臨時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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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直接，但被秦薇賣過一回的林見汐反而松了口氣。
末世裏，純粹的善意太罕見，交易反而更可靠。明碼標價，各取所需，才是最穩定的關系。
林見汐快速盤算著。
積分他沒有，但玄魘之前準備的物資裏，食物和水的儲備還算充足，應該可以折算。
“我可以用食物和水作為報酬，”林見汐說，特意強調了關鍵點，“沒有被汙染過的。三天的分量。”
話音剛落，沈確的眼神驟然變了。
視線像鉤子般釘在林見汐臉上，仿佛要穿透那層圍巾，看清他是不是在信口開河。
沒有被汙染過的食物和水？
真正的幹凈資源，是內城和溫室的專屬，是黑市裏能讓人打破頭，豁出命去搶的硬通貨。在這片連空氣都帶著銹蝕和腐爛味道的廢墟裏，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她沈默了幾秒，聲音比剛才更沈，帶著近乎本能的懷疑和審視：“……你說真的？沒被汙染？怎麽證明？”
林見汐從背包裏取出兩包高能量營養棒和一瓶水：“這是訂金，安全抵達基地後，再付剩餘部分。”
她目光死死鎖在那瓶水上，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
這麽清澈透明、沒有任何異色的水，她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在這個汙濁的環境裏，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又那麽……誘人。
她沒有立即接，反而擡眸重新審視林見汐：“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些東西？還是有什麽特殊過濾手段？”
林見汐面不改色：“這是我的事，交易內容只涉及報酬本身，不涉及來源。你就說接不接吧，不接我找別人。”
他故意把話說得滿，心裏其實在打鼓。
沈確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風險，最終點了點頭：“成交。”
林見汐內心松了口氣，表面穩如老狗，將東西遞了過去。
她伸手接過，動作異常謹慎。先是仔細檢查了營養棒包裝，確認密封沒有任何破損，然後謹慎擰開水瓶輕輕嗅聞。
瞬間，她臉色就放松下來，沒有腐臭，沒有化學異味，只有水本身幹凈的氣息，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清冽順著鼻腔直沖腦門。
確認無誤後，她才將東西珍而重之地收進自己貼身的內袋。
“我叫沈確。路上聽我指揮，別亂碰東西，保持安靜，盡量別拖後腿。”她轉身，朝著東面走去，步伐迅捷而輕盈，對地形極為熟悉。
林見汐立刻跟上。
胸前的口袋裏，小章魚的觸手緊緊吸附著內襯，隨著他的奔跑輕輕晃動。他能感覺到那小小的身體微微緊繃著，仿佛也在警惕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
有沈確帶路，效率提升了許多。
她顯然對這片廢墟了如指掌，總能找到相對穩固的路徑，避開那些明顯不穩定的塌陷區和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角落。
她甚至能在林見汐毫無察覺時，提前發現潛藏在陰影中的畸變體，並用手勢示意他悄然繞行。
途中，林見汐看到了一片大約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區域，地面完全被冒著氣泡的墨綠色粘稠液體覆蓋，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酸腐味，像是把整座化工廠倒進了爛魚堆。
幾具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骨架半沈在粘液中，表面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沈確捂住口鼻，示意他加快腳步，兩人快速無聲地穿過那片區域。
“你對這一片很熟？”途中短暫休息時，林見汐問道。
沈確靠著堵相對完整的墻壁，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混了三年了。想在這裏活下去，要麽夠強，要麽夠了解這片廢墟。或者兩者都沒有，但運氣夠好。”
她說著，瞥向林見汐的眼神仿佛在說“你看起來屬於最後一種”。
林見汐：“……”
謝謝，有被內涵到。
他看向她異化的右手，試圖轉移話題：“你的手……”
沈確擡起手，青黑色的手指靈活地活動了幾下：“賺的積分都用來購買外城居住資格了，買不起凈化藥劑，時間久了就會變成這樣。也不算太糟，至少力氣變大了，爪子也挺好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
林見汐沈默。這就是末世，為了活下去，人們不得不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外城……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他問。
沈確看了他一眼，灰眼睛裏沒什麽波瀾：“擠滿了像我這樣的人，大多數時候，就是拼命幹活，換取勉強糊口的東西，努力不讓自己的汙染值爆掉。”
很現實的描述，比秦薇說的更具體，也更殘酷。
“溫室呢？”林見汐忍不住問。
沈確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漠然和一絲譏誚：“溫室？那不是我們能接觸到的世界。聽說那裏幹凈，安全，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沒有汙染，也沒有畸變。怎麽，你想去？”
“不，只是問問。”林見汐搖頭。
沈確沒再追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該走了，前面有個臨時哨所，最好能早點趕到，那裏相對安全些。”
兩人繼續在廢墟中穿行，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天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永恒不變的昏黃，但光線似乎更暗沈了些，廢墟投下的陰影拉得老長，將本就狹窄的通道擠壓得更加逼仄。
林見汐已經能感到雙腿傳來的酸軟，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持續的警惕和跋涉消耗巨大，肩上背包似乎越來越沈。
他悄悄調整呼吸節奏，努力跟上沈確的步伐。
胸前的口袋裏，小章魚一直很安靜。
穿過一片由車輛殘骸形成的障礙區後，沈確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
“快到了。”
林見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相對完整的建築，大約五六層高，外墻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狀增生組織，但主體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
建築的窗戶被粗糙的金屬板封死，只留下狹窄的觀察孔。
“這裏是以前的通訊基站改造的，”沈確解釋道，“有幾個小隊輪流維護，算是這片區域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晚上會有守夜人，但進去要交住宿費。”
她帶著林見汐繞到建築側面，那裏有道銹蝕的金屬消防梯。沈確沒有直接爬上去，而是有節奏地敲了敲梯子。
三短一長，兩短一長。
片刻後，三樓窗戶的金屬板移開一條縫隙，沙啞的男聲從上方傳來：“沈確？還帶了個新人？”
“路過，住一晚。”沈確言簡意賅。
上面沈默了幾秒：“規矩你知道。”
沈確解開腰間掛著的皮袋，將裏面的暗紅肉塊掏出來，塞進垂下來的布兜。布兜很快被繩子拉了上去，消失在窗口。
又過了片刻，那扇窗戶徹底打開，露出張滿是胡茬的臉。
“上來吧。”
林見汐跟在沈確身後，爬上了那架吱呀作響的銹蝕金屬消防梯。他爬得小心翼翼，總感覺下一秒這梯子就會帶著他一起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
翻進窗戶的瞬間，他就被混合著汗味、黴味和劣質燃料的氣味熏了個跟頭。
林見汐穩住身形，強忍著打噴嚏的沖動，快速打量四周。
這裏原本應該是個設備間，面積不大，大約三十平米，天花板很低，壓抑得很。
角落裏堆著些銹蝕的零件和破爛布料，中央生著堆火，用的是某種變異動物的油脂，燃燒時發出劈啪的響聲和刺鼻的煙味，熏得墻壁都泛著油光。
房間裏已經有四五個人，或坐或躺，個個衣衫襤褸，身上都有明顯的畸變痕跡。
他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漠然和疲憊。
像是已經懶得對任何新面孔投入多餘的情緒。
哨所負責人是個獨眼男人，左眼被粗糙的金屬眼罩覆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東西不錯，夠你們倆待一晚。規矩都懂吧？別惹事，天亮自己走。”
沈確點點頭，拉著林見汐走到離火堆稍遠的角落。這裏相對幹凈，靠墻的位置用廢木板和布簾勉強隔出了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地面還鋪著舊毯子。
雖然毯子上可疑的汙漬讓林見汐不太想深究它的歷史。
“今晚就在這兒。”
沈確卸下背包，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林見汐也松了口氣，靠著墻壁坐下，終於能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
據點裏雖然簡陋，但至少比風餐露宿強。
他小心地解開胸前口袋的搭扣，將小章魚輕輕捧了出來。
小章魚似乎有些懨懨的，八條小觸手軟軟地垂著，豆子眼也半瞇著，顯得沒什麽精神。長時間待在顛簸的口袋裏，加上環境變化，顯然對現在這個形態的祂也是一種負擔。
“累壞了？”林見汐壓低聲音，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祂的腦門。
小章魚慢吞吞地擡起兩條觸手，抱住了他的手指，腦袋蹭了蹭他的指腹，動作帶著依賴和委屈。
林見汐心裏一軟。
他環顧四周，見沒人特別註意這個角落，便拉上布簾，從空間戒指裏取出杯子，倒了些幹凈的清水進去，然後將小章魚放了進去。
一接觸到清水，小章魚立刻精神了些。
祂在杯子裏舒展開身體，圓腦袋埋進水裏又擡起來，豆子眼舒服地瞇起，仿佛在享受久違的舒緩。
林見汐看著祂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別說，變小了還挺可愛……
就在這時，布簾被掀開。沈確探進頭來，一眼就看到了水杯裏那團粉色的東西。
“……這是什麽？寵物？新品種的畸變體？”
林見汐將水杯往懷裏攏了攏，面不改色：“這是我的……崽崽。”
沈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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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分他沒有，但玄魘之前準備的物資裏，食物和水的儲備還算充足，應該可以折算。
“我可以用食物和水作為報酬，”林見汐說，特意強調了關鍵點，“沒有被汙染過的。三天的分量。”
話音剛落，沈確的眼神驟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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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汙染過的食物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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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默了幾秒，聲音比剛才更沈，帶著近乎本能的懷疑和審視：“……你說真的？沒被汙染？怎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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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死死鎖在那瓶水上，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
這麽清澈透明、沒有任何異色的水，她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在這個汙濁的環境裏，顯得那麽格格不入，又那麽……誘人。
她沒有立即接，反而擡眸重新審視林見汐：“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些東西？還是有什麽特殊過濾手段？”
林見汐面不改色：“這是我的事，交易內容只涉及報酬本身，不涉及來源。你就說接不接吧，不接我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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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風險，最終點了點頭：“成交。”
林見汐內心松了口氣，表面穩如老狗，將東西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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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她臉色就放松下來，沒有腐臭，沒有化學異味，只有水本身幹凈的氣息，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清冽順著鼻腔直沖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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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確帶路，效率提升了許多。
她顯然對這片廢墟了如指掌，總能找到相對穩固的路徑，避開那些明顯不穩定的塌陷區和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角落。
她甚至能在林見汐毫無察覺時，提前發現潛藏在陰影中的畸變體，並用手勢示意他悄然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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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捂住口鼻，示意他加快腳步，兩人快速無聲地穿過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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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靠著堵相對完整的墻壁，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混了三年了。想在這裏活下去，要麽夠強，要麽夠了解這片廢墟。或者兩者都沒有，但運氣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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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呢？”林見汐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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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問問。”林見汐搖頭。
沈確沒再追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該走了，前面有個臨時哨所，最好能早點趕到，那裏相對安全些。”
兩人繼續在廢墟中穿行，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天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永恒不變的昏黃，但光線似乎更暗沈了些，廢墟投下的陰影拉得老長，將本就狹窄的通道擠壓得更加逼仄。
林見汐已經能感到雙腿傳來的酸軟，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持續的警惕和跋涉消耗巨大，肩上背包似乎越來越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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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口袋裏，小章魚一直很安靜。
穿過一片由車輛殘骸形成的障礙區後，沈確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
“快到了。”
林見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相對完整的建築，大約五六層高，外墻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狀增生組織，但主體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
建築的窗戶被粗糙的金屬板封死，只留下狹窄的觀察孔。
“這裏是以前的通訊基站改造的，”沈確解釋道，“有幾個小隊輪流維護，算是這片區域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晚上會有守夜人，但進去要交住宿費。”
她帶著林見汐繞到建築側面，那裏有道銹蝕的金屬消防梯。沈確沒有直接爬上去，而是有節奏地敲了敲梯子。
三短一長，兩短一長。
片刻後，三樓窗戶的金屬板移開一條縫隙，沙啞的男聲從上方傳來：“沈確？還帶了個新人？”
“路過，住一晚。”沈確言簡意賅。
上面沈默了幾秒：“規矩你知道。”
沈確解開腰間掛著的皮袋，將裏面的暗紅肉塊掏出來，塞進垂下來的布兜。布兜很快被繩子拉了上去，消失在窗口。
又過了片刻，那扇窗戶徹底打開，露出張滿是胡茬的臉。
“上來吧。”
林見汐跟在沈確身後，爬上了那架吱呀作響的銹蝕金屬消防梯。他爬得小心翼翼，總感覺下一秒這梯子就會帶著他一起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
翻進窗戶的瞬間，他就被混合著汗味、黴味和劣質燃料的氣味熏了個跟頭。
林見汐穩住身形，強忍著打噴嚏的沖動，快速打量四周。
這裏原本應該是個設備間，面積不大，大約三十平米，天花板很低，壓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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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已經有四五個人，或坐或躺，個個衣衫襤褸，身上都有明顯的畸變痕跡。
他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漠然和疲憊。
像是已經懶得對任何新面孔投入多餘的情緒。
哨所負責人是個獨眼男人，左眼被粗糙的金屬眼罩覆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東西不錯，夠你們倆待一晚。規矩都懂吧？別惹事，天亮自己走。”
沈確點點頭，拉著林見汐走到離火堆稍遠的角落。這裏相對幹凈，靠墻的位置用廢木板和布簾勉強隔出了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地面還鋪著舊毯子。
雖然毯子上可疑的汙漬讓林見汐不太想深究它的歷史。
“今晚就在這兒。”
沈確卸下背包，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林見汐也松了口氣，靠著墻壁坐下，終於能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
據點裏雖然簡陋，但至少比風餐露宿強。
他小心地解開胸前口袋的搭扣，將小章魚輕輕捧了出來。
小章魚似乎有些懨懨的，八條小觸手軟軟地垂著，豆子眼也半瞇著，顯得沒什麽精神。長時間待在顛簸的口袋裏，加上環境變化，顯然對現在這個形態的祂也是一種負擔。
“累壞了？”林見汐壓低聲音，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祂的腦門。
小章魚慢吞吞地擡起兩條觸手，抱住了他的手指，腦袋蹭了蹭他的指腹，動作帶著依賴和委屈。
林見汐心裏一軟。
他環顧四周，見沒人特別註意這個角落，便拉上布簾，從空間戒指裏取出杯子，倒了些幹凈的清水進去，然後將小章魚放了進去。
一接觸到清水，小章魚立刻精神了些。
祂在杯子裏舒展開身體，圓腦袋埋進水裏又擡起來，豆子眼舒服地瞇起，仿佛在享受久違的舒緩。
林見汐看著祂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別說，變小了還挺可愛……
就在這時，布簾被掀開。沈確探進頭來，一眼就看到了水杯裏那團粉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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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汐將水杯往懷裏攏了攏，面不改色：“這是我的……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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