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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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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雨

巫山的雲霭匹匹垂落,極細的雨絲絲縷縷,輕忽地貼在柳晉如的臉上。

李放塵的身上染著楚地特有的香草的味道,很熱,發絲掃過她的脖頸,柔軟的唇不停地在她頸窩裏磨蹭,酥酥麻麻。

柳晉如感受到一片滾燙的濕意,他在流淚。她抱住李放塵,伸手順著他的脊背往上拍了拍,示意他放手。

李放塵一頓,然後開始隱約地顫.抖起來。

柳晉如感到一絲不對勁。

“你怎麽了?”她輕聲問道,“我只是來巫山給你找千年芝,你怎麽突然跟來了?身體恢覆得好了嗎?你現在的狀況,用傳送陣、用符都消耗不起。天界都在找你,很危險,知道嗎?”

感受到李放塵強烈的不安,她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和後頸,放軟了聲音哄道:“你先起來,讓我看一看你,好嗎?”

李放塵聞言有些發怔。

柳晉如扳過他的臉擡起來,見他眉頭蹙起,眼眸中轉著淚,眼尾紅得有些驚人。

很反常。

“你怎麽了?”柳晉如著急追問,忽覺裙子底下有什麽東西鉆了進來,繞著腳踝和小腿肚往上探,她好像被一股電流激過,驚得一跳,“什麽東西!”她下意識提起裙子去找,卻被李放塵慌亂地一把捂住眼睛。

“沒什麽!”他聲音發著抖,比剛開始啞了不少,“是縛仙綾,不太聽話。”

他話音剛落,那裙子裏亂探的東西收了回去,令柳晉如發麻的癢意也瞬間消失。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柳晉如的手握住李放塵蒙著她眼的手背,急道:“李放塵,你快把手拿開!別想騙我,到底是什麽?”

“不,沒什麽,沒什麽的……”李放塵慌忙否認,可連聲音都變了調子,好像在拼命壓抑著什麽。

“李放塵!你……”

剛想說什麽,柳晉如抓住他的手忽然一滯。

她在他手背上觸到了一樣濕潤的、柔軟的物事,好像他纖長柔軟的睫毛,在她手心畫下細密的癢。

李放塵的唇齒間瞬時溢出一聲輕哼,捂住柳晉如的手仿佛也瞬間脫了力,整個人無力地向地上倒去。

“李放塵!”

柳晉如睜眼時,見到的卻是一幅邪異非常的景象。

李放塵的手背、小臂上都生著數只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晉如,而她下意識要去拉他時,反被他腰間生出的數十只猩紅的魔氣凝成的觸.手卷住了腰和臂膀,被迫朝李放塵栽去。

他神情十分痛苦,緊咬著牙關,擡起手臂遮擋住他自己的臉,啞聲道:“晉如,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了它們。別看我,求你……別看我……”

這是重度魔化的征兆。

那些觸.手將柳晉如死死纏縛住,她的臉貼在他懷中,他的心跳在她耳畔震顫。那些作亂的觸.手攪碎了她的裙擺,在她腿上來回地掃,甚至試探地鉆到腰際和胸口。

柳晉如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沒入被雲霧和雨沁濕的發裏,黏在臉頰和脖頸間。她伸手,用力將李放塵的手臂從他臉上拿開,擰著眉,微微喘著氣問他:“怎麽會這樣?你又沒有吞噬其它魔主,怎麽會多出這麽多的魔氣?”

她此刻雪白的臉頰已經染上桃花色,翠眉朱唇越發蒸出一種欲滴的鮮妍,墨色的眼眸氤氳在巫山的雲霧裏,熏染出近乎醉人的光景。偏偏憂慮難安、心急如焚、極盡克制地保持冷靜,全為他一人所系。

李放塵見著這樣的柳晉如,只覺得三魂七魄都丟在了九霄雲外。

“我……吞了魔主……”李放塵的眼角沁出淚水,唇齒間溢出破碎的調子。

吞了?

柳晉如心中陡然一驚。

不會的,兩個貪欲半身被收服,她都在場。他怎麽可能吞了?

看這個樣子……

“外面都在追捕你,你怎麽找到我的?”柳晉如問道。

“沒有,沒有誰能追捕我……”李放塵神情難耐,嘴唇開合道,“我把三界六道都打怕了……”

仿佛晴天霹靂。

這根本不是賒山洞中的李放塵!

這是另一個時空中,完全魔化的李放塵!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同一個世界,怎麽會有兩個李放塵?

他出現了,那賒山洞中那個還好嗎?

下一刻,裙子裏不安分的觸.手懲罰了她的走神。

柳晉如悶哼一聲,向那作俑者望去,卻見他更難為情地紅到了耳根,聲音沙啞道:“對不起,晉如,晉如……”

尾音顫著,像一把軟鉤,一觸上便纏纏綿綿舍不得離分。

“閉嘴。”柳晉如紅著臉剜了他一眼。這一眼,卻叫他骨軟筋麻,仿若爛成一灘泥,靈魂飄飄蕩蕩到了九重天去。

“你……”柳晉如氣喘籲籲,“你快把這些東西收回去!”

“我沒有辦法,晉如……”他垂下眼簾,分外委屈,忽又切切地說道,“晉如,你捅我幾劍、割我幾刀吧,或許就能恢覆正常了。”

柳晉如報覆似的用牙齒磨著他的耳廓和耳垂:“念清心咒!”

他烏黑如濃墨的眼眸裏沁著水色,語氣無辜道:“我忘了,晉如,你教教我。”

“你忘了?”柳晉如氣極,將他散亂的、纏在自己指縫和手腕的發用力扯了扯,道,“你修了八百年的仙,跟我說忘了入門的清心咒?!”

他的玉冠早就歪了,墨發蜿蜒鋪陳了一地,像一匹手感極好的緞子,浸在巫山的雲霧裏。感受到輕微的疼痛,他瞇起眼睛哼了一聲,催促道:“繼續。”

柳晉如楞了楞,見他把脖子和整個頭都塞到她懷裏、手裏,才知道他是要她繼續咬他。

“你……別太過分。”

柳晉如強撐著在他耳畔念清心咒,溫熱的吐息灑在其間。

在巫山這反常的季節裏,在遠近筇竹綿長潮潤的窸窣聲中,在被泡得綿軟的丁香氣息裏,她堅持一字一頓地教他將清心咒原原本本地念出來。

李放塵睜著霧氣迷蒙的眼隨她念,聲音破碎不堪,眉眼的濕艷隨巫山的清寒漾散在急促的吐息間。

柳晉如聽得羞臊不已,一把捂住他的嘴唇,眼中盡是怨念:“別出聲!自己在心裏念。”

李放塵笑起來,胸腔震動,笑聲悶悶的:“晉如,明明是你叫我念的,你好不講道理。”

他的唇輕輕在她手心下翕動,那些在她裙子裏作亂的家夥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柳晉如瞪他,他更高興,讓她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溶在巫山的濕綠裏,絞在無邊的雨絲中,流出筇竹枝上那般陳年的淚。

清心咒大概起了些作用,李放塵手臂上那些駭人的眼睛消失了。

柳晉如抿著唇,手指順著他手腕裏側往內探,雪色的袍袖往上堆疊了些許,露出他一段皎玉似的手臂。被柳晉如觸過的肌膚泛起霞色,他輕哼了一聲,柳晉如覷了他一眼。

“你找什麽?”他神情難得有些緊張。

柳晉如冷笑一聲,從他袖子裏扯出一截濕紅的縛仙綾,不由分說將人五花大綁地捆起來,彎了彎唇角道:“試試縛仙綾是否聽我的話罷了。”

果然,那些在裙底作亂的家夥紛紛收了回去。

她拍了拍自己破碎的裙擺,念訣換了身整潔的丁香衣、鵝黃裙,剛想站起來,卻雙膝發軟,慌得她立時喚來一片雲接住,才沒又栽倒在李放塵身上。

李放塵被反剪了雙手,鮮艷的縛仙綾襯得他越發眉目如畫。

他透過眼簾凝睇著無力倚靠在雲間的柳晉如,語氣哀求道:“晉如,你要將我怎樣都可以,不要不理我,求你……”

柳晉如神色覆雜地望著他:“你知道賒山還有一個你,是吧?”

李放塵的聲音弱了下去,沒說話,便是默認。

柳晉如無心與他糾纏更多,道:“你應該也知道,我現在要幫另一個你找千年靈芝。”

“晉如……”

說完,她展開神識探測周圍的千年芝來。

霧障中的某片危崖蕩出一兩聲猿啼,分不出遠近,浸潤著與這裏的山石同老的哀傷。

石坪下方的古樹在流動的雨霧中撐開樹蓋,仿佛一把墨綠色的傘,接著雲瀑。柳晉如的神識游走到峭壁邊緣,那郁郁樹蓋中忽然傳出一聲鴉啼,霎時,白鴉振翅飛起,消失在高山峽谷間。

神鴉!

原來它一直在指路。

柳晉如跳上雲頭,將雲駛到樹幹邊,驚奇地發現這裏有一小團霧被映成了月光般的皓白。朦朧的光暈中,玉色的千年芝藏在崖壁的石縫裏。

柳晉如欣喜地摘下收好,朝四面下拜,口中念道:“多謝瑤姬上神賜藥。”

流雲細雨更稠郁了些。

柳晉如經過李放塵時,見他衣冠散亂地兀自垂頭坐在一旁,還維持著被縛仙綾綁好的姿勢。

她蹙眉:“你怎麽不自己解了?這是你的本命法器,可別說你解不了。”

聽見柳晉如的聲音,他眼神一亮,噙著笑站起身,也不顧容儀,三兩步躍上她的雲頭。

他熱情地吻著她的發頂:“晉如幫我解。”

柳晉如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眉心,推拒著他的頭將他支遠了一點,命令道:“不許再貼上來!”

李放塵的神情瞬間變得哀傷:“晉如,你真殘忍。”

柳晉如將縛仙綾解開,綾繞在他的肩頭飄蕩在風霧中,讓他看起來像一尊白玉塑成的神像。

只是這神像原本應去塵守靜的玉骨墮了紅塵,在她指尖下自縛焚身,朝那無盡的深淵義無反顧地奔去,湯湯回回。

她的指尖從李放塵的眉心滑至鼻尖,再到嘴唇,滑過喉結、鎖骨、再往下,點著他熱烈跳動著的心臟。

“這就是我。”柳晉如說道,“你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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