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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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過的還算清靜,爸媽近幾年的一直在催的問題被解決,還沒來得及衍生出新的問題來擾他清靜。

走的親戚也不多,單舟渝實打實的把腦子放空了過完一整個的年假。

這還是這幾年以來休的最完整的一次假,也給了他時間把播客從頭到尾的梳理了一次,也惡補了一次出名的對話播客。找出了不少現階段提問還存在的問題。

撐著頭一下又一下點著鍵盤,回過神的時候屏幕上已經出現了四五行句號。

操控鼠標把句號都刪掉。

不局限於職業?

那還有什麽方向是他感興趣,也還可以做的呢?

手指換成在書桌上敲。

屏幕上的是他向老師發出的邀約,說實話,很忐忑,自從上一年意氣用事選擇休息好幾個月後沒敢再給老師發信息。

‘可以啊舟渝,框架做好後先發我一份接著再約時間’

可以說他能那麽快走到這個位置真的離不開老師對他的照顧,在他能獨立主持的第二年年僅四十五歲選擇了淡出公眾視野。

然後再也沒有在任何社交平臺活躍過。

他好奇也疑惑,冥冥之中覺得老師能解決掉他的問題。

停,單舟渝截停自己腦子裏的所有亂七八糟強迫自己把心神集中在現需要完成的稿子上。

原本以為會很好寫的框架成了最難寫的一次。

因為太熟悉了,熟悉流程,熟悉這一行到底是怎麽樣的,別人又是認為怎麽樣的,熟悉未來的走向,到頭來覺得似乎好像沒什麽好問的也沒什麽好寫的。

心煩意亂地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

在搜索引擎輸入老師的名字。

‘莫昊’

先跳出來的是早就熟知的內容,接著是營銷號對於他的猜測,說他因為得罪高層被封殺、說他是移民了、說他是嗓子壞掉了沒法再主持。

這些相關的輿論在老師當年斷崖式離開群眾焦點的時候出現了太多太多,事實的真相因為太無趣、太正常、不夠博眼球所以被大多數人所拋在腦後。

一目十行的跳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

最後停留在一張陳年的老照片上。

老師之前在香港做過記者?似乎沒有聽人提起過。

把照片放大,眉眼年輕稚嫩,但的確是老師不假。

在老師的名字後加上香港兩個字。

跳出來的消息幹凈了很多,也少了很多,只有兩頁。

點進去,一篇長帖子,是老師的一位粉絲整理的,大學畢業後前往香港工作了一年半,而後回A市,主持臺裏的那檔剛起步的綜藝,一炮而紅,而後的經歷他都知道了。

單舟渝往後翻,相關的視頻只找到七八個。和後來做的綜藝不一樣,是報道新聞或者時事的。

粗略看完了了後單舟渝總結就是老師的職業生涯早年相當的不順暢。

因為不出名所以知道的人甚少,老師自己也不提。

之前閃過的閃電再次在他的世界裏炸開,持續了好久,單舟渝終於捕捉到了當時的靈光一閃。

不局限在職業不意味著他需要更改方向,之前的所有期數都是圍繞著職業這個核繞圈走,或許可以改成放射性的核。

從老師的職業切到他之前和現在的人生階段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寫的亂七八糟的文檔被清空,手指隨著湧出的靈感開始在鍵盤上不斷敲擊移動。

一口氣從中午入定一般坐到了晚上爸媽敲門讓吃飯,終於完成了初稿。

嘴上應了一聲,視線卻始終凝聚在文檔上。

又細細看了一遍,看完劃到滿意的部分重新欣賞了一次。

直到爸媽開始在外邊喊他的名字才從椅子上離開,臨走前不忘點了保存。

屁股剛落座老媽就問:“什麽時候回去?”

大概是這次呆的天數比之前都要多,足足呆到了二月底,爸媽都要去上班了,已經快到相看兩厭的階段了。

盛飯的動作停住,無奈望向老媽,“吃飯能別講那麽倒胃口的話題嗎?”

年後了都開始逐漸覆工了,在申市的那檔節目也要錄制第二期了,擡起手腕看日期,明天錄制,都快忘記這檔事了。

“大後天。”

單舟渝加快吃飯的速度,明天下午去錄制,他還沒開始熟悉臺本。

他們家奉行食不言的飯桌規矩,但不制止玩手機,但他沒有邊看手機邊吃飯的習慣,只能死盯著菜吃,單舟渝有時候覺得他爸媽定的規矩也是莫名其妙的奇葩。

“我吃完了,還有點工作,等我幹完出來再收拾。”

手機在吃飯的時候亮了兩下,大概率不是前天才聯系過的蔣芮,單舟渝把手機掏出來。

王哥來提醒他錄節目的時間,然後甩給了他這半個月的日程表。

臺裏的常駐綜藝,一周要飛一次申市錄制,還有新接的兩個綜藝。

相比起之前已經清閑很多了,至少能餘出幾天來幹自己的事情。

回了個OK的手勢。

把初稿潤色刪除了一些東西發給了老師,接著秒打開免打擾模式把手機倒扣開始看臺本。

無痛回到上學交作業的時候。

等他熟悉完背完後距離他那條信息已經過了快兩個半小時。

一次手機都不敢看。

把脖子後仰,解鎖手機,信息欄轉了兩個圈後緩過來。

老師的信息在最上邊。

兩條超長語音,接著是一個新的文檔。

哈哈我靠。

單舟渝下意識點開文檔,和他發過去的文檔一模一樣。

畢業太久了,忘記得用電腦才能看見批註了。

沒敢直接聽,只敢轉文字,等待的過程中用電腦登陸打開文檔。上來先是誇讚,然後就是一些修改意見,很清晰的列了很多點出來。最後一句是:‘我這個月都在A市’

屏幕上的文檔被打開,密密麻麻在旁邊批註了很多修改的思路,和上課時候聽到的內容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符合他現階段的問題。

單舟渝把文檔細細過了一次,二稿有了雛形。

‘老師,剛剛在處理工作,明天我修改完二稿發給您’

又點開王哥發的日程表,確認了一次日期。

今天周二。

‘下周日您方便嗎?地址我發您,到了我下來接您’

一個大大的OK都出現屏幕。

單舟渝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坐到僵硬的腿,起身曲收拾餐桌。

事情一多日子就會變得格外快,錄制完申市的節目馬不停蹄開始看臺裏下一期的臺本,年度特輯,特別長,還要修改手裏的稿子熟悉新節目的流程。

老師的這期播客足足改了4版框架才開始定稿。

忙到和蔣芮的聊天記錄裏最近十幾天一搜全都是忙和暈倒的表情。

她那邊可能也忙的夠嗆,已經足足半個月沒有上線了。

遠遠駛來的車輛把他的思緒拉回,站直扯了扯衣服下擺。

“老師。”

三月中旬,A市溫度還是有點低,莫昊穿了件輕薄的長袖,朝他點點頭,“告訴我樓層我上去也一樣,幹嘛下來吹風。”

單舟渝拉開門,笑笑,“太久沒見到老師了。”

莫昊看了他兩秒後把視線滑開,沒說話。

前邊就是一些引入的內容,主要是兩個人的聊天,單舟渝找到切入點拋出第一個問題。

“您早年畢業後赴港工作,主要是做時事和新聞的報道,但一年半後回到A市選擇了大相徑庭的綜藝主持,這個轉變實在是太大,是當時什麽原因讓您選擇了回到內陸並且完全轉型呢?”

莫昊喝了口水,有些詫異地挑眉,“這都被你挖出來了?我大學學的也是播音主持,但我們學校學的雜沒有細分方向,從小我又看電視覺得新聞播報特厲害,覺得粵語特帥,然後就赴港工作了。”

“網上是不是關於我那個時候的視頻不多?”

單舟渝嗯了聲。

“因為粵語講不好,也沒人家厲害,真的進去做了以後發現這個方向和我想象中的出入太大了,我那個時候才大學畢業,年輕嘛,覺得不喜歡就換咯,又碰上現在那檔綜藝在選主持人,想著試試,我自己都沒想到一幹就是二十多年。”

單舟渝追問:“那麽您覺得綜藝方向就是所喜歡的是嗎?”

“最開始,”莫昊眼睛向上看,“七年還是八年我都是這樣想的。”

“後邊就開始覺得其實也挺沒意思的,節目流程已經成熟成一套系統了,團隊裏所有主持人的定位也都定下來了,每次錄制有一種在演一部已經重覆千八百次的電影。”

單舟渝楞了幾秒,接話:“那您覺得這是這個行業的通病還是說每一個那個年紀的年輕一代都一定會經歷這樣的西西弗斯時期?”

“西西弗斯時期?舟渝,你用詞還挺貼切的,”莫昊把身子前傾,“都有吧,我們也算自媒體行業了,但現在,不,好久之前就開始了,只要有一個模式或者節目熱度高後邊基本都會遵循這一套,直到熱度大幅度下降,這是行業的通病。”

“但確實也有我那個時候太年輕了,覺得這樣日覆一日的流程沒有意思,去年你不是休了一個多月嗎?是也在過渡這個時期麽?”

問題拋到了他身上,他不清楚莫昊是怎麽知道的,抿唇,先是點頭才開口,“一種荒誕期?可以那麽描述嗎?找不到喜歡的目標也覺得事業的進程像一個大滾輪,走了一大圈還在原地,其實當時不是在過渡,而是經歷,現在勉強算是要過渡了吧。”

“所以您當時是怎麽過渡了這個時期然後又堅持了十幾年的?”

莫昊盯著他緩緩搖頭,“沒有過渡,十幾年一直在經歷,後來你出現了,最後你也知道了,沒有再主持過節目,我發現永遠無法將巨石推上頂峰,所以我選擇讓它滾落。”

“但我覺得現在的我也許能給出一些回答,淡出公眾視野後我嘗試了很多新的方向,感興趣的也有,但學了幾年覺得又在重覆,所以我想人生就是巨石推上頂峰的過程,巨石永遠無法推上頂峰,至少對於我來說換多少條路徑都沒有用。”

單舟渝沈默,在他停下的間隙開口。

“如果按照這個說法人生豈不是太無趣了嗎,一直在反覆。”

莫昊笑著搖頭。

“不是的舟渝,但我發現在每一條路徑我和頂峰的距離都不一樣,每一次都會有新的風景新的感悟,而這些路徑的數量是無窮的,所以我想如果無法過渡也沒辦法躲避的話,為什麽我們不嘗試和另外一條路並驅或者幹脆切換來看看呢?”

相對於之前的莫昊,現在的他給人的感覺更加舒緩了,像是涓涓細流流淌過手心。

單舟渝沈默了足足半分鐘才往下切流程。

這一期和莫昊從下午一點聊到了晚上七點。打破了蔣芮的記錄。

莫昊拒絕了他請吃飯的邀請,晃了晃手機,界面是已經接單的車輛。

在上車之際,莫昊站在車門外對他說:“舟渝,我很開心你能找到一條新的路徑也很開心你沒有像當時的我一樣懦弱的選擇讓巨石滾落。”

這句話在心裏滾動後開始不斷的回蕩,今天交談的所有像是一團灌滿水的棉花堵在腦子裏。

下意識拿出手機想要跟蔣芮說話,舉起手機卻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

似乎不太適合手機說,等到她回來的那天吧。

這一等,等到了六月底。

蔣芮的信息和王哥慌張的聲音重合。

“有人看了雨林的節目去探險現在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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