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64

關燈
C64

“蔣芮!”

蔣芮被喊得一激靈,往前快走了兩步。

不都繞路還提前回來了嗎?

又是一聲。

“蔣芮!”

不太熟悉的聲音帶著人出現在她身後,蔣芮腦子清醒過來,腳步終於放緩。

幾下的功夫,後邊的人已經到了她後邊,轉身看清來人後聲音帶著點驚訝,“康毅?”

康毅點了點頭,和她保持三步的距離。

“找我有什麽事嗎?”

蔣芮耳朵邊立起來邊往後瞟。

沒有人。

前邊的康毅語氣有點磕巴,蔣芮分出心神望著自己布滿泥土的鞋子。

夕陽灑在上邊,越看越臟。

“所以你還接團嗎?”

怎麽高情商拒絕來著。

那本書又在腦子裏翻來翻去。

好像是拒絕然後再給出解決方案。

“雨季不太好玩,要玩也得......”

蔣芮剛擡眼,就看見剛剛還沒有人的位置站了兩個人,單舟渝的正臉清晰撞入視線裏。

操。

貼著褲縫的手指蜷縮起來。

卡頓的時間太長,連康毅都意識到不對勁,扭頭望向站在陰影裏的兩人。

陽光把這個地方無形分割成兩半。

“過幾個月才好玩,我那個時候不一定在這邊,我認識其他向導,到時候你加我個聯系方式,我推給你。”

蔣芮把這句話飛速說完,往後退了兩步,徹底站在陽光裏。

“康毅怎麽跟蔣芮在一塊?”汪棠也腳步也停下來,沒註意身邊人的臉色,又問,“你沒跟蔣芮說那件事啊?”

說?

他也得要有機會說,也要人能出現才行。

單舟渝目光凝聚在往後退了一步的人身上。

第六感告訴他,如果今天不抓住蔣芮,不會再有明天了。

“蔣芮。”

單舟渝往前邁了好幾步,頭都沒有扭地說:“我找蔣導有點事,您先走吧。”

六只眼睛都盯著她,蔣芮現在拒絕就越加顯得他們好像有什麽一樣。

單舟渝臉上依舊掛著營業性的笑,靠近的速度也很緩慢,獨獨眼神沒有離開過她一寸。

而且他現在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可能會讓她跑掉。

深吸一口氣,不再往後退。

“蔣芮。”

又是一聲。

聲音無比熟悉。

單舟渝和她再次並肩站著,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夕陽把她的視線模糊掉,連帶著看不完整他的臉。

蔣芮又想起了他頭頂上的那兩個旋。

無聲嘆氣。

“走吧。”

擦過他遞來的手臂,保持緩慢的速度往前。

他們沒有目的地,只是一直往前走,走到夕陽都落下,只留下看像魚鱗一樣的雲鋪滿沒有邊際的天空。

單舟渝不說話,蔣芮也不開口。

如果能那麽沈默到結束就好了。

不大不小的村莊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居然走回了單舟渝熟悉的那戶人家前。

和節目組安排的住宿完全是兩個方向。

單舟渝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成為了這段路的主導者,蔣芮慢慢在他後邊三步的距離挪動,不靠近,他偶爾慢下的腳步也沒法讓她主動遠離。

已經繞到房子的後方,所及之處除了房子,只剩下一棵樹,跟著單舟渝停下。

他轉過身,沒有挪動距離,不近不遠的距離讓蔣芮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

他會開口說什麽呢?

欲蓋彌彰地問她為什麽不搭理他?

還是會質問她為什麽開始躲著他?

但這些都不是,蔣芮扣手指的動作隨著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響起猛地停了下來。

“蔣芮,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什麽問你有沒有男朋友嗎?”

不要說。

蔣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腳步往後退,心和呼吸都混成一片,徹底沒了章法。

她沒想過單舟渝會直接跳過欲蓋彌彰這一環節,直接想把這塊紗布掀開。

這不在她的應對方案裏。

可是後退也沒用,她退一步前面的人進兩步,還是大跨步。

他也不說話,就盯著蔣芮,直到她終於停下來。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小到只剩最後一步。

“不要說,我不想知道。”

兩人的目光對峙下蔣芮率先敗下陣,狼狽移開視線,面部肌肉都繃緊。

是的,她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不說就可以當作不存在,就可以不尷尬,一直到節目結束徹徹底底沒了聯系,只需要把這段快要說出口的話掐在搖籃裏。

只剩下最後一天。

她的想法有時候簡單好看懂到單舟渝不想知道都不行。

他又氣又想笑,又往前一步。

兩人腳尖對腳尖。

蔣芮身體反應比腦子快,背部已經靠著樹,退無可退,轉身就想要從側邊離開。

不知道是受了傷的腳踝拖了後腿還是面前人的速度太快。

手腕被面前的人率先抓住,冰冷的表在他的掌心下似乎都變得滾燙,和他此刻望向她的目光一樣。

全部都讓蔣芮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逃沒有用。”

他一字一句,盯著蔣芮的眼睛把話說完整。

“因為我喜歡你,蔣芮。”

呼吸驟停,外部的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心像是要從皮肉裏跳出來,空白一片的腦海裏只剩下這句話不斷盤旋、重覆再擴大。

單舟渝真的戳破了。

她不動,單舟渝也不動,視線裏是他發腫的手背,還有側邊的黑色線條。

如火炬一樣的目光始終凝聚在她身上。

小孩的尖叫聲把她刺回神,眼神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我不喜歡。”

蔣芮破罐子破摔,回答的直截了當,把手腕從他手裏掙脫來,伸出手用力把他的肩膀一推,把兩人距離拉開。

終於和他對視,看著他明顯暗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覆:“我不喜歡你,單舟渝。”

“單舟渝,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對我只是因為吊橋效應產生的錯覺。”

她看見單舟渝的喉結上下滾動。

“今天你說的我就當是你還沒從前幾天清醒過來,不會往外說。”

又看見他蜷縮起來的手指。

蔣芮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把這段對話結束。

“就這樣吧。”

蔣芮聽到自己的聲音落下,視線不再停留在他身上,扭頭離開。

身後再也沒有響起跟隨著的腳步聲,從房子後邊繞出去的剎那,餘光掃到低著頭看不清臉色的人,腳步停頓了片刻。

她剛剛掙脫的時候是不是摁到他的傷了。

所有想法都亂糟糟堆在一起,蔣芮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不好看,不想被攝像頭拍到,又找不到有哪能呆著。

漫無目的在村莊裏繞了一圈又一圈,想法卻越走越多,像是團在一起的項鏈,隨著時間的拉長被打上了死結,和覆雜的情緒一塊積攢在身體裏喧囂個不停。

‘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和單舟渝剛剛暗下來的眼神在腦海裏不斷重播。

她是不是說太狠了?

天色漸暗,整個村子打眼看過去只剩下她一個傻帽在夜色裏晃蕩。

本來這兩天跟著b組在雨林裏亂晃就已經極限,腳踝在超荷的運動量下開始隱隱作痛。

蔣芮收拾好臉上的表情,不奢望如常,但至少不要被人看出來,推開門。

“回來啦?”

鐘舒撐著下巴玩單機小游戲,看見她回來擡起頭打了個招呼。

“我幫你去燒水,今天要洗頭嗎?”

蔣芮拉開最近的椅子坐下,把受傷的腳擡在半空,此刻只想一個人呆著,點頭,“謝謝。”

她站起來的速度很快,只留下一句,“沒事,反正也沒什麽事情幹。”

蔣芮把頭垂下來,無聲嘆氣。

明天是錄制最後一天,再怎麽說都要露個面拍完結尾。

她其實也不太弄得清自己對單舟渝的情感,當朋友是真的,相處起來很舒服也是真的。

但喜歡?有嗎?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還沒從迷路那幾天清醒過來,不然為什麽會想不出一個答案呢。

不太明亮的燈按在房子正中,從上往下照射到手上的時候暈開一層光暈。

單舟渝給她留下的紋身。

蔣芮盯著手背上開始慢慢淡到要和肌膚融為一體的畫。

雖然說存在兩周,但其實保質期沒有那麽長,經常一周多就會開始慢慢淡去。

就像人與人之間的痕跡和交集會隨著時間消失不見,記憶不過是時間長一點的果汁紋身。

保持得再久再好終究還是會消失。

蔣芮想起好久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叫重慶森林,裏面很出名的一句臺詞就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不會過期的?’

記憶也會過期,比如她對小學、初中的記憶罐頭已經過期,小學的罐頭做了6年,初中的罐頭做了3年都能過期,那這聽制作周期不足一個月的罐頭也會過期。

記憶罐頭就堆在架子上,但每個人的架子位置都是有限的,到了日子就會過期或者被清理。

如果說她的生活是水墨畫,那單舟渝就是色彩眾多且濃厚的水彩畫。

他的記憶罐頭會有很多,可架子位置就只有那麽少,或許等不到罐頭到期就會被清理。

單舟渝或許是因為這個罐頭太特別,他從來沒有吃過所以一下子覺得這輩子都會吃這個罐頭,覺得這個罐頭的保質期是永遠。

亂糟糟的項鏈被解開了一點點。

就這樣吧。

明天就全部都結束了。

蔣芮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