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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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56

“不喜歡工作就換一個唄,對自己標準不要那麽高嘛,人不要臉活得能更開心一些。”

蔣芮說著把啤酒瓶捏扁。

靠近的頭也隨之向後撤,重新把距離拉開。

控制著心跳呼吸正常的那條線隨著距離的拉開一塊牽扯、拉長,最後斷掉。

視線緊緊黏在蔣芮身上,沒等她對視後又狼狽側過臉。

心跳的亂七八糟,呼吸跟著拍打在帳篷上的雨水一下深一下淺,耳朵的皮膚和手上的傷口一塊開始發燙。

其實長那麽大他也只有在初中的時候春心萌動好感過一個女生,他和那個女生沒有任何交集,時間也過去太久了,那女生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喜歡其實都忘記了。

唯一記得的是他那個時候看見那個女生的時候心跳呼吸不會像現在一樣不成節律。

不是好感,是喜歡。

或許是比喜歡還要再深一些的。

蔣芮就像是這段潮濕記憶裏不斷向上竄的篝火,迷路的旅人註定會被吸引。

“你不會哭了吧?”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的蔣芮吃力拖著那只腿彎腰要去看他低下的頭。

單舟渝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呼吸差點又開始紊亂,完好的那只手撐在後頭往後仰。

單只手又沒能撐住,直接躺倒在地上。

蔣芮這回看清楚了,他的臉上沒有一點水痕,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我安慰人的技能那麽高超呢。”

單舟渝也不起來了,完好的那只手幹脆輕輕蓋在眼睛上,胸腔震動,憋著笑了一會又沒忍住幹脆直接樂出來。

蔣芮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也許是空間太小太悶,也許是一直緊繃的大腦松馳了點,又或許是酒精開始揮發作用,她也坐著跟他一通笑,眼角都是淚,斷斷續續問他:“你...笑什麽?”

單舟渝手移開,側過臉看著蔣芮大笑的樣子,笑聲停了下,瞇起眼看了幾秒後聲音帶著新奇和笑意說:“蔣導,你笑起來是心形嘴誒。”

什麽新型嘴她還舊型嘴呢。

蔣芮樂完輕松下來,雙手向後撐,身子仰著斜了他一眼。

接收到她眼神的單舟渝伸出手,在半空畫了一顆心。

哦,是心形嘴。

蔣芮還真沒發現過,嘴巴立馬收起來,恢覆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對視兩秒後又破功。

他這會沒樂那麽誇張,還能正常說話,回覆了蔣芮剛剛的問題,“笑你可愛,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錯覺。”

蔣芮給他的感覺像是就是他如果現在哭了她只能憋出一句:你別難過了。

下一秒,手背上的傷口被人輕輕一按,笑立馬僵在臉上。

“其實我平時是這樣安慰人的。”

蔣芮的手從他傷口上移開,得逞地笑。

今天體力沒怎麽消耗,屋外的雨忽大忽小,沒有停歇的意思,兩人被困在帳篷裏,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單舟渝最後也迷迷糊糊先睡了過去。

最後還是大半夜被人拍起來。

“你倒是心大啊,單老師。”

單舟渝坐起來,低頭看向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明顯是給蔣芮那件。

屋外倒是沒有下雨了,前邊生了小火,還有樹枝,觸及到火焰的時候他眼睛都瞪大了。

“你的腿...”

蔣芮擺了擺手,把自己塞進睡袋裏,“就在附近撿的,沒費多大功夫,你睡的太熟了喊你你沒起。”

單舟渝一楞,他睡那麽熟嗎?

“別吃東西了,省著點明天吃,明天天一亮我們就走。”蔣芮的聲音慢慢變低。

手機也不能玩了,現在沒信號但至少還能打開指南針用呢。

睡了一覺他的精神頭足了,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

一會想要想個辦法問出蔣芮喜歡的類型啊。

一會想自己要是真回不去了爸媽怎麽辦。

一會又想到蔣芮安慰自己那幾句話。

......

想來想去想到最後天都亮了,什麽都沒想明白,輕手輕腳把洗漱用品拿出來去前邊找個隱秘的地方洗漱。

“我靠...”單舟渝呢喃著往前走了幾步,揉了揉眼睛後緊盯著空隙不放。

直到眼睛都出現黑點。

真不是熬出幻覺了。

連手上的疼痛都來不及兼顧,轉身就往回跑。

膝蓋跪倒在地上,受了傷的手直直伸進空隙把拉到一半的拉鏈徹底拉開,身子往前探,喊了好幾聲蔣芮的名字,直到她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蔣芮,出太陽了。”

腦袋接收到這條信息後眼睛全部睜開。

單舟渝直起身,完好的手指著剛剛洗漱的方向。

林間依舊有稀薄的霧氣,對比起前兩日已經好了太多,可見度都高了,陽光倒是沒見到。

“就在前邊,我估計太陽才剛升起來。”

蔣芮徹底清醒過來,從睡袋裏鉆出來,被熱的帶上了點紅。

“收帳篷,我們立馬走。”

他吃了止痛藥,手上的傷口痛感都不是那麽敏銳了,收拾東西的動作比昨天利索了些。

雨季天氣多變,不知道這樣的好天氣能持續多久,抓緊時間回到熟悉的地方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蔣芮想著忍著疼把邁出去的步伐加快。

他們沿途過來一直有做記號,只是霧氣和雨水的幹擾下讓他們沒法看清,濃霧散去後一切都開始顯現出來。

林中清新的空氣直往肺裏鉆,把前兩天的心煩氣躁在一呼一吸之間全部卷了出去。

太陽隱在稀薄的雲層後,些許噴灑在迷霧和林間,蔣芮擡起手腕。

手表顯示他們已然遠遠偏離了錄制節目時給的那條既定路線。

或許是人真的不能一直倒黴,借著記號的幫助這回沒有再怎麽多繞圈,順利到兩人往走的步伐都慢了一倍。

“怎麽那麽順利?”太順利總讓他覺得毛毛的,渾身抖了下。

蔣芮用樹枝在前邊探路,單舟渝空蕩蕩的袖子被她當作拐杖,聽到這話面部肌肉輕微抽搐,“再來一條蛇你就爽了是不是?”

單舟渝閉嘴了。

再來一次說不定真折在這了。

“休息5分鐘吧。”單舟渝忽然說。

都已經走了接近兩小時。

汗水從蔣芮臉頰邊滑落,滴在衣領上,緊緊抿住的唇被松開後恢覆血色,腳踝的疼越來越嚴重了。

“我沒事。”

誰知道陽光什麽時候消失,蔣芮不敢賭,而且這片區域莫名有些熟悉,她猜測是在前兩天做任務的時候來到過。

“3分鐘吧,我的袖子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蔣芮瞥了他一眼,終於停下,完好的那只腳作為支點,給崴掉的腳放松,笑罵了一句:“神經。”

“我們這樣算不算一起看過日出了?”

單舟渝不敢靠在樹上,幹脆蹲在蔣芮旁邊擡起臉問她。

霧氣接近不存在了,蔣芮也看清了他的臉。

太陽被密林遮住,他們也只能透過從間隙灑下來的陽光和顏色來判斷太陽什麽時候消失。

這算哪門子一起看過日出?

蔣芮想要搖頭,耳邊卻傳來模糊的聲音。

手指豎起放在唇前,仔細辨認,聲音太小了,聽不清什麽,而且聽起來有點機械。

‘聽到了嗎?’

蔣芮做口型。

他依舊一臉茫然。

她不會是出幻覺了吧?

蔣芮擰眉,但距離太遠沒法判斷出方向。

“你喊一聲,大喊。”

單舟渝不理解,但是照做,甚至還站了起來,氣沈丹田大喊了聲——“啊!”

怕不夠等了幾秒還多喊了兩聲。

接著看向蔣芮,用表情詢問夠了嗎。

那點細微的聲音在單舟渝喊完後徹底消失,蔣芮等了一會後不免覺得沮喪。

下一秒,聲音開始變大,像是三四個喇叭堆在一塊發出的不同步的聲音。

這回輪到單舟渝呆住了,不過幾秒立馬重覆剛剛的步驟。

林子太大了,知道人在這後找人也需要時間,他們在原地呆著沒動,單舟渝喊了快半小時,喉嚨都啞了,水也喝完了一整瓶才看見人影。

看到人的瞬間蔣芮覺得自己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面孔是本地人,但穿著的衣服上帶著節目組的logo。

蔣芮把情況簡單交代了一下,接著兩個人身邊都出現一個人攙扶著他們倆病號往前走。

出了這檔子事,節目錄制當然暫停了,嘉賓都被留在村子裏待命,這三天汪棠急的嘴裏都燎了四五個泡,這會看見他們全須全尾回來後差點沒給他們倆跪下來磕一個。

他們被送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從雨林出去的路要開蠻久的,安全感席卷上來後帶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睡意。

這幾天睡覺永遠都繃著一根弦,這會終於可以全部放下後蔣芮睡得昏天地暗,好幾個小時的路程沒有醒過來過。

單舟渝打開瓶子喝了口葡萄糖水。

檢查結果沒出來前節目組沒讓他們吃東西,只能喝點糖水。

“蔣導。”

單舟渝推了推蔣芮,兩三下她才醒過來,聲音還糊在一塊。

“到了?”

他本來想點頭,但看她這幅眼睛沒睜開的樣子轉而出聲嗯了下。

安全帶被啪的揭開,在本地人的帶領下進醫院。

國外醫院就醫系統比國內麻煩的多,蔣芮和他的檢查需要先做不重合的部分,兩個跟拍導演分開跟著,單舟渝摁開手機。

電量告急。

信號倒是滿格,一時間看到的不是2G而是明晃晃的4G他還覺得有點像做夢一樣。

無論是什麽地方的醫院,都是人頭攢動的。

那一點電量沒能撐住,從發光的板磚徹底變成一塊板磚。

把橫跨在中間的腿收回,手往跟拍導演那一伸,“借個充電寶。”

跟拍導演把自己的手機拔下來,充電寶啪一下放他手心上,看他迫不及待把線插上,有些疑惑,問:“之前不是三四天不看手機都行嗎?在雨林反而給你憋出癮了?”

手機插上電源四五分鐘才能開機。

單舟渝手指撐著頭盯著走來走去的外國面孔,含糊回:“差不多吧。”

跟拍導演讚同,“我也快憋出毛病了在那邊,景確實沒得說,就是太不現代化了,”

手機屏幕正中央慢慢顯露出logo。

他向上滑動。

卡頓了三四秒才顯示出輸入密碼的界面。

沒有猶豫點進微信,太久沒看,信息有些多,足足加載了一分鐘才全部顯示出來。

節目組大約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去,爸媽發的信息不算多,他點進去報了個平安又退出。

接著是經紀人的,發了一大堆,迷路那幾天發的最多,最近的一條就在剛剛。

經紀人:‘看到回覆一下’

劃出手機看國內時間。

淩晨2點。

勞模啊。

單舟渝覺得今年公司真該給他發個獎金,指尖在鍵盤上飛躍。

‘我沒事哥,在醫院做檢查呢’

那邊明顯守著手機,名字立馬變成正在輸入中。

‘好,你先做檢查,節目組那邊我來交涉就行’

單舟渝回了個OK回去後劃出來,沒有管其他人的信息,在聯系人裏找到蔣芮。

點進去。

她的頭像是一張膠片拍的景色,下邊用黃色塗鴉畫了個簡單的笑臉。

他貼了防窺膜,但還是不放心的用餘光瞄了一眼,跟拍導演抱著臂在一邊低頭專心玩手機。

蔣芮的朋友圈已經顯示出預覽圖。

指尖懸停在屏幕上幾秒才摁下去。

她的朋友圈是全部可見的,發的頻次似乎不多但用的時間長,滑到高中才到達結尾。

那時候微信才開始流行。

高中發的不多,可能是刪了部分。

指尖停在一張圖片上,眉毛高高挑起,點開大圖。

一張膠片占滿了屏幕,噪點有些高,角落還有手指遮擋,但能清晰看見主角的臉。

非常年輕稚嫩的蔣芮。

紮著高馬尾穿著校服坐在鋼琴椅上,垂著眼在彈鋼琴。

背景似乎是她家,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漆黑的鋼琴上,那時候的蔣芮還很白,明顯還沒長開,臉部線條更加柔和。

蔣芮,鋼琴。

如果不是看到照片他還真的完全沒法想象到。

再往後劃是大學時期,到處旅游到處跑,還把及腰的長發燙了個卷。

有點像羊毛卷,但比羊毛卷要直一些,單舟渝說不出來是什麽發型,就覺得特好看。

轉折點發生在一條圖文。

一張雨林裏的景色,蔣芮站在前邊臉上沾了顏料對著鏡頭在大笑。

文案倒是言簡意賅,直抒胸臆。

‘我靠!’

看著這張圖文,單舟渝悶悶笑出來。

怎麽那麽幽默呢蔣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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