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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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6

蔣芮盯著攝像頭,耳朵在導演組問出那句話後早就立起等待身邊人的回答。

她確實好奇單舟渝眼裏的自己是怎麽樣的。

“我一開始以為她會是塊石頭,”單舟渝隨手捏起地上的小石頭,手指用力一捏,石頭沒有任何損害,反而指腹的肉被摁壓進去,“就像這樣,會很堅硬且難以接近。”

嗯,她爸媽還說過她是一塊又臭又犟的糞蛋。

蔣芮覺得應該讓她爸媽也來上一上單舟渝的語言修養課,學學怎麽高情商講話。

“現在嗎?”

導演已經切了下一個問題,蔣芮回神,把耳朵豎起來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我現在覺得蔣老師像水,看著很柔軟實則鋒利又具有力量。”

又給她改稱呼。

蔣芮終於側目,指腹摁壓在樹幹上,接著來的想法居然是——

他說的那麽好,那她等會還說什麽。

蔣芮把腦子搜刮了一遍都還是只有那幾個詞。

“那蔣導呢?對搭檔有什麽新印象嗎?”

幾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蔣芮的腦子動的更慢了。

“…人很好。”

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氣瞬間凝滯下來,導演的眼神鼓勵她多講幾句。

“很會聊天。”

導演和她對視兩秒後幹脆放棄,切了下一個問題。

後面的問題都是貼著流程來的,無非就是問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以及相處間的問題。

這些蔣芮都有預設過,把手機裏寫下的東西一骨碌背了七七八八。

導演問完最後一個問題蔣芮心一松,朝著工作人員點頭致謝後站起往回走。

兩人並著肩,身邊忽然沒由來冒出來一句:“你剛剛想說我話多吧。”

蔣芮和他對上視線,帽子被他摘下在手裏扇風,運動完的眼睛更加亮了。

她當時還真沒這個意思,現在倒是覺得了。

扭頭避開他的視線,言簡意賅:“沒。”

坐回原位掏出壓縮餅幹,堵住自己的嘴。

身邊一下安靜下來,連帶著周圍也都只剩下包裝袋的聲音。

擡眼掃了一圈,四周的人動作幾乎是覆制粘貼,啃一口咕嚕灌一大口水然後接著再啃一口。

蔣芮低頭看向手裏已經空掉的包裝袋。

看來壓縮餅幹也蠻好的。

最後一組人從不遠處走回來,蔣芮順勢把垃圾塞進自己的口袋,暗嘆了口氣。

怎麽就又要開工了。

前方不遠處說話聲和樹葉樹枝摩擦後發出的聲音混在一起,安靜的氛圍一下被擊破。

蔣芮望過去。

是康毅把剛剛的樹皮綁在砍下來的那一大串巴西莓和書包上,接著在搭檔的面前把兩個東西都背在肩上,上下跳了兩下。

“我都說了很牢固的。”

剛剛錄制完的季廷也被吸引視線,徑直走向他,繞著他轉了一圈詢問,嘖嘖稱奇:“你怎麽想到的?”

康毅的嘴角勾起,大方把背露出讓他看全,回:“昨晚我看民宿的主人那麽幹想到的。”

她看著康毅麻利幫其他人一個個綁好背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學習能力。

這邊的汪棠在他們站停後讓本地人帶領著他們一眾隊伍往前走。

這個範圍已然超出地圖給出的範圍,蔣芮拿著砍刀幫著一起開路,右眼皮連著跳了兩下。

直到站在兩棵參天的大樹間,中間還是條湍急的溪流,汪棠宣布完規則後右眼皮跳得更加厲害了。

兩棵樹中間是兩條細細的扁帶,他們需要在樹上找到需要的積分數後通過這兩條帶子到達溪的對面。

剛剛才熱鬧起來的場子在汪棠說完玩法後重新變得寂靜無聲。

他們昨天摘下來的漿果還剩不少所以單舟渝也只是爬了樹沒有砍,這會除了他們身上都背了大串小串。

“我先來吧。”

蔣芮率先舉手,說話的同時把包扣好。

話說出口很快但心裏卻對這個項目沒什麽底。

單舟渝在旁邊看得清晰,她在工作人員扣上繩索後連著扯了四五下。

“要不我先上吧。”

綜藝節目裏類似的項目也不少,他就當是戶外版就行。

蔣芮聞言側頭看他,緊抿著唇終於松開,唇部回血,顏色迅速由白變紅,搖頭拒絕。

這棵樹像一根巨大的圓柱直插天空,連樹幹都無比粗壯,他估摸著七八個人才能環抱住,旁邊放了折疊梯讓人爬上去,在樹葉的間隙可以隱隱約約看見箱子的一角。

單舟渝看著她幾乎沒停頓地爬到了粗壯的樹枝前,一只手已經伸出握住樹杈,借力後兩三下爬到了樹枝上,整個人跪坐在上面,圓柱狀的樹枝似乎讓她重心有些不穩,保持姿勢不動了有一分鐘才穩住身形往前爬。

他這個位置被陽光直射,一時間只能看清她身上的背包顫顫巍巍略過了最近的箱子往更高處爬。

就在他閉上眼睛往旁邊挪動躲開陽光的那幾秒,耳邊忽然傳來四周的驚呼聲接著就是導演在大喊蔣芮的名字。

再次擡起頭看見的就是樹上人單手撐著樹幹,右手在空中揮舞不知道在驅趕什麽,身子晃動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從上面摔下來。

下一瞬,保持平衡的左手從樹幹上彈射開,重心一下不穩,眼看著就要往下跌。

單舟渝的呼吸下意識屏住,瞳孔擴大,身邊尤為突出的是汪棠扭頭吼叫的聲音。

“拉緩沖繩!拿緩沖氣墊的人呢?!”

幾個工作人員跑過的時候甚至感受到了風從他臉上吹過去。

眼看著蔣芮在錯綜覆雜的樹枝上跌了三四下,好不容易蹬出樹枝後繩子才終於發揮作用。

蔣芮的臉色有些發白,發絲黏在汗濕的臉上,咬緊牙關,眉毛皺得很緊,面目可以說得上扭曲,碎掉的落葉粘在她的外套、褲子上。

她一落到氣墊上烏泱泱一群人都朝著圍過去。

“往後退!”

單舟渝憑借距離優勢離得最近,就在快要靠近的時候墊子上的人的呵斥把周圍人的動作叫停。

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把褲腿挽起後被撞的青紫紅腫的小腿,緊接著蔣芮挽起袖子用隨手在地上撿起來的落葉從手臂上拂了一下。

模糊之間他看清似乎是一只蠍子。

只有季廷沒顧她的喝止,自顧自湊上前蹲下,從她手裏接過樹葉,對著剛剛落在地上的生物來回翻動。

小小一只的蠍子落在地上後就快和土地融為一體。

“樹皮蠍,應該是巴西黃蠍。”

節目隨行的醫生提著醫藥箱上去,肉眼幾乎看不見傷口在哪,只能大幅度的清洗消毒。

蔣芮的表情說得上是他認識以來幅度最大的一次,醫生每上一次藥她就悶哼幾聲。到最後臉肉眼可見的白了幾個度。

今天的節目蔣芮肯定是沒法錄制了,在汪棠安排下單舟渝和她一起坐上了回村子的船。

單舟渝估計此時大概才下午兩三點,此刻船內的氛圍格外的奇怪,他的身邊坐著跟拍導演,蔣芮邊上是跟隨醫生,手腕上已經紅了一片,她垂著眼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他總有種犯錯後的如坐針氈感。

這種沈默持續到社區入口,蔣芮沒有預兆的轉身。

她忽然轉身的動作讓他的腳步急剎。

蔣芮從受傷後嘴角都一直是繃直的狀態,看著他勉強扯起嘴角,指著不遠處唯一亮色的房子。

“可以麻煩你去找裏面的醫生幫我拿一下這個藥嗎?”

她將亮著的手機屏幕遞給他。

一大串字母,這個長度他猜是一段話。

他的視線不留痕跡地從蔣芮掃到身後跟著回來的跟拍導演,半晌在她的註視下緩緩頷首。

隨行醫生要回到住宿的地方取藥物,跟著蔣芮的人一下只剩下他們倆的跟拍導演。

屋子就在社區的入口,單舟渝把手機遞給裏面的人後沒費什麽功夫就拿到了藥膏。

他有心磨蹭,拿完藥就站在院子裏左看右看,房子更加現代化一些,門口曬著幾籮筐的東西旁邊支著純白的床單,單舟渝看了半天沒搞明白蔣芮是怎麽知道這個是醫生住著的地方。

回去的速度放慢了一倍,但站在大門的時候裏面依舊傳來清晰的人聲。

薄薄的木門壓根不隔音,甚至不需要走近兩步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拋開蠍子這個不可抗力,為什麽你們連附近又無刺蜂的蜂窩都沒有排查清楚?這不是我受傷沒有的問題,是你們節目組的安全性到底有沒有保障?”

蔣芮的聲音。

音量不大卻出人意料的具有壓迫性。

“如果不是我第一個上去,上去的是其他沒有經驗的人呢?”

近乎算得上是逼問,她日常講話的調子和長相極不相符,和人對話的時候總是懶懶的,聽著完全不著調,和此刻完全成了兩個人。

他自認沒有偷聽人墻角的愛好,扭頭往外走直到聲音變得模糊才停下。

他們住在社區的尾巴,這個時間點壓根沒人經過,下午的陽光曬的人直悶汗,單舟渝幹脆蹲在樹下,原本鋪天蓋地的陽光被巨人一樣的大樹遮擋住,只剩下幾縷陽光瀉在周圍。

他低著頭聚精會神盯著面前光禿禿的土地,手裏不停地轉著藥膏。

耳邊還是模模糊糊傳來蔣芮和工作人員的聲音,聽不清內容,和清晰的蟲鳴聲混雜在一起讓他困倦到思維也開始跟著天上的雲一樣胡亂飄。

從嘗試讀懂藥膏上的天文到開始思考這裏的空氣是不是含激素,不然為什麽人長得高就算了連螞蟻都是國內的幾倍大。

“地上有螞蟻搬鳥蛋啊?”

突兀又熟悉的聲音插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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