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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始終放不下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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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始終放不下的蟲

屋裏的布置和記憶中相差無幾。

“坐。”屠夫說著,想要去拿水壺。

方鳴沈默地接過水壺,替他倒了兩杯熱水。

方鳴將帶來的醫療箱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星際最先進的便攜治療儀,能緩解神經痛、促進組織再生,對舊傷有奇效。

“這些給你,”方鳴盡量讓聲音平靜,“每天用一次,能舒服些。”

屠夫看著那些閃著微光的儀器,沒有立刻拒絕,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太浪費了。這些年,你送來的東西……堆了半個儲藏洞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眼裏閃過一絲孩子般的亮光:“對了,我帶你看個東西。”

他們出了小屋,往屋後更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十分鐘,來到一處天然形成的巖壁前。

屠夫指了指下方。

“我自己弄的,”屠夫的語氣裏有一絲難得的自豪,“用你上次送來的工程鉆。裏面……挺寬敞。”

洞口掛著厚實的毛氈簾,屠夫掀開一角,方鳴彎腰進去,楞住了。

洞穴內部約有三十平米,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整齊地堆放著方鳴這些年陸續讓人送來的物資。

這裏比小屋更避風,也更溫暖。

“下雨下雪的時候,就在這裏待著,”屠夫說,“它們也喜歡進來。”他指了指角落裏幾個鋪著幹草的窩,幾只長耳獸幼崽正蜷在那裏睡覺。

從洞穴出來,屠夫又帶著他們往山坡上走。

這段路對他而言顯然更加吃力,走到一半時,他不得不停下來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登上坡頂時,眼前的景象讓方鳴都屏住了呼吸。

山坡向陽的這一面,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微微起伏的白色——成千上萬只長耳獸,覓食、嬉戲、沈睡。

它們數量之多,遠遠超出了方鳴的想象,白色的身影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風吹過時,長耳獸的絨毛波浪般湧動。

“這麽多……”初初喃喃道。

屠夫靠著坡頂一塊大石頭緩緩坐下,目光溫柔地掃過這片生命的海洋:“嘿嘿,自然是老子打理的好,這些老夥計生得快,一窩五六只,兩個月就能再生一窩。沒有天敵,不缺吃的,長得自然好。”

他的目光轉向山坡另一側。

那裏,是一片安靜的隆起。

大大小小的土包整齊地排列著,每個土包前都插著一根簡陋的木棒,有些已經風化得看不出原色,有些還比較新。

“死了的,就埋在這兒。”

屠夫的聲音很輕,

“生在這片草地,死也睡在這兒。挺好。”

生與死,在這片山坡上如此直白又如此平靜地共存著。

“拉格多,”方鳴輕聲說,“跟我走吧。這麽多年了,也該過去了。”

方鳴知道,屠夫的身體,最多還能撐四五年。如果好好養著,還有十幾年盼頭。

屠夫咧開嘴,嘿嘿的笑了起來。

風從山坡上吹過,拂動他花白的頭發。

幾只長耳獸如常地蹦跳著靠近,用濕潤的鼻子碰碰他的褲腿,挨著他腳邊趴下。

“方鳴,”屠夫聲音平靜得像深潭的水,“你看這山坡。”

他伸出手——那枯瘦的、顫抖的手——指向遠處的獸群,又指向近處的墳包。

“這裏多好呀,我想跟著它們一起埋在這裏。”

蒼老的臉在冬日的天光下,每一道皺紋都仿佛記錄著一段時光,一個故事。

他的眼神裏平平淡淡,並不介意死亡,仿佛生死都是平常。

他指了指腳下:“它們也離不開我,這裏就是我的家,你讓我去哪兒?”

方鳴看向遠處的地平線,夕陽正開始西沈,將天空染成金紅。

兩蟲並排坐在山坡,看向遠方。

嘴角都泛起笑意。

“嗯”

方鳴輕輕嗯了一聲,他明白了屠夫的意思。

生命的意義不在長久,在心中的自由。

是他強求了。

未來,他可以背靠山坡,面朝獸群,眼中映著落日餘暉,心中只剩神聖安寧。

未嘗不是一種圓滿。

他們在坡頂坐了很久,直到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星光開始浮現。

回到小屋,屠夫堅持要給他們做最後一頓飯。

方鳴幫他生了火。

臨走時,方鳴將醫療箱留在了桌上,還有一張通訊卡。

屠夫知道方鳴離去,他躺在榻上,沒有動,直到星艦嗡鳴聲漸行漸遠,他才慢慢的起身站在門口,佝僂的身影被屋內的暖光拉得很長。

從屠夫那裏回來後,方鳴也想見見義父。

這幾年方鳴在他的幫助下成功了進入了上議會,對政治也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

方鳴的飛行器再次降落在元腦府邸,中央星系季節已近深秋。

庭院裏那幾棵老樹的葉子黃了大半,在略帶寒意的風裏簌簌作響。

十年過去,老元腦更老了。

蟲族其實是個自然壽命漫長的種族。

然而雄蟲平均壽命僅僅89歲,方鳴得知時無比震驚。

當方鳴被侍從引到書房。

老雄蟲獨坐在寬大的王座之上,他今年84歲,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手上老年斑的面積擴大了許多。

但那雙眼睛在看見方鳴時依然亮了一下。

“方鳴……來了。”他示意方鳴坐下,侍從奉上熱茶後悄然退下。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壁爐裏火焰輕微的劈啪聲。

“您身體還好嗎?”方鳴問道,目光掃過老元腦手邊那堆厚厚的文件。

“老樣子……一天不如一天。”老元腦擺擺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無奈,“都是些陳年舊疾,治不好了,拖著罷了。”

方鳴對這個雄蟲十分敬佩,尤其得知他竟然上過戰場的時候,更是欽佩不已。雄蟲說句身嬌體貴不為過,他絕不是一個花瓶,元腦也絕不是誰都有資格上位。

他作為全聯邦的信仰,自身就要足夠的優秀,背後更是累積厚重的貢獻。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已經雕零大半的花園,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牽掛:

“我只是……放不下萊安。”

方鳴沈默地聽著。

他知道這十年間,萊安並沒有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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