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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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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救贖

他撬開一個又一個罐子,翻找一個又一個破損的箱子,指尖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劃破,滲出血珠,混著油汙和塵土,刺痛感被饑餓和寒冷麻木。

“空的……又是空的……”方鳴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他看到一個半埋在廢料中的能量棒包裝,眼睛一亮,撲過去扒開碎石,卻發現包裝早已被啃咬過,裏面只剩下一點碎屑。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無情的現實澆滅。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身體因為低血糖開始發抖,視線也有些模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蜷縮回梅德身邊,等待命運裁決時,指尖突然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是一個密封完好的壓縮餅幹盒!

方鳴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用盡全力將盒子從廢料中拽出來,上面落滿了灰塵,但密封蓋完好無損。

他顫抖著手指,用牙齒咬開密封條,一股混合著油脂和過期哈喇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過期了。

但不重要!

方鳴顧不上許多,抓起一塊餅幹就往嘴裏塞。

幹澀的餅幹在口腔裏摩擦,帶著詭異的甜味和油脂氧化後的酸敗味,難以下咽。

他像是瘋了一樣,狼吞虎咽地咀嚼著,碎屑掉了一身。

一塊、兩塊、三塊……他吃了大半盒,胃裏終於有了一絲暖意,瀕死的身體仿佛重新註入了一絲活力。

他抹了抹嘴角的餅幹渣,眼神貪婪地盯著剩下的幾塊餅幹,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喟嘆。

然後,他轉了個身,看了眼躺在垃圾上的梅德。

昏迷著,氣息還算平穩。

“哎!”方鳴認命的嘆了口氣,要是快屁了,他也好說服自己當沒看見。

這會兒明顯是死不了了。

方鳴不情不願,戀戀不舍的將眼睛珠子從盒子上的餅子上拔出來。

“啵”,是心疼的聲音。

“給。”方鳴心一狠,摳出一塊遞了過去。

“一、二、三,很好,是你自己不要的,可不能怪我不給你吃的。”

方鳴說完,生怕自己反悔,快速的收回了手,撕開包裝放入自己口中,吧唧吧唧。

喉嚨輕輕一滾,下去了。

滿足了。

果然,自私使人快樂。

他回頭,看到梅德在昏迷中蹙著眉頭,幹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很不滿。

方鳴狠狠心,抓起最後兩塊餅幹,到梅德身邊。

他蹲下身,將一塊餅幹掰碎,湊到梅德唇邊,用指尖沾了點自己僅剩的唾液,濕潤餅幹碎屑,一點點餵進他嘴裏。

“別嫌棄,小時候誰還沒有吃過爺爺奶奶的嘴巴子。”方鳴的聲音欠欠滴,“我可是又又救了你一命,叫我一聲爺爺不過分吧……”

梅德無意識地吞咽著,幹裂的嘴唇有了一絲血色。

方鳴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裏最後一塊餅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剩下的半塊也餵給了梅德。

做完這一切,方鳴感到一陣眩暈。

“我查,這不是中毒吧。”

好的站起來緩了一會,暈眩感過去了。

方鳴心有餘悸的繼續拖著梅德前進。

荒星的風依舊在垃圾山上嗚咽。

維修倉的鐵皮門在身後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方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將梅德拖進這個狹小的空間。

金屬板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響終於停止,他雙腿一軟,重重地癱坐在冰冷的鐵皮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將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來。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方鳴淹沒。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笑聲從方鳴喉嚨裏擠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滾燙地劃過他布滿灰塵和油汙的臉頰,沖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嗚嗚……他媽的……嗚嗚嗚……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去你大爺的.....”

哭聲越來越大,從最初的哽咽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積攢了太久的恐懼、委屈、孤獨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一邊哭,一邊用臟兮兮的手背抹著眼淚,結果越抹越花,臉上又添了幾道黑印子。

“我怎麽就這麽倒黴啊……嗚嗚……遇到你這麽個祖宗……”

“賠了夫人又折兵,我的能源石呀,我的營養液呀,我的老天爺呀……嗚嗚……”

他語無倫次地哭訴著,一會兒抱怨梅德是個累贅,一會兒難過自己的“報酬”泡湯,一會兒又想起剛才在峽谷裏殺人的瞬間,後怕得渾身發抖。

哭了許久,直到嗓子沙啞,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方鳴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他抽噎著,癱坐在地上,哭了一場,感覺好多了。

果然,負面情緒,眼淚是可以沖刷的,一場不夠就多來一場。

效果要想好,還逮邊哭邊嚎,累了,就沒精力難過了。

果然,方鳴倒頭就睡著了。

壓根沒發現腳底下的蟲,悄咪咪的睜開了眼。

冰藍色的眼神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兒一只蟲,像方鳴這樣...不可描述。

他記憶中的雌蟲無不幹練多智,或足智多謀攻於心計,或冷靜自持勝券在握。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哭天抹淚兒的。

他不善言辭,不會安慰,就假裝繼續昏迷。

梅德打量著床上呼呼大睡的小雌蟲,應當還是個未成年。

梅德神色變換,已經做出了決定,無論如何待他離開的時候,將他也一並帶走,冠弗蘭林家族姓氏,庇護他。

維修倉外,荒星的風依舊嗚咽著,像是奏響一曲悲涼的夜曲。

第二天方鳴醒來時,維修艙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視線瞬間被角落裏的身影,梅德正背對著他站在臨時搭起的簡易水閥下,沖刷著那張讓人妒忌的臉,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的水漬。

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泛著冷白光澤的鎖骨窩裏。

肌肉線條在微光下如同精心鍛造的合金,每一塊凸起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唯有腹部纏著的白色繃帶透出幾分脆弱。

“醒了?”梅德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在水汽中顯得格外清亮,喉結滾動間咽下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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