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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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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雲和說話之前,他先開口道:“路,你不要生氣,我以後都聽你的。”

他以為這些天路雲和很少跟他講話是生氣了。

路雲和一哽,剛想辯解下。

只見尤問淚眉間抽動,下一刻歪頭吐出一口血來。

路雲和楞住。

溫熱的、鮮紅的,不斷從尤問淚嘴角流出,慢慢地,他的眼眶裏也開始流出血。

蝴蝶蘭、青草、群山、乃至天空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萎縮、坍塌下去。

這裏的一切都開始顫抖起來,路雲和的手腳也發起抖,他捧住尤問淚的臉,“——尤問淚!不要嚇我.......怎麽會吐血!?”

尤問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閉了閉眼,隱忍道:“哥哥,有人把歸墟打開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路雲和腳下一軟,宛如陷進流沙之中。他低頭一看,地底變為了透明質的青藍膠體,死死黏住他的雙腳,使他動彈不得。卻又在尤問淚的血滴落上去而迅速化成水灘,像是被火燒過的紙徒留一地焦灰。

路雲和一得自由便想要湊近去瞧尤問淚的情況,下一刻猛然被尤問淚翻身壓在身下!有什麽東西從他懷裏掉了出來,砸向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接著一道靈力化作的鋒刃迅猛而至,將將擦過尤問淚背上發絲。若不是尤問淚反應快,以那個角度的攻擊是直奔路雲和心口而去。

如此狠毒。緊隨而來的聲線卻很溫和,“雲和。”

隨著這聲音落下,更多嘈雜的議論聲從上方隱約入耳。

路雲和沒管這些,他想要去擦尤問淚臉上的血,卻怎麽也擦不完。

餘光瞥見天權正走近,再次跟天權打照面,他心中思緒一時覆雜。

媽的果然禍不單行,尤問淚一虛弱反派就登場,他現在嚴重懷疑尤問淚吐血就是因為天權。

尤問淚抖著手去摸路雲和的胸膛,“哥哥,打到你了嗎?疼不疼、你疼不疼?”

他的臉色實在不對勁,路雲和心中疑惑,抓住他的手安撫,“沒有打到我,沒事。”

可尤問淚像聽不見一樣,一片茫然的痛苦浮現在臉上。接著像意識到什麽,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眼珠徹底變為琉璃色。

“...尤問淚?”路雲和上方剎那一空,誰也沒看清尤問淚怎麽動作的。下一刻,拳風裹挾著恐怖的靈力威壓,轟然而至,直沖天權面門!

“——噗嗤”沈悶一聲後,不知是誰的血灑了一地。

天色也驟然暗沈,烏雲壓頂,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尤問淚!”路雲和剛被那股威壓震得頭暈耳鳴,該說不說主角反派打架不是什麽人都參得進去嗎?

塵煙飛揚中,天權緩步走出,他盯了尤問淚一會兒,意味不明:“啊,你記起來了。”

他捂著左肩,鮮血源源不斷從他左臂流出——在即將被擊中前,他側身躲開了致命傷。

不過這條手臂被打斷了,可笑地懸在他肩膀下。

尤問淚臉上也沾了血,神情漠然,緊繃的面頰抽動幾下,絲毫不肯給人喘息的機會。右手微動,周遭的靈力往他手心翻滾狂湧而去!光是盯了那光團一會眼前便一陣目眩,更不要說妄想抵抗這樣的東西。

按尤問淚的打法,像是兩人間有著切骨之仇滔天恨意一樣。

這個時候,天權竟然笑起來。

他面上帶著探究,又似乎是篤定:“你沒忘記——他......?”

尤問淚滯住,神情一瞬空白。就在這時,天權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打出幾道靈力擊向尤問淚。

路雲和離得遠,沒有聽到二人間的對話,不知道尤問淚為何突然停下攻勢。

不過他看準時機,以劍開道,旋身撲向尤問淚。

靈劍輕而易舉擋下攻擊,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

天權卻沒打算乘勝追擊,他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來的竟是分身!

“確實有些能耐。”那道虛影消失前,看了看像是水墨般融化的大地,嘆道:“不過螳臂當車,愚蠢。”

天權笑嘆:“進入過天浮湖,你以為還能逃過嗎?”

尤問淚的情況實在不算太好,他耳裏也開始流出血來。原先堪堪止住的血也再度席卷而來,這下眼、耳、口不住流血。他顫抖著蜷縮起來,不見方才面對天權的狠厲,神情痛苦似被魘住,神經質地喃喃念著什麽。

路雲和見他這樣一陣揪心,連忙附身到他嘴邊。

尤問淚反反覆覆念著一個名字。

“路......雲和、路雲和、路雲和......”

“我在呢,我就在這呢,”路雲和抵住他後心輸送靈力,他輕輕擦掉尤問淚臉上的血,嗓音也有些不穩,”不怕,睜眼看看我?我就在你身邊呢。”

他在心裏狂戳系統,任憑他怎麽大喊大叫都得不到回應。

“哥哥......路......”尤問淚似乎暫得清明,他又流下淚來,混著血滴落在路雲和手上。

“歸墟被開啟了,哥哥,你不能在這了。”尤問淚睜著淚眼,“是我蠢笨,我發現得太晚了......”

難不成剛剛天權過來就是為了確認歸墟是否成功開啟嗎?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他沒忘記陽生春的話,一旦歸墟開,那麽勢必要留下...尤問淚。

路雲和咬牙:“我帶你走!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我知道早有這一天,來得真快啊,這幾日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尤問淚說著淚越流越多,掙紮著要從路雲和懷裏起來。

青藍色的水從地裏流出來,繞開路雲和,妖異地想蠶食尤問淚的血,又在觸及的瞬間潰散。但越來越多的水前仆後繼地想裹上尤問淚。

“路,我不怕死。我可以關閉歸墟,只是、只是,”尤問淚癡癡看他,話未說完。

天空越來越低,仿佛要和地表融於一團,外面的聲音逐漸清晰。

“諸位不要靠近!”

“容家主,你這是何意!?”

“邊兒去。”

隨後又是一片混亂之聲,似乎是打起來了。

不過路雲和已經沒心思註意這些了,他頸後傳來輕微的刺痛。尤問淚的手虛虛搭在了他的後頸上,眼眶通紅,不知是血還是哭紅的。

陣陣昏黑來襲,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在意識即將下線之前,他聽見尤問淚在耳邊的哽咽。

“你不要、不要忘記我......求求你......”

山嶼間起了霧,籠罩住他們。

一片黑暗後,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發著白光的密閉空間。

他懸浮在空中,衣擺微微飄動。面前是一臺亮著藍光的......電腦?不知道是不是,但實在很像電腦屏幕。

“系統?”路雲和腦子混沌了片刻很快清明,急道:“尤問淚呢?他怎麽樣了?”

電腦屏幕亮了亮,機械電子音在這個空間裏回蕩。

【主角沒事。這裏是系統空間,雖然宿主為外世之人,歸墟奈何不了你,但你的軀體屬於這個世界,所以靈魂沒有損傷,但外傷難免,不過出去後萬萬不可透露此點】

就是要裝得像受了嚴重內外傷。路雲和:“誰把歸墟開啟了?天權?”

【據已掌握的信息分析,顧行風於五十七年前得知天浮湖的秘密後已有謀劃,此事由他一手促成】

“從我帶尤問淚進天浮湖起?”

【是】

“那你怎麽當時不提醒我!”路雲和難得發怒,“這樣不是一開始就中招了嗎!?”

【宿主冷靜,歸墟與主角力量同源,世人不懂,他進入歸墟,未必有難】

“也是你們的磨煉?”

系統識趣的沒吱聲,路雲和知道尤問淚暫且不會有事,問:“還有,他怎麽一下就長這麽大了?就算是小說世界,連個一筆帶過的歲月匆匆都不敷衍一下嗎?”

系統的聲音嚴肅起來,【關於此事,我們已經在著手研究本條世界線與其他世界線間的關系,初步懷疑是能量間的藕斷絲連。宿主請靜候,不日就能給出答覆】

靜了會兒,路雲和又突然問:“你們的能量要不夠了吧?”

“之前可以看著尤問淚被挖靈根,因為有能量讓他重生靈根。為什麽這次一開始要讓我從九百藏手下搶過尤問淚?”路雲和冷靜道,“你們沒辦法再使用重生靈根這樣超乎尋常的能量了。”

系統倒很快承認,【是,不止是回溯兩次世界線耗費了我們巨大能源,也因主角求生欲望微弱。這個世界圍繞主角存在、為主角服務,他存在的意志力是維系一切的基石。若是他死,整個世界也將不覆存在。為尋求解決之法,我們聽從指令,將宿主從其他世界帶過來,投放於此。】

【宿主來後,我們感受到了主角強烈至極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反哺給這個世界,世界也慢慢脫離虛妄,正在一步步轉為真實】

......前面還有幾分可信,這後面的幾句就純粹是拍馬屁吧?他問:“誰給你們下的指令?”

【我的資料裏沒有具體人物記載,只知是在上條世界線失敗後收到的指令】

事已至此,這系統也沒必要瞞著他,路雲和又冷冷道,“誰被你們這麽搞來搞去都不會有求生欲望吧。”

【世界的主角是必然要走一道苦難坎坷、常人不可忍受之路。並非是我們挑選主角,而是只有他歷經一遍才是尤問淚】

系統解釋得懇切真誠。【無關慘痛與否,只是選擇而已】

“你少來洗腦我。”路雲和不吃這套,“他幾時有過選擇?”

他向來對“磨難成材”、“吃苦是福”持有保留意見。於很多人來講,人生在世已經是一場錘煉了。除卻幼時尚得家中庇佑,此後路途多是艱辛,沒必要早早知世故。若是他養孩子,只要不犯越界大錯,他定是寵著慣著,不肯教孩子吃不該吃的苦。

路雲和也懶得跟系統對牛彈琴了,他擺擺手不想多說。直奔主題,“就說現在怎麽把尤問淚從歸墟裏帶出來?”

【這正是我將宿主拉進系統空間的緣故。在這之前,宿主請先看一下這個】

電腦屏幕的藍光逐漸被更多豐富的色彩覆蓋,像是怕他看不清,面前原先一大片的空白也湧入各色背景,和電腦屏幕同步顯現出淹沒在海水裏的、正在消失的城鎮。

並不是埋沒的”消失“,而是宛如被格式化般,一寸寸磚瓦泯滅為塵灰,融入青藍的海水中漂浮。

畫面拉遠,無數踩著飛劍的修士拉起正在激蕩的海面上掙紮的人,得救了的卻也毫無欣喜,反而仰天面色驚恐。路雲和這才註意到,天空厚重潮濕的雲層竟然在沈沈往下壓來,仿佛要與海面嚴絲合縫,碾碎天與地間的一切。

雲水流轉,狼藉滿目。變故是一滴雪。

入水即化,讓人很難分辨出是海水還是冰雪。

第一個肩頭飄滿雪花的人在令人絕望的海裏觸到地面時,愕然軟倒在地上。雲層回升,海水嘩然退散,城鎮露出原貌,他擡頭與同樣落到地上的人面面相覷。修士也紛紛收劍落地,眾人抱成一團喜極而泣。

一派劫後餘生的景象。

接著畫面轉向了另一場大雪。

【此後,便是他的正確軌跡,也可以說是他的正確結局】

無邊無際的雪使得整塊屏幕都瑩白一片,路雲和眼睛都要看花了,視線中終於出現一個背影。

披著淺藍外衫,柔順的長發散在身後,綴滿了雪花。

天地間安靜地下著雪,只剩他踽踽獨行。

路雲和一錯不錯盯著,須臾,屏幕裏的人轉過身來。

他站在漫天風雪中,似乎對著誰輕聲說了什麽,隨後走進大雪深處,再不見身影。

畫面由此定格,屏幕轉為藍光,路雲和都還怔怔的。

【由於歸墟的特質,宿主可以理解為主角如今在裏面歷經的是‘得到’與‘失去’,即如上所示】

路雲和忽然很想問一個問題:“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不,這只是根據結局倒推演示得出的景象】

“也是安排好了的?”

【可以這樣說】

“......”

見路雲和沒有再問的意思,系統繼續。【‘得到’或者‘失去’,都是在一念之間,那麽某時某刻,二者皆存,也就無所謂得失。宿主進入歸墟後,不可幹涉任何人的選擇、不可阻礙任何劇情發生。一旦偏離原定軌跡,主角的下場只有一個——宿主已然見識過了】

死亡。

路雲和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老老實實的。

【從前失敗的原因是主角沒有求生意志,世界理所當然會崩塌。但這次並沒有檢測到主角出現上述情況,相反,主角各項數據非常活躍】系統的機械音竟然讓他聽出了疑惑。

【但最新數據反饋,主角似乎有了其他欲望。針對以上,我們已經在詳細分析來源,這段時間請宿主等待通知】

系統這一副如臨大敵小心謹慎以對的樣子,那股心虛又在路雲和心頭升起。

這幻視人家家裏本來好好學習乖巧懂事的小孩,突然鬧著說不去學校了要跟別人一起去幹學習以外的事的感覺是要怎樣......

他咳了咳,想說點什麽。眼前一黑,就被系統踢出群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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