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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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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

他回過神來,又想:這原本都是沒有他存在的世界,現在他都進了這個世界,誰說不能改變什麽呢,他本身不就是最大的變數嗎?

尤問淚看著他,沒人知道他在袖中攥緊的手,攥得太緊,手臂顫了一下。他抿出一個乖軟的笑,應道:“我會的,哥哥。我會選擇我想要的命運。”

說完,他拉下被子,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情緒:“哥哥,我有點困了。”

路雲和幫他熄滅了燭火。他站了一會,聽到呼吸淺淺規律後,去窗臺外附身勾了枝蝴蝶蘭,放在床榻邊的小桌上。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床榻邊——小孩垂落在被沿的手腕上,有著隱隱約約的淤痕。

路雲和動作一頓,凝眉細看,手指一挑,風流悄然拂過,卷起一點袖口,幾道更深的劃痕如荊棘般盤繞在纖細手臂上,蜿蜒隱沒進衣服深處。

他突然想到什麽,輕輕把這孩子衣服掀開,果不其然,後背、手臂全是被劍氣割裂的傷痕。傷痕已經結痂,邊緣泛起乳白色的硬殼,在這具年幼的軀體上,過於觸目驚心了。

路雲和沈默地給他被子蓋好,站了許久,又坐回窗邊心事重重。

這應該不是獻祭,那是什麽?尤家逼小孩練功?

那也不對啊,上條時間線沒在他身上發現過這些傷痕。

路雲和咬牙一拍大腿,不會是自己導致的蝴蝶效應吧!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這孩子沒什麽玩伴,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出現給他帶來些樂趣,照尤家養孩子的方法,遲早會給人養出毛病來!但現在就因為尤問淚只有他一個朋友,還是個幽靈形態的朋友,見不著摸不到的,肯定也是想努力和他見一面的,又努力過了頭。

路雲和煩躁地原地踱步,怪他忘了這茬。

他嘆了口氣,有點失去了力氣,仰靠在墻邊。

天地間一片沈靜,褐色的雲漫天,明日該是要下雨。

果然,不到半夜,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落下來。在屋檐上滴滴答答,連成一串銀珠濺地。

路雲和伸手探出屋外,潮意沾染上指腹,讓他的頭腦冷靜下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些傷痕簡直讓他幻視石壇上的......

他目光落到腰間那枚梵鐘狀的銅鈴——上次他註滿靈力,陰差陽錯去到結局,還斷開了系統和他的聯系......林瑕說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怎麽燃都該快結束這條時間線了...吧?

他腦子忽然回憶起尤家主的話,”其他幾宗早在想著...引了過去,不知多久前就做了手段...”

引?引什麽?人還是物?

尤家...祠堂...宗門...

“將東川之水引到雪玉之上...”

“以東極遠之地......又稱歸墟。”

尤問淚從尤家逃出後,只被他帶去過探虛宗療傷。

歸墟......河...天浮湖!

電光火石間,路雲和手都微微顫抖,如果、如果是早在他把尤問淚帶回探虛宗時呢?怪不得系統明說過小心天權,不管系統想要怎麽操縱主角,前提都該是主角處於“活著”的狀態。探虛宗存在這麽久,會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尤家的秘密?早就打著主角的主意?

知道了答案,他得快點走完這條時間線回到現世。

屋內靈力暴漲,風卷殘雲般襲入銅鈴,清越的鈴音響徹,床榻那邊有點動靜,是尤問淚醒了,他似有所感,望向窗臺。

催急的雨砸在蝴蝶蘭上,惹得嬌嫩花瓣顫顫巍巍、東倒西歪,像被打濕翅膀,奄奄一息垂首在原地的蝴蝶。

“哥哥,下雨了。”

“真真,你等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須得先離開。”路雲和急得直接說出來。

某個瞬間,路雲和恍覺那雙琉璃瞳裏映出自己的身形。

一陣扭曲後,路雲和現在已經能適應這股不適感了,視線明晰後他立馬就觀察四周——他在一個雜亂的小房間裏,堆滿了陳舊物件,沒人打掃過,也不像是臥房的樣子。他推了推屋門,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摩擦聲,是從外面就被鎖死了。

他又轉頭去推房裏剩下的唯一的出口——一扇窗,這一推就推開了。

外面還在下著夜雨,路雲和餘光註意到斜方一閃而過的紅光,仔細一看,那是熊熊燃燒、幾欲滔天的火焰!火勢連天,燒灼著一切。

路雲和登時翻窗而起,一出來才發現整個尤家一片安靜,簡直到了死氣沈沈的地步,空氣中若有若無飄著血的味道。

他直奔主宅,也就是尤家主的居所。門板上飛濺了一線血,看高度,起碼是脖子以上被劃出的傷。

“還有沒有活口?”一人壓低了聲音道。

“都解決完了,只是......”另一道聲音有些著急,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尤家造出來的那個怪物沒找到!”

火光沖天,兩人的影子在墻上猙獰拉長。

“不用擔心,九百藏大人已經追過去了。”

再聽到九百藏這個名字時,路雲和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那說話的兩人很快離開,腳步聲漸遠。

路雲和心裏罵出聲,腳下一刻不敢停往府外跑。

就在他踏出府的一剎那,眼前場景變化,雨幕傾斜,籠罩住自腳下延伸的青石路。

熟悉的巷子,他匆匆踏進去。

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孩子,肚腹一個血洞,衣料已經被血染紅。

盡管已經做好無數心理準備,親眼再見的這一刻他的心還是驟縮了下。

他想要伸手去抱,穿空了——上次是在系統的幫助下顯形的,現在沒有系統,他怎麽顯形?

路雲和說不清自己這時的感受,腦子全是亂的,根本捋不好一絲有用的信息。他徒勞地一次又一次伸手,自然也是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來晚一步...又是只差一點!九百藏......九百藏!路雲和從未這麽恨過一個人。

微涼雨絲飄到他臉頰邊,寒意順著他的下顎滑落。

路雲和跑到街上,碰巧路邊一家藥齋正在支起雨棚,兩位女子正頂著雨,想把工具固定在地面上。路雲和掐了個訣,不動聲色減輕她們的壓力。待完成後,他又借著雨勢作掩護,一翻手讓那門邊的小凳幾被風吹得滾了幾圈,滾進路中間。

其中一位青衣女子“誒”了一聲,追著凳幾過來,提起來就欲回去,眼尖地瞥見前面角落處似乎有什麽。

她回頭招呼同伴過來,指著那說了一下,另一人點點頭。兩人往尤問淚的方向走去。

“啊,姐姐,是個孩子!”提著凳幾的女子捂嘴道。

被喚姐姐的白衣女子快步走上前,查看一番,凝重了神色,“快些帶這孩子回去,他的靈根被人毀了。”

青衣女子吃了一驚,也不多廢話了,連忙和她姐姐一道把尤問淚帶回去。

路雲和松了口氣。

尤問淚被姐妹倆放在室內唯一一張竹榻上。白衣女子在給他診脈,眉頭一直緊緊皺著。

青衣女子也提著心:“姐姐,怎麽樣?”

“太糟糕了,他靈根被人生挖,經脈裏靈氣混亂,身上也受了傷......尋常藥物根本治不了他。”白衣女子看著尤問淚蒼白的臉色,沈吟片刻,從抽屜裏拿出一枚令牌來,註入靈力,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表哥給的令牌?”青衣女子驚呼道,“姐姐,你就這麽用了?”

那令牌被啟動,發出耀眼的光芒。

白衣女子將令牌放在尤問淚胸前,道:“一個死物而已,它的用處不就是救人嗎?現在恐怕只有那裏有辦法救他。”

路雲和鄭重地給兩位女子行了一禮,在尤問淚被白光裹住消失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雨幕中。

意料之外的,他回到了探虛宗,問心殿。

面前一站一立兩人,天權坐著,天璣站在旁邊。

天璣似乎在爭執什麽。

“師兄,這麽多年了,你該停手了。”天璣道,“我和青師弟,都不讚同你再使用歸墟。”她加重了一點語氣,“至於那個孩子,師兄你不要打他的主意,就算再來一次,也還是失敗。”

天權一直沈默著,沒有出聲。

“我知道師兄你不甘心,想報仇,可是你試過這麽多次,有得到過一次如意的結果嗎?毀人毀己,搖光離宗,父親、師叔、天璇他們也都仙逝......”天璣喉頭哽了一下,“百年之後憶起,難道師兄你又要再來為他們不平嗎?”

“你當年上山來,跪在山門前。師祖問你可有忘盡前塵事,你說你會放下,一入道門,從此人間再無顧行風,唯有探虛首徒天權。你怎麽答應師祖的?你都忘了自己說的話了嗎?”

天璣平緩了下語氣,“尤家的那個孩子,我有所耳聞,他的血脈特殊,若是他願意的話,我會將他收入我門下,好好引導他。若他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亦會安排妥當,師兄你不要插手,有我在一日,他就不會被作為獻祭的引子。”

天權終於動了。他露出一個笑,還是那樣溫和,“洛芙長大了,也能收徒為師了。師兄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還是個成日蹦跳著要我和師弟陪你玩的小孩呢。”

天璣不語,天權笑了笑,把令牌給她,“聽洛芙的。你把那孩子送去天浮湖吧,傷好得快些。”

天璣神色松動下來,接過令牌,低聲說了句什麽,而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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