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清陰森的農家院子，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葉青也林北樾就算是再難受，也得躺在這張染滿了血的床上。

她無聲地呼了口氣，抓著林北樾的手，說：“我一直在想，殺害何一金、高博、胡家豪的兇手，把他們騙到峨山，再殺死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說：“為財，為利，為仇，為恨……都有可能。”

“何一金三個死者，本就沒什麽關系，和兇手只怕也不熟，只怕不是因為仇恨。難道是變態殺人犯？專殺流浪漢？”葉青說。

林北樾勾住她的指尖，說：“總之，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夜漸深，葉青眼皮有些沈，看東西也慢慢模糊了。

林北樾讓她枕在自己胸口上，說：“如果困了就睡會兒，有動靜我就叫你。”

葉青曾經蹲守過三天三夜，依舊精神不錯，可今晚卻非常困。

她的意識有些混沌，但隱約察覺了不對。

“林北樾，你說，我們吃的飯菜裏，會不會有問題？”

他身體僵了僵，竟沒說話。

他拿出手機，說：“我給陸威發個短信……”

“好。”葉青點頭。

等待時間流逝的時候，最是煎熬緩慢。葉青好不容易熬到快淩晨三點，昏昏沈沈時，門有了響動。

她和林北樾都還醒著，聽見聲響，立即警覺起來。葉青立即起身，越到行李處，快速翻出了□□。

門被扣響，傳來人聲：“葉隊，是我。”

是季陽。

葉青開了一道門縫，讓季陽進了門。

季陽心照不宣地趴在了床內側，低聲說：“他們已經要行動了。”

“晚飯有問題，”葉青低聲說，“你感覺怎樣？”

季陽沒做聲，這些人頂多在湯裏放了安眠藥，如果是一般人，只怕會早就沈睡不醒了。

片刻後，樓道裏傳來走動聲，腳步輕緩，有些雜亂。

這是三個男人的腳步聲。葉青摸了槍，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兩個男人進了房間，另一個男人直往前走，應該是要去對付季陽。

門無聲而開，窗外幽青的光映出兩個男人森冷的輪廓。似乎是確定屋內的人已經沈睡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靠近床，手中拿著繩索和棒子，俯身就撲了下來。

葉青和林北樾翻身一滾，避開這兩人的襲擊，跳下床。

與此同時，季陽絆倒一人，拿起槍支，狠狠砸在他頭上。

另外一人也飛快被控制，葉青用他們帶來的繩索將他們捆住。

這麽大的動靜，肯定已經驚動了去對付季陽的人，葉青握住槍，奪門而出，黑暗裏，有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如猛虎般從她身前撲過。

葉青立刻伸手去抓，卻不料這男人力量很大，稍稍一掙就擺脫了她，熟門熟路地往樓下奔逃。

葉青立即追上去，那男人在屋中躥逃，很快奪門而出。

“警察，站住！”葉青厲聲吼道。

男人聰耳不聞，頭也不回地快速奔出院子。葉青的體力漸漸不支，追出去後，眼見他躥進附近農家樂裏，不見了蹤影。

……

陸威等人來得很快，幾十個警察將漁歌農家團團圍住，進行搜索。

這小小的農院別有洞天，警方很快發現端倪。

“陸隊！”一名刑警指著廚房外的一堆柴火，說：“這裏面好像有聲音。”

幾名刑警立即將柴火推開，地面竟露出一扇門。

陸威罵了聲，立刻把門拉開，一股腐臭的黴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手電光照下去，他二話不說，跳了下去，對著上面的人喊：“再下來一個人，找梯子，有人活著。”

第一個男人被救上來時，林北樾立即過來查看他的身體情況。

“嚴重虛脫，要盡快送醫院。”林北樾說。

另外兩個人也被擡了上來，但是林北樾檢查後，搖頭說：“已經沒救了，他們至少死了一天了。”

葉青帶著人，將農家樂裏裏外外搜查了一遍，也沒見到趙容桔。她或許不住這兒，或許早就得到消息逃走了。

抓到的兩個男人，也被帶到警局，連夜盤問。

……

盤問時，葉青和季陽在聆訊室旁聽。

那晚飯的湯裏，果然放了安眠藥，此時藥效還沒完全過去，葉青昏昏欲睡，聽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來時，她難得乖巧地靠在林北樾懷裏。

林北樾長手長腳地躺在沙發上，雙手護著她，睡得很香。

他的頭發睡亂了，遮住了眼睛，睡顏很安靜，輪廓幹凈柔和。葉青忍不住小心翼翼撐起身，俯身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林北樾似有感覺，眉心蹙了蹙，將她摟得更緊，似乎害怕她從沙發上摔下去，還微微翻了個身。

葉青身體有些發沈，林北樾一翻身，她重重地跌在沙發上，林北樾就醒了。

這間休息室沒有窗簾，光明晃晃地照進來，將沙發上相依的身影映在墻上。

“天都亮了，”葉青揉了揉眼睛，翻身從他身上坐起來。

小縣城果然比較安靜，這休息室竟聽不到半點嘈雜的聲音。林北樾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稍稍蹙眉。

葉青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微涼的風飄進來，她伸了個懶腰。

她忽而想到昨晚的情形，輕嘆一聲。

“沒睡夠的話，就先回酒店吧。”林北樾對她說。

葉青揉了揉眼睛，說：“我只是覺得，昨晚發生的一切雖然有些兇險，可是也有些順利。”

林北樾瞇了瞇眼，沈默地看著她，眼底帶著詢問。

葉青若有所思，又搖頭說：“或許是我想多了吧，進入戎縣之後，並沒有發生任何可疑的事情。”

她話中的深意讓林北樾陷入沈思。

進入戎縣，從陸威那兒了解相關、類似的案情，回酒店讓宋教授做側寫，然後去火車站蹲點，進入漁歌農家……

似乎真的非常順利，沒有絲毫曲折。

明明一切都非常明朗，可依舊讓人覺得籠在霧中。

葉青稍微理了理，正準備出門，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

“葉警官，林法醫，你們醒了嗎？”陸威在門外問。

葉青開了門，陸威遞給她兩套洗漱用品，說：“這是我常備的，沒用過，不嫌棄的話，可以簡單洗漱一下。”

“多謝，”葉青說。

簡單清理洗漱之後，葉青和林北樾到了陸威辦公室。

陸威招呼他們吃早餐，一碗豆漿和一碗小鍋米線，那碗米線聞著酸酸辣辣的，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葉青和林北樾也沒客氣，解決了早餐後，開始討論案情。

“季陽呢？”葉青問。

“和隊裏的人出去搜人了，”陸威說。

葉青點點頭，把碗筷收拾好，放到一邊，林北樾拿出紙巾，反覆地擦了擦桌面，將滴落在上面的湯水擦幹凈。

“審問了那兩人，他們怎麽說？”葉青又問。

陸威臉色疲憊，用手搓了搓眼皮，說：“他們兩人，都是戎縣本地人。”

葉青問：“審訊的錄像有嗎？”

“有。”陸威點頭，讓人把錄像拿過來。

剛錄下的視頻，還沒來得及拷貝下來，葉青當即覆制了一份，借用陸威的電腦播放查看。

審訊室燈光昏暗，空間狹小，嫌疑人被關押在裏面，隔著一道欄桿。陸威和另一名警察在外審問記錄。

葉青一眼認出，審訊室中的男人，是昨天迎接他們入店的，四十歲上下。

陸威冷聲說：“姓名、年齡、籍貫。”

男人說：“王剛，41歲，戎縣水芙寨人。”

陸威：“知道自己犯了什麽法嗎？”

王剛蒙了蒙，不安地搓了搓手，低聲說：“不清楚。”

“不清楚？”陸威的聲音變得冷厲，“你在農家樂負責幹什麽？地下室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王剛縮著肩膀，“我只是燒火做飯的，地下室的人……我不清楚……”

“還在狡辯！”陸威轉了轉筆，“地下室那些人，不都是進你們農家樂吃飯的嗎？”

“我……我不清楚，他們都是小趙帶回來的。”王剛低著頭，看樣子非常萎靡無神，“我只知道，我負責做飯……在湯裏下點兒藥。”

“下的什麽藥？”陸威問。

“只是安眠藥……”王剛驚慌地擡頭，“毒不死人的！”

“你下藥幹什麽？”陸威冷眼如刀。

王剛欲言又止，咬著牙不想開口。

“說！”陸威提高了聲調，“不說的話就別想出去！你要知道，你現在多交代些，還能算立功。”

王剛惶惶地看著他，“我說了，你能不關我嗎？我……”

“得看你的表現，”陸威冷淡地說了句，然後就沈默著，只用一雙眼睛瞅著審訊室的人。

王剛被他看了半天，如芒在背，頓時有些撐不住了，支吾了一會兒，說：“我原本只是被老鄉介紹過來當廚子的，可是後來……想多賺點兒錢，就跟著他們幹了些事。”

“誰介紹的？”陸威問。

王剛說：“就是聽寨裏的人說，張老二開了家農家樂，要請人做飯，我就去了。”

“張老二是誰？”

“就是張子明，農家樂就是他開的。所有的主意，也是他出的。”王剛既然開了口，交代事情如流水一樣暢快，也不猶豫了，直接就說：“他說光是開店根本賺不了錢，就使點兒手段，能賺多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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