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樁件件的案子結束後，到了葉青去醫院覆查的日子。

她本來想獨自去醫院，可林北樾一大早就叫醒了她。

秋日的清晨有些涼，晨光也淡淡的，映襯著窗外染黃的落木。葉青收拾好後，和林北樾一同去醫院。

醫院裏的人不少，有些擁擠嘈雜。掛號的人排起了長隊。

還沒進去，林北樾就遞給她一副口罩，說：“這段時間病毒較多，這裏又是醫院，戴上比較好。”

葉青木木的，沈默地戴上口罩，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掩著靜默的不安和擔憂。

林北樾握住她的手，說：“沒事，抽個血，就像被蚊子咬了一樣。”

掛了號，到抽血窗口，接下來就是等待結果。

等待期間，葉青和林北樾照樣回去上班。

葉青心底有些焦躁不安，但很快就拋到腦後了。靜下來之後，她覺得辦公室有些空寂。

在電腦面前坐久了，脖子也有些酸疼，她幹脆起身做了幾個運動。

“老大，”宋蕎興致勃勃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說：“文件下來了，你猜猜有什麽好事？”

葉青疑惑地看著她，問：“什麽好事？”

宋蕎把文件放在她面前，指著其中一行，說：“全國百佳傑出警探，你被評上了！”

她還興奮地繼續往下翻，說：“還有閆小崧和季陽，都得了獎。老大，這回我們警局可是有了九個人得獎，局長高興壞了！”

葉青淡然地看了看，點頭說：“我知道了。”

宋蕎笑：“閆小崧進入警局以來，還沒請過客，這回非要宰他一頓不可！”

“別，”葉青輕笑，“他那幾分錢，留著給女朋友的，咱們就別吃他的老婆本了。”

宋蕎挑眉：“什麽女孩兒看得上他？瞎了眼嗎？”她收了文件，說：“我得拿去公示幾天。”

“去吧，”葉青說。

辦公室又安靜下來，葉青拿出手機，想給林北樾發信息，想了想，又算了。

下午時，宋蕎又興奮地跑了進來，腳步“咚咚”的，輕快又急促。

“老大！”她推門而進，語速極快地說：“小崧和季陽剛才去醫院拿了檢驗結果！陰性，他們都沒有感染HIV！”

葉青心頭一跳，點點頭，“那就好。”

宋蕎紅著眼，說：“老大，小崧和季陽都沒事，你也不會有問題的！”

葉青欣慰地看著她，說：“是。”

窗外有微微的反光一閃而過，林北樾的車停在了外面，葉青拿上了東西，對宋蕎說：“我這就去醫院。”

“嗯！”宋蕎狠狠地點頭，“老大，加油啊！不管什麽結果，你都要告訴我！”

葉青哭笑不得，“好，我先走了。”

……

白晝變短，才剛下班，天色就已擦黑。

流轉斑斕的光映在車窗上，同時也倒映著車內安靜的林北樾和葉青。

葉青靜靜地欣賞著他開車時的模樣，覺得秀色可餐。

到達醫院，等待拿結果時，她才發現，自己其實已經非常平靜了。

或許不管什麽結果，經過了一陣漫長的等待，不管是否好壞，都失去了幾分期待。

但林北樾顯得很緊張。他臉色蒼白，眉心緊蹙，手心也微涼。

葉青勾住他的手，撓了撓他的手心。

“林北樾，”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很害怕啊？”她輕聲問。

問得很小聲，沒讓其他人聽見。

“不怕，”他拍了拍她的手，帶著安撫。

葉青楞了楞，雙眼有些泛酸。她的心裏忽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非常的強烈和銘刻。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笑道：“我其實也害怕。”

林北樾握緊她的手。

她說：“我害怕萬一真感染上了，卻還沒能吃到你，真是遺憾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旁邊的人聽清楚。林北樾側首看她一眼，細密的睫毛輕輕顫著。

然後，他的耳朵柔軟的邊緣，慢慢紅了。

就像溫柔的湖邊，泛起的柔軟日色。

他忽然俯下身來，快速吻了吻她的耳朵，說：“如果你沒事……我……”

“你就怎樣？”葉青渾身似過了電一樣，舒透爽利。

“我就給你。”他輕聲說說。

“給我吃啊？”葉青心跳加速。她無意地輕握著他的手臂，數著他同樣快速又悸動的心跳。

他神色非常不自然，似乎正要回答時，護士叫他們了。

他立即起身，帶著她進去。

醫生把檢驗結果遞給葉青，簡要地說：“HIV陰性，沒有感染。”

話音一落，葉青感覺到林北樾立刻握緊了她的手，他將檢驗單拿過來，反覆看了幾眼，對她說：“小葉子，陰性。”

“我聽到了，”葉青舒展了眉眼。心頭積郁沈重的擔憂和害怕，終於放下了。

謝過醫生之後，他帶著她離開。

一路上，他把車開得平穩又快速，車子流暢地穿越過城市的流光和車水馬龍，一路向前。

然後他在一處濕地公園裏停下了車。

公園內草木錯落雅致，零星點綴的古風燈籠朦朧又綽約。流水潺潺，亭臺優美。

夜色下的公園並不安靜，草木和路徑裏，隱約傳來情侶和戀人喃喃細語。

葉青不明所以，正要問他為什麽要在這裏停車，他突然轉過身來，將她抱進懷裏。他用了些力氣，甚至把她抱了起來，輕輕地搖晃著。

“小葉子……”他俯身埋在她耳畔，“你沒有感染……”

葉青楞了楞，伸手與他相擁，也緊緊抱著他。

萬千的纏綿和熾熱，都在無聲的相擁裏，變得深切而直白。

她點著腳尖，借著疏落流轉的光，看著他深情溫柔的眼睛，輕聲問：“林北樾，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他的雙眼凝固了半晌，又黑又亮。明澈的眸子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她伸手捧著他的臉，繼續問：“林北樾，你愛我？”

天地無限廣闊，低垂的星光無比的遼遠。它映在這座時尚偌大的城市上空，也映在他深沈的眼底。

葉青想，她這一輩子，恐怕都難以忘記他眼底的星光，交織又纏綿。

他沒說話，而是輕撫著她的脖子，指尖觸過她的耳朵，引得她渾身和心裏，都酥酥的顫栗著。

然後，他俯下身來，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

一個淺淺的吻。

葉青笑了，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慢慢地加深這個吻，慢慢地和他分享，這個初吻的喜悅和癲狂。

……

夜色清澈，葉青與林北樾沿著濕地公園的小河散步，幽靜古意的河邊架著木橋。

小橋流水，星辰湖光，十分愜意。

林北樾拉著她的手，忽而問：“小葉子，你開心嗎？”

葉青看著水面上劃過的水鴨子，細碎的星光也被劃皺了。

她問：“你呢？開心嗎？”

“開心。”他很誠懇地說。

“因為和我在一起嗎？”她問。

他點頭，靠近她，說：“是。”

“我也一樣，”她說。

河邊的風有些涼，兩人又出了公園，找了家小飯店進去吃飯。

或是有情飲水飽，普通的菜色都變得可口香甜。

葉青非常滿足，吃飽之後，說：“該回去了。”

“好。”

林北樾結了賬，帶著她上了車。

葉青系好安全帶，卻沒見他有開車的意思，便側首看著他，“怎麽了？”

他鎖了車門，傾身過來抱著她，說：“葉青，跟我回家吧。”

低沈的聲音，如環繞立體聲一樣，縈繞著她。

她的心輕輕一顫，有些震撼。

“葉青，”他把她抱得更緊，“跟我回去，別讓我再等了，好不好？”

葉青眨眨眼，竟有些無措。

他說：“我們分別了五年多，將近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那些逝去的時光，如論怎麽彌補都挽回不了。所以我想珍惜我們的現在和將來。你有你的堅守，我有我的信念和執著，但我願意堅守你的信念和執著，以此來彌補我們曾經的缺憾。葉青，從今往後，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會有生離，也不會有死別。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在一起。所以，我們別再分開，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呼吸浮在她的耳畔，很輕，很柔，但也很亂……

他的緊張和謹慎，又隱隱的牽扯著她內心深處的疼痛，讓她不忍拒絕。

她不做聲，他無言地把她抱得更緊，甚至輕輕地吻著她的耳朵，細膩地觸摸著她的敏感處。

他動情，他深切，甚至無比的珍重。

葉青忽然覺得，或許可以，林北樾將會把她當做珍寶，對她極盡溫柔，愛入骨髓。

她信他。

她輕輕地點頭，說：“好，我跟你回去。”

星光點亮了夜色，夜幕清遠而寬廣。

他開著車，帶著她回家。窗外是迷離瑰麗的流光，染著繁華城市的浮華和喧囂。而她的心裏，卻平靜又安寧。

燈火交織、夜色斑斕。林北樾看著窗外那些夜不歸去的人，看著酒色繽紛裏那些狂歡和沈醉，突然笑了。

他和那些人不一樣，從此後，他有家可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下一章能不能發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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