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那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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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靜靜地看著她,“或者也可以說不是你,而是你的另一重人格,趙奕然。”

趙奕純楞住,呆若木雞,“葉警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聽得懂,”葉青一字一頓地說,“我的話不難理解。”

趙奕純定定的,震驚又茫然,“這不可能……”

葉青輕輕按住她的手,“趙小姐,你想一想,你是否莫名其妙地忘記某些事情,是否發生過一些你無法理解的事?”

趙奕純徹底慌亂了。

這段時間,她的生活的確很怪異。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下班後還留在學校裏,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在實驗室裏工作,下一刻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女生宿舍門口。不知道為什麽有時傍晚發生的事,自己總不記得。尤其是前些天,她甚至莫名其妙地度過了一天,而那一天的事情,她完全不記得……

那天她醒來時,竟然在河邊,好像扔了什麽東西。她懵懂又慌張地找到了自己的車,回到家裏查看行車記錄儀,的的確確是自己開車出去的……

但是為什麽,沒有那段記憶?

“趙小姐還記不記得你中學時,因為打傷男同學,而被學校處分的事情?”葉青問。

趙奕純驀地從茫然無措中醒過來,葉青的聲音像扭曲的浪潮一樣,拍打在她耳朵裏。好一會兒,她才遲滯地說:“我只記得,是他們欺淩了我,根本不記得我打過他們!”

葉青深深地睇著她,“是嗎?趙小姐,是否就是在那時候,開始出現記憶斷片的呢?”她瞬也不瞬地看著她,字字沈聲說:“我不知道你會在什麽時候醒來,也不清楚你是否能聽得到我說話,但是我能告訴你,你殺害王靖雲,囚禁張又晴和唐檸的事情,證據確鑿,就算你一直沈睡,警方也會逮捕你姐姐!”

趙奕純臉色慘白,用手按住額頭,全身微微顫抖。

“你的出現,難道不是為了保護你姐姐嗎?你現在隱藏起來,你的罪行,就會由她來替你承擔。她會幫你頂下所有的痛苦、罵名、罪責,從此活在監獄裏,或者被判死刑、無期,將永無天日,永無自由,甚至會失去生命!”葉青一字一頓,不緊不慢地說。

趙奕純徹底蜷縮在沙發裏,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十分地痛苦,卻無法出聲。

“趙奕然!”葉青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你不出現,我現在就要讓人,把趙奕純帶走了!”

她拿出手銬,伸手去擒趙奕純的手。

就在觸碰到她的那一剎那,趙奕純突然直起身,反手打開她!

葉青一楞。

她看見趙奕純慢慢地站起身來,纖柔幹凈的氣息變得冷冽肅然,那雙沈靜的雙眼低垂著,慢慢地擡起來,陰森森地看了過來。

葉青捏緊手銬,警惕地問:“你是誰?”

許久之後,她聽到一道低沈的男聲,說:“我是趙奕然。”

……

低沈歷朗的男聲,從一個女人口中發出,令人悚然又詫異。

葉青驚怔半晌,戒備探究地看著趙奕純。或者應該說是趙奕然——那個在胎兒時期,就被趙奕純吞並了的雙胞胎弟弟。

趙奕然靜幽幽地看著葉青,一字一頓說:“不要讓我姐姐為我承擔罪責,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殺了王靖雲,是我帶走並囚禁了容采的室友。”

“為什麽?”葉青問他。

趙奕然坐在沙發上,雙手輕輕地揉著頭,遮住眼睛。他勾唇,輕而冷地笑了,反問:“為什麽?”

他說:“有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放下手,看著葉青,“是因為容采吧。”

葉青靜了一瞬,“因為容采和你姐姐,有過相同的遭遇和痛苦嗎?”

趙奕然默了片刻,才輕輕點頭,“是吧,因為感同身受,因為同情,因為……愛情。”

葉青心頭一顫,“容采知道嗎?”

趙奕然忽而沈默了,他微微垂著眼,不知看向哪裏。

葉青並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沈默許久之後,只當他不願意回覆,所以接著問下一個問題。

然而趙奕然卻說:“我不知道……”

聲音極柔、極輕,有些傷感,有些遺憾。

窗外的夜色很濃,濃得像黏稠的墨。

葉青輕聲問:“你想殺了王靖雲和唐檸等人?”

“是!”趙奕然回答得非常肯定,他的眼神看過來,冰箭似的。

“為什麽?”葉青又問。

為什麽?

在趙奕然心裏,他對齊正弘等施暴者、欺淩者有深刻的怨恨!恨不得讓他們去死!

當他殺死王靖雲時,他看見血從王靖雲的身體中流出來,看見王靖雲卑微懦弱地趴在地上,求饒、求助……然後絕望的死去。他竟然覺得特別的爽!

那種爽利的感覺,就像親手殺了當年對姐姐欺淩施暴的人一樣!

他折磨唐檸和張又晴,不厭其煩地讓她們懺悔,讓她們互相毆打。竟像實實在在折磨了當初那些欺淩者似的。

沈郁在心頭多年的恨和痛,竟然釋放出來了,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那時候,他說不清是為姐姐報仇,還是在為容采報仇。

葉青問他:“你是怎麽認識容采的?”

趙奕然說:“通過姐姐認識的。”

……

那是一個冬天,天黑得很早。趙奕純突然聽哭聲,從樓道底下傳來的,又壓抑又悲傷。

哭聲好像牽動心底的遙遠而隱約的疼痛,她突然間定住了。

再緩過來,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樓道底下了,也不知是怎麽過來的。

咬著唇哭泣的容采擡起頭來,錯愕緊張地看著她。

她問:“你怎麽了?”

容采卻拿起清潔用的工具,一言不發地走了。

那是趙奕然第一次註意到容采,他通過姐姐,聽到了她,看見了她,好像也有意無意地記住了她。

後來見面的機會多了,但是他不能隨地替代姐姐醒來,但他在潛意識裏影響著姐姐,希望她能多多註意這個女孩兒。

因為她的哭聲,多麽像那時姐姐的哭聲啊——讓他憤怒又心碎。

所以,他暗示著姐姐,多關心她,多與她聊天。於是,從姐姐那裏,他知道了這個忍受室友欺淩、暴力的女孩兒。

她的孤獨,她的無助,她的自卑和沈默,以及她的膽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無可奈何。他只能沈靜在姐姐的身體中,對她愛莫能助。

終於和她有了第一次正面接觸,是因為一次沖突。

她打碎了博士生做實驗的玻璃管。

博士生痛斥她,罵她,責怪她。

她瑟瑟發抖,連聲道歉,卑微的樣子讓人心酸。

而她越是這樣,就越是讓實驗室裏的博士生更囂張。

她遭到所有人的聲討和責罵,那群博士生仿佛高高在上,把她看做卑微弱小的螻蟻。

“對不起,我馬上掃幹凈……”她忐忑惶恐地說著,俯下身去掃地上的玻璃渣。

“碎玻璃到處都是,能掃幹凈嗎?別清理漏了,讓我們踩到!”博士生很不耐煩,“你知不知道我們做實驗的,都是高材生?我們做實驗的手都是很精貴的?紮壞了你賠得起嗎?”

“對不起……”容采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趙奕然怒了,他驅使著姐姐,進了實驗室,為容采出頭!

博士生受到老師的批評,不情不願地向容采道歉,但道歉過後,不滿又鄙夷的神色更深了。

他親耳聽到,那群博士生想設計教訓容采一頓。

他們想在她做完勤工儉學後,去路上堵住她;想在她身上潑些酸性物質嚇唬她;想說一些貶低的話,以襯托自己的高高在上。

他徹底沈不住了,從姐姐的身體中醒來。

他默默地等她做完一切,然後默默地送她回宿舍。

起初,容采覺得是巧合,覺得應該是順路。但次數多了,她就起疑心了。

那一晚,她小心翼翼地停下來,回頭看他,輕聲問:“老師……你為什麽總跟我一路?”

他有些措手不及,沒想到她會突然質疑。

他不能用自己的聲音回答她,怕引起她懷疑,想了想,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遞給她看。

她謹慎地湊過來看了看,突然退後一步,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哭了。

“老師,謝謝你。”她說,“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

他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但這麽一個輕微的首肯,也讓她欣喜半晌。

他在她眼底,看到了感激、感動、喜悅,還有悲喜交織的落寞。

她說:“老師,如果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他用手機打字,告訴她,今後有什麽難處,或者被人欺負了,可以來告訴他。

她點頭,“好。”

此後,只要她勤工儉學結束,他都會送她回宿舍。

她總是小心翼翼,不希望被被人發現,怕被人說閑話。於是兩人大多時候,都各走各的,偶爾借著路邊昏黃的燈光,無聲的凝視一眼,再匆忙移開。

在這樣無聲而沈默地相伴裏,他陪伴她度過了大二的時光。

她有時也會試探地問:“老師,為什麽白天的你很冷漠,晚上的你才親切些?”

他要怎麽回答她?

難道告訴她,白天的是她姐姐,只有晚上的時候,他才能蘇醒過來,陪她走那短短一段路嗎?

那段回她宿舍的路,他一走,就走了三百多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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