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在辦公室睡了一覺，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被黑夜吞沒。

她有些恍惚，突然驚覺這樣的日子在一天天重覆，淡淡回味，竟有些寡淡。

辦公室外很安靜，同事們特意放輕了腳步，以免吵到她。她擡頭看了墻上的掛鐘，已經是夜晚八點多了。

剛想從櫃子裏那一桶泡面來吃，又想起林北樾的健康言論，就只好作罷。

接了水，吃了藥，用手機叫了份健康的外賣，然後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區的燈亮著，幾個刑警在低聲地探討案情，連季陽和閆小崧都在。

“老大，”閆小崧率先看到葉青。

“怎麽？都在？”葉青環視一周，“案子有進展了嗎？”

“有，”季陽回答她，“帶有血跡的手推車已經找到了，送到鑒識科檢驗了。”

葉青點點頭，“辛苦了。”

季陽淡然一笑。

正準備回去等外賣，宋蕎走了過來，“老大，這是池醫生最新遞交過來的報告。”

葉青疑惑，“什麽報告？”

宋蕎眨眨眼，“你和林法醫走後，池醫生對趙奕純做了人格測試、分析，他目前懷疑，趙奕純有人格分裂癥。”

葉青的心微微一顫，這與林北樾的推測不謀而合。

“池醫生說，趙奕純至少分裂了兩重人格，而且分裂的時間比較早，可以追溯到趙奕純少年或者青年時期。”宋蕎說。

葉青驚疑不定，閆小崧和季陽等人也是紛紛湊過來看報告。

從警這麽多年，很少遇到人格分裂者，更是想不到，像趙奕純這樣正常且優秀的人，竟會人格分裂。

“可以知道趙奕純的另外一重人格是什麽樣嗎？”葉青喃喃地問，“是什麽樣的人？年紀怎樣？性格這樣？趙奕純為什麽會分裂？”

宋蕎搖頭，“至今為止，我們誰也沒有見過趙奕純的另外一重人格。”

葉青若有所思。

唐檸說，把她關在地下室折磨的人，是一個男人，難道趙奕純的另一重人格是男的？

她心底猛地閃過一個念想，忽覺有些瘆人。

她自言自語地說：“難道平時與容采親密接觸的人，其實並不是趙奕純？而是……趙奕純的另一重人格？”

“老大，你說什麽？”宋蕎有些驚訝。

葉青立即回辦公室，翻開案情卷宗，查找容采的日記。

容采的日記裏，有沒有透露過趙奕純人格分裂的事情？她是否知道趙奕純有兩重人格？她清不清楚自己和哪一重人格交往？

“5月18日，她今天變得有些奇怪。我驚訝地發現，她有時是她，有時又不是她。我想，我應該為她守住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葉青發現的這篇日記，是不是意味著，容采知道了趙奕純人格分裂的秘密？

葉青很想立即把自己的猜想和同事分享，但法醫實驗室還沒有給出最終結果，所以，一切的推想都沒有證據支持。

想了想，她立刻打開電腦，寫案情分析報告。

寫到一半光景，葉青被手機鈴聲打斷。

林北樾打來電話，提醒她按時吃藥。

“回去了嗎？”他問。

“還沒，”葉青往窗外看了看。一盞盞路燈，照亮窗外的院子。

一席光影，襯得格外安靜。

葉青出辦公室，外辦公區看了看，只剩下幾個值班和加班的警察，沈默認真地繼續工作著。

“你也沒回嗎？”葉青問。

“沒有，”他說：“準備檢測比對DNA。”

“DNA檢測的技術應該很高超了吧？”葉青蹙眉，“你怎麽還在加班？”

他輕笑，“雖然技術比以前好，精準率更高了，但每一個程序都需要人親自操控。”

她忽而不想掛電話，就想把手機貼在耳邊，聽他的聲音。

所以她問：“都有哪些程序啊？”

她隨意的詢問，很溫暖熨帖，要驅走他的疲憊。

他說：“有七個步驟，分別是文本編錄、DNA提取、DNA量化、DNA倍增、DNA基因分析、結論的解釋和DNA資料庫搜索。”

他說了一串非常專業的名詞，每一個詞，每一個步驟，都是對真相和科學的敬畏。

常人只道DNA檢測似乎非常容易，好像什麽都能交給高科技，但卻不知鑒識人員在其中付出的努力和艱辛。

葉青噙著淡淡的笑意，保存了文件後，關了電腦。

他說：“你先回家吧，註意安全。”

“你呢？”她問。

“回家等我。”他說。

積郁在心頭的雜亂沈郁，因為他這句簡單的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青笑了，說：“好。”

她回了自己的公寓，躺在行軍床上，看著櫃子上的電子鐘發呆。

但終究敵不過困意和阻斷藥的藥效，昏沈地入睡。

夜半時，她忽然感受到背後有一堵溫熱寬廣的胸膛，迷迷糊糊地翻身，睜開了眼。

“吵醒你了？”他枕在枕頭上，看著她。

她瞇了瞇眼，回頭看了時鐘，已經是淩晨兩點半。

“這麽晚，才回來？”她喃喃地問。

“早回來了，洗了個澡，耽擱了。”他說。

“哦，”葉青點點頭，“那睡吧。”

兩人相擁而眠，直到天明。

……

次日中午，陽光從樹梢篩下時，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林北樾將報告遞交過來，告訴葉青，說：“趙奕純身體中，果然有兩套完全不同的DNA系統。其中一套是她自己的，另外一套，應該是她雙胞胎弟弟的。”

“雙胞胎弟弟？”葉青有些驚訝，“難道趙母當初懷的是一對龍鳳胎？”

“對，”林北樾點頭，“DNA檢測結果顯示，趙奕純體內的另一套DNA，的確是男性DNA。”

“男性的DNA是否和唐檸指甲中提取到的吻合呢？”這才是葉青最關心的問題。

林北樾正視她，慎重地點頭，說：“唐檸抓到的皮膚組織DNA，與趙奕純體內的男性DNA吻合。”

葉青咬住唇，卻依舊有些茫然。

一旁的宋蕎也很糾結，“如果趙奕純真的是多重人格，那行兇犯罪的是哪一重？或者是兩個人格一起犯罪？”

季陽也問：“如果行兇的人格不是趙奕純，那該怎麽讓她認罪？”

閆小崧也問：“誰是主人格？誰是次人格？這也太麻煩了吧？”

這些問題，也正是葉青所苦惱的。

宋蕎提議：“不然請教一下池醫生吧，畢竟他是心理學的權威啊。”

葉青看向林北樾，後者輕輕地點了點頭。

……

林北樾是一個非常守信用的人。

他承諾了會請池東巖吃飯，就一定會請吃飯，而且連帶著葉青欠下的一並請了。

葉青見他得意的模樣，還以為他會請在星級酒店，或者高級雅間裏，但她想錯了。

他把吃飯的地點定在了他們常去的那家小店。

老板娘熱情款款地出來招呼，一看葉青和林北樾兩人的神態，就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她故作傷心，將菜單交拿出來，問林北樾：“你是你點呢？還是你的女友點呢？”

林北樾非常開心！葉青覺得，如果他背後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已經翹起來左右搖晃了。

他說：“讓她點吧。”

老板娘將菜單交給葉青，輕聲感嘆，“林先生現在有家室的人了，來我這兒的次數都少了。看來美人比美食更誘人，是不是？”

葉青捏著筆，在菜單上圈圈畫畫，聞言心頭微微一顫。

她聽見林北樾說：“是。”

她埋頭，勾了甜食。

老板娘又嘆氣，“照你們這樣發展下去，下次林先生來我這兒，只怕連孩子都會帶上了！”

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葉青心跳加速。

林北樾勾唇，說：“我努力。”

他握住葉青的左手，微微用力。

葉青趕緊把菜單勾完，交給老板娘。

老板娘走後，葉青才有些懊悔，“應該等老池來了再點餐的。”

林北樾早就看清了她點的菜，都不是他倆的口味。

他淡笑：“等什麽？你不是照他的口味點的餐嗎？”

葉青松了口氣，“也對。”

話音一落，小店的門被人推開，服務員領著池東巖走了過來。

“老池，”葉青向池東巖招手。

池東巖在他們兩人對面坐下，問：“點餐了嗎？”

“點了，”葉青說，“照你的胃口點的，有糖醋魚，還有檸檬雞翅。”

林北樾在一旁不說話，卻暗笑。果然酸，如今池東巖也只有酸的份兒了。

池東巖輕笑，這才看向林北樾，問：“林先生喜歡吃什麽呢？”

林北樾卻說：“我喜歡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葉子會為我安排好。”

葉青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她什麽時候替他安排過，不都是他為她安排嗎？

上菜了，幾道精致可口的菜擺上桌，葉青立即招呼著，大快朵頤。

“老池，你嘗嘗這個，”葉青為池東巖推介小店的招牌菜糖醋菠蘿排骨和金絲蝦球。

池東巖非常給面子，連嘗了幾口。

林北樾瞟了一眼，說：“這是私房菜，我有菜譜，回去我可以給你做。”

“謝謝，”葉青捏緊筷子。

池東巖無聲而笑，卻是停了筷，平靜地看著她，說：“葉青，我覺得你有話想說。”

空氣有些安靜……

葉青咬咬牙，說：“果然都瞞不住你啊。”

她當即簡要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所以，我想問問，我們該如何做，才能接觸到趙奕純的另一重人格，並且讓他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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