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有些心神不寧。

吃飯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這是一家小店，生意不錯，食物做得很地道。

林北樾選擇這裏的原因，是因為這裏的廚師刀工不錯。

吃飯時，兩人聊了案情。

“周成旭的屍體我已經解剖了。”他把一塊肥瘦均勻的肉放在烤架上，“他除了手臂和腿上有幾處皮下血腫之外，目前沒有發現其他傷痕。”

“嗯。”葉青往烤架上刷油。

“胃容物檢查過了，沒有發現有毒物質。但是還得進一步化驗。”林北樾說。

葉青看著烤肉，有些饞。

“死者的肺、肝、膽、脾、大腸、小腸、等內臟也做了切片，具體的病理分析需要再等幾天。”

葉青了然，這麽多項目需要檢驗，能一蹴而就嗎？

鄰桌吃飯的，是一對情侶，聽到兩人談話的內容，頻頻看過來，臉色詭異。

小店環境不錯，不講究浪漫氛圍，反而有幾分煙火氣，很舒適。

桌旁的燈，設計成小小的走馬燈，燈光浮動著，將食物照得秀色可餐。

人也是秀色可餐。

林北樾繼續說驗屍情況，“徐冉的檢驗報告我看過了。”

葉青微微一凝，擡頭看著他。

“整理箱滑輪裏類似血跡的東西，成分有食用紅色素、蜂蜜、粘稠劑等。”林北樾說，“這是常見的道具血，拍戲用的。”

葉青腦中忽然一個閃念，但快得沒抓住。

她捏緊筷子，喃喃輕語，“所以說，那個整理箱，可能是某個劇組的？”

“除非能找到成分一模一樣的血漿做比對。”林北樾蹙眉，“但大部分劇組的血漿都是批發采購的，只有少數劇組會根據情況，自己調制血漿。”

葉青腦子裏飛快過了幾個人，又點點頭。

林北樾說：“死者頸部刺傷傷口中的細屑成分也檢測出來了，是常見飾品表層塗料。我對比了如今市場上常見的上百種飾品，結合刺傷的情況，推測兇器應該是簪子一類的東西。”

“兇手戴簪子，是女人嗎？”葉青輕聲說。

林北樾搖頭：“劇組裏的男人也戴簪子。”

葉青恍然，古裝劇裏的男人，盤發髻要用簪子。

兩人胃口都不錯，吃了不少。

案情又有了新的線索，葉青心情舒暢許多，胃口大開。何況一同進食的，是能夠和她有共同語言的林北樾，說話十分投機。而林北樾照顧她的口味，偏愛點她喜歡吃的菜，見她吃得香，也被她感染，不緊不慢地吃著。

小店外，燈火次第亮起，夜色闌珊而溫柔。

不知為什麽，葉青感覺這頓飯吃得好飽。

如果不是還有事情要辦，她甚至只想賴在這萬家燈火的炊煙氣息裏，不想走了。

結賬時，熱情的老板娘喜滋滋地看著林北樾，說：“林先生是我們的常客，八折優惠吧。”

“多謝，”林北樾買單。

老板娘笑意吟吟，“下次記得再來呀。”又看看葉青，笑容更深，“下次還帶這位姑娘嗎？”

“會帶的，”林北樾說，“她很喜歡你家的菜。”

老板娘抿唇笑了，“是喜歡你這個人吧。”

葉青微怔，有意無意地瞪了瞪林北樾。

她此時的目光再淩厲，也被溫柔的燈光緩和下去了。林北樾看進她眼底，眉眼舒展。

撫了撫有些撐的肚子，兩人出了小店。

正要說告別的話，葉青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方雯雯。

“葉警官，我拍完戲了，現在就回工作室，你有空嗎？”

“有空，”葉青說，“我十五分鐘之後到。”

結束通話，林北樾問：“要去哪兒？我送你。”

葉青想了想，決定帶他一起去。指不定身為法醫的他，能看見她看不見的線索。

報了地址，林北樾駕車帶她前往韓時工作室。

……

這是一條燈光昏暗，街面狹窄的街道。

汽車行駛進去，有些輕微的顛簸，兩邊的樓半新不舊，看起來有些年份了。

街邊有各式各樣的小店超市，空氣有些沈滯黏稠。

車子到達路口，就開不進去了。葉青和林北樾下車走路進去。

葉青擡頭，看見街道對面一幢高樓，那是華樂影視公司總部。兩相對比，這小小街道裏的影視工作室，實在渺小卑微。

到達工作室樓下，方雯雯還沒回來。葉青和林北樾幹脆在樓下等。

幾分鐘後，方雯雯到了。她似乎是很匆忙地趕回來的，還穿著戲服。

“葉警官，我來了。”方雯雯笑瞇瞇的，又發現了林北樾，問：“怎麽不是季警官？”

“怎麽，你不喜歡這位警官啊？”葉青似笑非笑地問。

“不是，”方雯雯臉上紅紅的，“季警官也帥，這位警官更帥啊。”

林北樾面不改色，退後一步，讓葉青和方雯雯先走。

韓時工作室在六樓，沒有電梯，一行人走路上去。樓道中的燈忽明忽暗，照著墻面上的各種小廣告。

走了幾層，方雯雯也有些局促，“這裏環境是差些，可是房租便宜。從窗戶看出去，還能看見華樂影視呢。”

到達工作室門口，方雯雯連忙把塞到門底下和門把上的廣告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裏。

葉青盯著門，與她視線齊平處，有一張“高價求子”的廣告。

她淡淡看了眼，視若無睹。

林北樾深深地皺眉。

開門，進屋。

方雯雯熱情地給葉青和林北樾倒水。

“有些亂，”方雯雯有些難為情，“這段時間太忙了，沒人收拾。但是我們的工作室，其實是很溫馨漂亮的。”

葉青和林北樾環視整個工作室，的確很亂。

兩室一廳的格局，八十平米左右。地上、角落裏擺著雜七雜八地東西，幾排衣架掛著零星的衣裳，質量有些廉價，應該是劇組的戲服。

墻上有工作室藝人的海報，但只有稀稀拉拉一兩張，最顯眼的，是端端正正掛在客廳墻壁中央的合照。

合照裏，是工作室創辦初期的成員們，那時還沒有方雯雯。

林北樾謹慎地在房內走動、觀察。

葉青接過方雯雯的水，道了謝，問：“你們老板平時都不在嗎？”

“在啊，”一提到老板韓昀，方雯雯眉眼裏全是笑容，“我們老板人很好的，有空的話，都是他自己親自打掃整理工作室的。”方雯雯撓了撓頭發，“我比較懶，很少打掃，但老板從不會說什麽。讓我好好演戲就好。”

葉青輕輕點頭，往林北樾那邊看了看。

他正俯身查看墻上的一塊暗紅色汙漬，模樣很認真。

葉青指著墻上的合照，問：“中間那人就是韓昀嗎？”

“是，”方雯雯臉色發紅，“我們老板很帥吧？”

那大約是三年前的照片，那時的韓昀清瘦帥氣，臉上洋溢著朝氣，眼底盡是憧憬。

“我應聘時，聽說工作室在這裏，還不敢相信，這條街哪兒像樣啊？”方雯雯說，“但是進工作室之後，就完全改觀了。老板人呢很好，非常溫柔體貼，而且這間工作室，和樓裏其他的不一樣，我們的更漂亮！哦，對了，”方雯雯怕葉青不信，拿出手機，說：“我剛簽約時，第一次來工作室，很興奮，還特意拍了一張照，是全景哦！”

她把全景照片給葉青看。

的確是個簡約雅致的工作室。

可以想象得出，在沒有裝修之前，這只是兩間粗糙的小居室。精心布置裝修後，變得窗明幾凈、雅致時尚。

葉青盯著全景照片，眼神一凝。

方雯雯很興奮地繼續往下翻，“還有這張，這張是我們在影展上獲獎時的合影。”

韓昀站在中央，手中拿著獎杯，淡淡地笑著。

彭彥看著鏡頭，面無表情。方雯雯眉開眼笑，舉著自拍桿，身體有意無意地依偎著韓昀。

“這就是我們工作室得的獎，”方雯雯指著韓昀手中的獎杯，“雖然凡是入圍的工作室都能得這個獎，獎金不多，但是至少讓工作室的人上臺露臉了，老板說，這是一次好機會。”

葉青無意識地拿過她的手機，問：“是啊，獎杯挺好看的，沒放在工作室裏嗎？”

“在啊，”方雯雯擡手指向一張辦公桌，看過去後，微微一驚，“獎杯呢？怎麽不見了？”

“是啊，獎杯呢？”葉青審視著她，走近林北樾，將手機遞給他看。

林北樾第一時間，就註意到照片中的獎杯。

琉璃質地，底座托起線條流暢寫意的琉璃樹，樹枝設計成百合花瓣模樣，中間雕鏤成拍攝用的膠片。

這就是本屆影展的獎杯，簡單精美。

對於韓時工作室這樣的小單位來說，第一座獎杯太重要了，他們會無比的珍惜與愛護。

可是，獎杯不見了！

方雯雯慌張惶恐，撲倒桌前翻箱倒櫃地找，“怎麽不見了，難道是老板或者彭彥拿走了？”

葉青問：“你最後一次在這裏看到獎杯，是什麽時候？”

方雯雯急得淚水都出來了，她雙手拽得緊緊的，說：“好像是……好像就是影展那天。”

葉青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或許是真的被韓昀或者彭彥帶走了，你仔細想一想。”

方雯雯說：“影展結束後，老板帶我們去吃東西。回到工作室，就把獎杯放在了桌上。之後……之後我們就離開了，拍戲的去拍戲，回家的回家。我也是今天才回工作室的。”

話音一落，門口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接著門被打開，有個男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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