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警方最初的推斷，賈菁菁死亡時間是五點二十分左右，而於曉婕和其男友，在案發當天兩點左右，就離開了小鎮。因此有不在場證明，警方沒有貿然懷疑他們。葉青也只是讓人時刻盯著。

但林北樾對賈菁菁的死亡時間提出質疑後，所有的人，包括於曉婕的不在場證明，都不作數了。

於曉婕在她男友身上靠了靠，才慢慢走近審訊室。

她穿著T恤，短裙，紮了丸子頭，青春靚麗。

坐下後，她輕輕垂眸，她直視葉青和宋蕎，主動問好：“警官，你們好。”

“你好，”葉青輕輕點頭，“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些情況，你不必緊張。”

於曉婕點頭，“嗯，我只是第一次來警局，有些不適應。”

宋蕎給她倒了一杯水。於曉婕立即將紙杯捧在手心裏。水杯中的水，泛起細碎的水紋，顫抖著。

葉青開始發問：“你知道賈菁菁死了嗎？”

於曉婕點頭，“是的。”

葉青瞇了瞇眼，“她死亡當天，也就是8月3號下午，你見過她嗎？”

於曉婕搖頭：“我沒有見過她。”

宋蕎仔細地觀察，聆聽。

葉青問：“有證據嗎？”

“有，”於曉婕說，“我當天，和男朋友在一起。”

“可以說一說當天你做了什麽，去了哪裏嗎？”

於曉婕眨了眨眼，“因為我們大學放暑假了，所以我和男朋友就時常聚在一起。那天上午，我和男朋友一起去了市圖書館，快到中午的時候，應該是十點四十分吧，我們就回來了。我和他早就約好要去臨市旅游，所以一直在收拾行李。吃過午飯後，大概是兩點左右，我們就開車出發了。”

葉青輕輕點頭，“這期間，你一直和男友在一起嗎？”

於曉婕正視葉青，說：“是。”

葉青稍稍停頓片刻，說：“可以采集你的指紋和頭發嗎？”

於曉婕很坦蕩，“可以。”

宋蕎拿出指紋采集卡給於曉婕按了指紋，又剪了幾根頭發，裝好。

於曉婕出了審訊室，葉青把指紋和頭發收好。

宋蕎說：“於曉婕的話有問題。”

葉青也能判斷出來。她雖然不是微表情方面的專家，但是有閱人的經驗。

宋蕎說：“自我否定式、跳躍式、細節具體，先後順序很清晰……”這些都是謊言的特征。

葉青說：“讓她男朋友進來吧。”

於曉婕沒想到葉青還會詢問她男朋友，有些慌亂。

她男友安撫了幾句之後，配合警方。

於曉婕男友與她同校，姓名李成，二十四歲，剛剛畢業找到工作。

他說的話和於曉婕大同小異。

葉青緊緊地看著他，問：“你確定，於曉婕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沒有分開過嗎？”

“是！”李成點頭，“我確定！”

葉青又問：“你們去了市圖書館？”

“是。”

“在圖書館做了什麽？”

李成思索半晌，說：“看書，我看了《化學與人類》、《神奇的化學元素》，她看了幾部小說。”

審訊結束後，葉青感覺有些頭疼。

宋蕎說：“很明顯，於曉婕和李成，多多少少都說謊了。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他們犯罪的證據。”

葉青說：“現在就給林北樾打電話，讓他比對於曉婕和李成的指紋，以及線粒體DNA。”

宋蕎立刻安排人，把指紋和頭發給林北樾那邊的實驗室送過去。

葉青突然感慨，“蕭法醫走後，我們邊的法醫研究室就沒用過了。”林北樾似乎不喜歡在這邊工作，因為這裏有許多設備和設施不齊全，而且經費還不足。

首都法醫學重點研究實驗室，有完善的設備、技術，還有專業的法醫團隊。不僅有林北樾這樣的病理學家和人類學家，還有法醫昆蟲學家、毒物學家、化學家……

而警局的實驗室比較簡陋，平時想做毒物學檢測，也沒有經費。

葉青邁著緩緩地步子走到辦公區。

天已經完全黑了，辦公區內依舊燈火通明，各組的人都要加班加點，尋找線索。

她掃視一圈，聽見有人將電腦鍵盤打得劈啪響。

宋蕎輕笑，“技術宅男頂尖黑客還在查資料呢。”

葉青無奈，“沒辦法，資源有限，就要辛苦他一些。”

警局計算機高手，技術宅男帥哥——周時雨。至今為止，就沒有他攻克不了的電腦技術難題。

葉青走到他身後，他依舊沒有察覺，十指翩飛，讓人眼花繚亂。

周時雨戴著厚重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電腦上快速飛閃的照片。

葉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周，你幫我查一下8月3號市圖書館的借閱和出入登記記錄。”

周時雨頭也不擡，輕聲問：“查誰？”

葉青說：“於曉婕，還有李成。”

周時雨比了個“OK”的手勢，胸有成足的說：“好，等我幫趙隊排查完可疑人的範圍，我就立刻向上面申請，幫你調查。”

葉青見他嘴唇發白，皮膚幹燥，看樣子有些疲憊，她理解他的工作已堆積成山，而且技術刑偵需要申請，要走程序，所以她也沒有催促。

……

下班後，葉青難得能回家洗澡、休息。

這幾天晝夜顛倒，每天睡眠不到四個小時，鐵打的人也堅持不住。

她是在淩晨時，接到林北樾電話的。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剎那，她瞬間清醒，撐著身體坐起來。

“餵？”

林北樾的聲音平靜，低沈，彌散在安靜的夜裏。

“葉青，賈菁菁的病理切片結果出來了。”林北樾那邊也安靜異常，只是能聽見他翻動紙頁的聲音。

葉青凝神傾聽。

他說：“賈菁菁的死亡時間，是8月3號，下午一點半到兩點半之間。”

她腦子有些混沌，但心底卻掀起波瀾。

這麽說，於家的人，包括楊一涵，還是有嫌疑。

思緒未斷，林北樾的聲音又從手機中傳來，“還有，我已經連夜做了線粒體DNA比對，於家人，包括楊一涵，都不符合！”

葉青腦袋僵了僵，無力地趟回床上。

林北樾沒聽見她的動靜，問：“葉青，你怎麽了？”

葉青抓著齊肩的短發，在床上亂滾，安靜下來，說：“沒什麽。”關鍵的證據找不出來，不管調查誰、審訊誰都沒什麽用。

她不死心，“於曉婕的線粒體DNA比對了嗎？”

林北樾疲倦地“嗯”了一聲，“正在比對，我抓緊時間。”

葉青知道，他這兩天一直呆在實驗室裏，做病理切片，化驗無數個檢體，比對成山的數據。

她再也沒心思躺在床上，穿好衣服，在小區外賣了早點，就往警局趕。

未天明的夏季透著涼意，天際的光灰蒙蒙的，偌大的都市還在小睡。

平時嘈雜的警局難得十分清靜，值班室內，有幾個警察在小憩，見到葉青，有些驚訝。

“葉隊，這麽早就來了？”

葉青走路無聲，輕輕點了點頭，“嗯，醒得早——你們繼續休息。”

一個警察抹了抹臉，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我快要下班了，先去洗把臉。”

葉青往辦公區走了幾步，見那裏的燈亮著。她走進去，見周時雨趴在電腦桌上睡覺，似乎睡得很沈。

他應該是熬了一整個通宵。

葉青只好回辦公室，靠在椅子上發呆。

賈菁菁被害的案子，好像即將觸摸到真相，又好像已經偏離。她下意識地從抽屜裏摸出一帶零食，漫不經心地吃著。

“這麽早就吃這些？”忽然從門口傳來的聲音，讓葉青楞住。

她叼著一截牛肉幹，擡頭，雙眼懵懂地看過去。

熹微的光淡淡的，林北樾白白的白大褂上，泛著柔光，他還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立體深鐫的五官顯得柔和不少。

葉青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詞——斯文敗類——這個詞最能準確地形容此時的林北樾。

看似清貴爾雅，其實那副眼鏡底下，藏著一雙看不透的眼睛。

葉青把半截牛肉幹吞下去，對他說：“你要來點兒嗎？”

林北樾摘下眼鏡，目光平淡地看著那包牛肉幹，說：“少吃些添加了福爾馬林和防腐劑的動物組織。”

葉青愕住，險些把半截牛肉幹囫圇吞下去。她拿紙擦了嘴，才訥訥地說：“我心情不好時，就會想吃東西。”

“嗯，”林北樾十分理解地點頭，“你現在有壓力，會緊張。當壓力過大，感覺有事情超出控制時，就喜歡做能夠輕易操控的事情，這樣能減壓。”

葉青深以為然。她側首，問：“難道你是來給我解壓的？”

林北樾定了定，說：“我可以陪你一起吃牛肉幹。”

葉青默了默，慢慢地把牛肉幹拿出來，擺在兩人中間。

她緩慢地動作倒像是護食的貓咪，林北樾吃了一根牛肉幹，眉眼彎了彎。

“好吃嗎？”葉青問。

“嗯，”林北樾回答。

“你如果喜歡，我可以讓人幫你帶點兒。”

林北樾看向她：“別人帶的？”

“對，”葉青說，“就是警局的心理顧問，池東巖。”

林北樾把手放桌上，“就是給楊一涵做測謊的那個人？”

“是。”葉青點頭。

林北樾起身，說：“他測謊的結果，好像不怎麽實用。”

葉青欲言又止，難得見林北樾態度這樣生硬。

“於曉婕和李成的線粒體DNA比對結果很快就能出來。”林北樾說，“這樣的話，你的壓力會不會小點兒？”

葉青知道，DNA比對這種事情，再心急也沒有辦法。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吃早飯了嗎？要不然我請你吃？門口街角有一家賣粥的，味道很好。”

林北樾說：“我要白粥，外加一疊清蒸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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