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選擇

關燈
第70章 選擇

徐燕芝已經換上了春衫, 上身著黛色鉤花對襟衫子,下身著栗橘色羅紋襦裙,上天素來在樣貌上對她寵愛有加, 又因年歲增長, 身形也漸漸豐盈起來, 在青澀與成熟之間回轉,嬌麗中不失風韻, 自然成為軍營中唯一的俏色。

“張五郎君, 你怎麽在這裏?我方才等了你許久,”她不想讓張乾知道發生了什麽, 趕在崔決回答時, 先做出反應, “我有話要與你說。”

說罷,她順手拂過微亂的襦裙,從崔決身旁快速走過。

倏地, 白瑛般的小臂被人捉住, 自那有力手掌間傳來的震顫令她一楞,卻想也不想就使了力氣, 妄圖掙脫開他的那一方束縛。

“你……”她不耐煩地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他的眼尾微紅, 與那一滴晶瑩。

崔決, 哭了?

被她打哭的?

不是吧……

她秉承著再試一下的心態又掙了一下手臂,這次卻被她掙開了, 帶著溫度的指腹順著綿軟的衫子在小臂上留下一道不曾望見的痕跡。

她深吸一口氣, 不再管他, 將手中的玉墜捏緊,走向張乾, “我們去其他地方說。”

張乾銳利的目光打在崔決的背影上,正在沈思中,覆爾又感受到手臂上不痛不癢地點觸感傳來,低頭一看,便看到徐燕芝正用手指,一點一點地點著他手臂上的軟甲,催促他表態。

他天生易板著的一張臉有所動容,悶悶地點頭。

有幾名將士從徐燕芝身旁經過,在發現她身旁的男人另有其人時,一個二個都瞪大了眼睛。

“那人是誰?好生……好生般配。”

娘子身形嬌小,又身材窈窕,站在那威猛無比的男人身邊,便襯的她更加玲瓏可人。

“好像是從肅州軍來的人?”

“是將軍嗎?難不成是認識的人,參軍平日裏將自家妹妹看的那麽緊,我上次因為藥草的事與娘子多說了一會話,參軍就找了個借口讓我去刷馬!”

原本在軍營中,許多人都對新上任的參軍十分不服,崔決氣質清朗,外人一看他就像個文弱無力的傅粉何郎,怕不是哪個士族將家裏的郎君扔在軍營裏鍍一層金,再回到朝中混個一官半職罷了。

雖聽說他博學多識,還帶人去剿了匪,但這又有什麽用?軍營裏還是靠著真刀真槍才更能讓人信服。

這股怨氣便在行軍的幾天越積越大,尤其是有幾個暗戳戳地去調戲徐燕芝的兵痞被軍法處置後,這股怨氣就借著這件事爆發了。

沂州官府派遣給崔決的將領打算為被處置的手下出氣,非要向崔決發起挑戰,並揚言若是崔決技不如人,不如回到富貴窩去當公子哥。

可崔決武藝高強,讓他五招,依舊敵不過崔決,軍營裏的士兵才徹底服了,也再也沒人敢對徐燕芝下手了。

“我是聽說參軍家裏只剩娘子一人,所以參軍才將她護的緊……”

“可你有沒有發現,咱們參軍和娘子並不相似。”

“咱們參軍不是大戶人家出身嗎?那或許就是同父異母,一個隨父親,一個隨母親!”

二人正說著,忽然看到眼前一個白影閃過,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們的參軍。

兩個人嚇得同時捂住了嘴,生怕他們的背後議論被參軍聽到,又要幹起臟活累活。

不過崔決仿佛置若罔聞,並未給二人一個眼色,速度快到像一顆飛逝的星子。

自然,他們也沒看到崔決臉上的紅印。

“欸,他們三個……”其中一人指了指走遠的徐燕芝,以及背道而馳的崔決,“發生了什麽?”

“你莫說了,得虧剛才參軍沒聽見!”

他們心中有惑,想到起初被軍法處置的那幾個人,不敢多言。

既然參軍未說什麽,放任妹妹與那人同行,難不成這人就事娘子的情郎?

而此時,徐燕芝已經和張乾來到了離駐紮的營地不遠的空地,她回過頭,營地中的火光若隱若現,穿著銀甲的士兵走來走去,卻不見崔決的蹤影。

她在知曉崔決並未跟來後,舒了一口氣,才將手掌展開,展示出那枚漂亮的翠玉。

她猶豫再三,只敢低下頭說道:“五郎君,你曾經給我的玉墜子,現在我想還給你。”

張乾看著躺在她手心的玉墜,並未去接:“你這是要拒絕我了嗎?”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我還能不能保護好它,這畢竟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還是……物歸原主的好。”她脫口而出,想到自己也沒用保護好母親的東西,打心底生出一種愧疚感,“也不是……就是現在局勢覆雜,事出有因,我也已不是崔府中的娘子,更不知張五郎君是否還……”

張乾卻打斷她:“我自是。”

他料想過,離開後,崔決便會以各種手段來讓燕娘斷絕與他的關系。

他們二人自小認識,崔決總能用盡一切發放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本想肅州災情一過,就同父親一起回長安,再度求娶燕娘。

可謂世事難料,皇帝駕崩,肅州大亂,他不得不留在肅州,保護百姓。

忙起來時他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私事,他也想過自己負了燕娘,若她已經嫁了人,那麽他們恐怕將永不相見。

未幾,他的腦海中隱約閃過什麽,眉頭蹙的更緊,臉色陰沈沈的,看著極為有威懾力。

但崔決會讓她嫁人嗎?以他對崔決的了解,恐怕不吧。

但也正因為了解,張乾不認為崔決會娶她。

但若是他就這樣給燕娘一個念想,卻白白耽擱她的年華,也是為大丈夫所不齒的。

只不過他沒能料到,崔決居然從長安來到肅州,去當一個小小的參軍,更是將燕娘待到了身邊。

“你與崔兄,因何來此?”

她的手已經停在半空中,保持著舉著玉墜的姿勢,“這事很覆雜,如果他沒告訴你,我也還是先不說了……還有哦,他現在在用化名,你叫他薛言比較好,他沒跟你說嗎?”

“既然你不願說,我也不問了。”

張乾也知道其中蹊蹺,崔決隱姓埋名,謀了參軍一職,定是長安出了什麽大事,他才如此。

“我沒有別的意思!”徐燕芝看都張乾這般,以為他是不高興了,立刻手忙腳亂地解釋道:“你不在的時候,崔府發生了一些事,事關我和他,要是說出去我倆可就慘了。”

張乾看著少女雙瞳中的失措,心裏竟然莫名滿足了幾分,他這才將她手中的玉墜拿到自己手中,“是關於你,我定不會不悅。”

“你保存的很好,多謝你,燕娘。”他的眉頭舒展開,表情更是他自從來到肅州之後少有的爽朗,“我將它拿回來,不為其他,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再度送給你。”

徐燕芝輕輕“啊”了一聲,便丹唇抿緊,一張臉燒得厲害。

張乾又問:“難不成,你已與他結親?”

“當然沒有!”徐燕芝趕忙搖頭,“我不會嫁給他的。”

張乾表情嚴肅,這時才提醒道:“你的口脂暈開了。”

這話卻讓她的心尖一顫,想到方才崔決與她發生的那些事,徐燕芝面色酡紅,立刻用手背將剩下的口脂全部抹掉,尷尬地為自己找了個拙劣的借口:“恐怕是我剛剛吃了飴糖,糖水化開了,我現在就去補個口脂,五郎君我先走了!”

說罷,她也不等張乾再開口,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所住的馬車內跑。

徒留張乾站在原地,輕輕撫摸過還有她溫度的玉墜。

他想到剛剛,那櫻色的口脂殘留在她下唇之下,幾乎變成一片水光,在說話時,閃著一層玉色的光澤。

就算花了,也極可愛。

只不過他還來不及說出口。

完蛋了!

她一定是一直以口脂花了的醜態在張乾說的話!

張乾怎麽一直沒提醒她呢!

難不成是張乾已經看到她和崔決剛剛做了什麽了,要是已經看到了,他剛剛豈不是準備戳穿他來著!

徐燕芝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內心崩潰:好想死掉!

待她一跨上馬車,就看到讓她醜態百出的罪魁禍首,正躺在她的榻上,望著車頂失神。

見到徐燕芝過來,崔決雙目半闔,侯腔中傳出的嗓音,破碎又沙啞:“你們說完話了。”

“如何?”徐燕芝氣鼓鼓地插著腰,“你為何在馬車上,你又想做什麽?”

“我不能在嗎?”

“既然紮營了,你就應去外面休息,我們對外可是以兄妹相稱,你若是天天與我宿在一起,不怕被人背後嚼舌根嗎?”

待到她走近才發現,俊美清朗的郎君此時依舊眼眶猩紅,臉上的五指印不僅未消,偏還腫起了一片。

她真把他,把崔決打哭了?

他是不是覺得沒臉見人了,才躲到這裏等著臉上的紅腫消下去啊。

可那是他發瘋,說什麽瘋癲話,什麽妻子什麽皇後,她上輩子活成那德行,當她好糊弄嗎?

“你怕他們?”

“我當然怕,我不僅怕別人說,我還怕你咬我呢!”說罷,徐燕芝也覺得自己離他太近了,趕忙往後退了半步。

崔決將她所有動作盡收眼底,長睫微顫,掃下一小片錯落的陰影。

“那不是我。”

崔決長臂一勾,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圈在他寬厚的胸膛中,

縱然崔決已經不再熏香,可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好聞,似乎是稀薄的陽光曬在冬雪間那般清冽。

在她還未作出反抗時,崔決毫不猶豫地捂住了她的唇,柔軟的唇瓣在他的掌心擠壓,幾乎將他的手灼的發燙。

“我與他你分不清,是不是?”目光交匯間,男人心中的陰鷙在暗中沈浮,喉間腥甜,眸光落在少女慌張的眼中。

其實他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只不過,果然如此。

這讓崔決不禁失控般地質問:“是誰助你尋找徐蕊之事,又是誰三番五次地救你於水火,你全然不知嗎?”

“我自知過去冷待了你,是我的錯。”他的眼角殘留著氳出的水色,顯得他此時十分脆弱,“恨我也好,厭我也罷,但我不希望你認錯我,我是你沒選擇過的那一個。”

“求你了,燕燕,選擇我。”

他低下頭顱,鼻尖蹭開她落在頸間的烏發,像是初次尋找伴侶的獸類一般,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旋即又帶著野性的狠,咬住她的雪頸,將滿腔的玉望偏執,化作一個小小的標記。

“只救我吧,”他灼熱的氣息縈繞於她的頸上的脈搏,幾乎給了徐燕芝一種……要將喉嚨咬破的錯覺。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