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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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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覺

“你又想拿我的東西!”徐燕芝掙紮得更厲害了, 空閑的兩只手去,可她兩手都難敵他一只手,眼看著他就要把她的玉墜勾走, 快要哭的岔了氣去, “這可是張乾送我的信物, 你不要的了!你要是想出氣,別把我的玉打碎了, 要打就打我吧!我皮糙肉厚!”

她視死如歸地伸出胳膊, 另一只手還在奮力頑抗。

“誰要打你?”崔決的眉心一直緊著,他手腕一轉, 將自己身上的玉佩取下來, 望著那片對於他來說模糊不清的綠色玉石, 他猶豫了。

也罷。

雖不悅她總是將這枚玉墜當個寶貝,但他要將一切歸於正軌,也莫要再畫蛇添足。

誰知, 也就在此刻, 徐燕芝脫口而出,“你是要送我你的玉佩嗎?”

她心眼直, 將崔決的滅下去的意圖說出來。

她又怕又厭煩他,想到前世他親手為他人寫下的婚書, 她站在茫茫人海中遙遙相望他與其他人大婚, 再到她變成游魂也要接受他們的諷刺,胃裏就翻江倒海。

先前都哭了一通, 又嚇得要說讓他打回去, 現在又鏗鏘有力地拒絕他。

“這是我的定情信物, 我也不要你的玉佩。”

前世她千求萬求才可能得到的東西。

她不想了,也不要了。

她的話音剛落, 就聽崔決擡起她的下頜,嗓音低沈,“你真如此心悅於他?可你與他相識不過三個月。”

就連,他們二人的初遇,都是他創造的。

徐燕芝便倔強地擡起眼,與他那雙寂靜無波的冷眸對望,目光篤定,話語有力:“既然如此,就借著這個時機與三郎君你說清楚吧。我心悅誰,與你何幹?時間長短,又有何幹?”

“我收下誰的禮物,把它當成什麽,更是與你一點幹系都無。”

“三郎君,我知道我讓你不舒服,曾經心悅於你,是我的錯。我單方面地心悅你,做的那些事你覺得可笑也好,看不起也罷,其實我當時不過就是想討你歡心,能配得上你罷了。”

徐燕芝笑了一聲,眼波流轉出名為自嘲的幽光:“現在倒好,你不僅覺得我配不上你,你還覺得我配不上張乾。你甚至為了這種事差點跟張乾決裂,我知道,你調查過我的身份,除了表舅父,你、你們大房的人,沒一個瞧得起我的,覺得我就是個在橋邊賣笑的,怎麽能跟你們這種衣不染塵的貴人攀親戚。就連你那個小廝,也沒少說我壞話。”

“可是張五郎君不一樣,你是崔家三郎,從少年時期開始便名動長安,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地喜愛你,選擇你,你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吧?如果有一天,像我這種人能夠被人堅定地選擇,我也會認真回應他的!”

她並不覺得崔決會理解她的意思,再說下去,以現階段的崔決來說,就更不會理解了,不過她也不在乎他理不理解,反正都說到這份上了,幹脆一起說出來:

“至於你,三郎君,就好好地選擇自己的心上人吧。別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小插曲了,也別再折騰旁人了,說來也奇了,這麽做難道心裏不別扭嗎?不過還好我現在及時止損了,我送的那些禮物你也沒收,你也沒有回應過我任何,我們其實也是兩不相欠的。”

【你現在就同她說她想得美!】

“好啦我說完了,說出來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等到大房的危機接觸,張乾大概就能從肅州回來了吧。

她好期待。

“你要還怨我把你打傷了,”徐燕芝一閉眼,再次伸出胳膊,大義凜然道:“你打我幾下,還回去!”

在不清明的視線下,崔決仿佛也看到了少女時而淚中帶笑,時而梗著脖子露出的有趣的面龐。

卻顯得他有些狼狽。

狼狽的不知該如何作答。

“提前說好,打可以!別太使勁!”徐燕芝真以為崔決要下手,整個身子都跟著發顫,哭嗝止不住,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表姑娘。我並非如你所說的那般。”

他驀地湊近她幾分,指腹輕輕撚了兩下,想再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的容顏。

他一邊被她氣的想笑,在她眼中他就是這麽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一邊想著,她的臉現在一定被口脂弄的很花。

徐燕芝下意識地後退,腰卻撞上書案,雙手不由自主地抓住湊過來的救命稻草,再次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極速縮短。

崔決在壓住她前,雙手撐在她兩側,看到她淚眼婆娑,光華燁燁。

徐燕芝,現在,就在他身下。

就在他身下。就在他身下。就在他身下。

說服了無數遍的克己寡情終於被徐燕芝砸進湖中的建議激蕩出波濤,洶湧澎湃的直接將他吞沒。

再一晃神,又被送到了黑暗中。

崔決懊惱地捶地,力道如在自虐。

他已經足夠努力自控,讓心中不再生波紋,他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受不了這等刺激。

而重新被換回來的崔決,噙著一抹讓徐燕芝驚心動魄的冷笑,緩緩俯下身,把她圈在身下,動彈不得。

他在她耳邊低語,像重生而來的鬼魅:

“徐燕芝,你想得美。”

徐燕芝瑟縮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他話中的深意,不速之客的出現速速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崔三郎!”

“崔決!崔三郎!”門外的溫寧宴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天天呆在院子裏多無聊啊!你快出來同我散散心,順便給我介紹介紹徐燕芝!”

“溫小郎君,三郎君說了這裏不允許任何人進,您就別為難我們了。”周蒙陪溫寧宴去了一趟賬房,誰知他不乖乖拿錢不說,還非要叫著去認識表姑娘。

周蒙雖然是這兩日才被提拔到崔決身邊的,但他也是崔家的家生子,他知道表姑娘約莫是大半年前來到崔家的,可也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之前還能看到她經常假意路過臨漳院,為的就是看三郎君一眼。

現在他怎麽總覺得是三郎君老去找表姑娘呢?

可能是表姑娘生的美吧。

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美人太美也怕人惦記。

“我幹嘛為難你們呢?你們進去通報一聲,看他讓不讓我進不就完了?”溫寧宴並不知道崔決和徐燕芝共處一室,面色不愉道:“他現在眼睛不都……那個了嗎?還在書房假用功?”

有武:“溫小郎君,這裏是崔府,不是你可以信口雌黃的地方。”

溫寧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好啊,我本也是提前打了招呼來崔府的,結果找徐燕芝他不高興,我找他他也不可以,這就是貴府的待客之道?”

有文無奈地與有武對視:‘這人能不能滾,哪來的刺頭?’

有武心有靈犀:‘幾年前來過,我有印象,是京兆府少尹家的獨子,母家是神定侯家嫡二娘子。’

有文了然:‘那也能滾。’

有文輕咳一聲,“溫小郎君,我們郎君吩咐過,沒他的允許,是斷然不能讓人進去的,小郎君不如在正屋稍作片刻,等郎君忙完,自會來見你。”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溫寧宴就是個話癆,“我不進去,我在這等著他總行了吧?我無聊的很!去他那死氣沈沈的正屋,我要無聊到去死了!”

“……溫寧宴。”崔決冰冷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把門打開。”

溫寧宴以為崔決要讓他進去,向前走了兩步:“這呢,三郎君。”

同時間,書房的門應聲打開,露出一張陰沈地要滴出水的臉。

“你若不想讓我去神定侯府去找你外祖,就安生去正屋待著,要不就滾回京兆府。”

溫寧宴不說話了。

他最怕他那個神定候外祖,看到他就恨不得用他那十八般武藝揍他一遍。

除了徐燕芝趁機逃竄出去之外,臨漳院一時間無人再動。

“徐、”溫寧宴收回看著徐燕芝離開的目光,懷疑地望了崔決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他脖頸處的口脂,輕笑一聲,說話也客氣了幾分:“改日再聊,再會,三郎君。”

……

細弱的哭聲跟隨著蟬鳴一起在初夏出現,徐燕芝躲在墻角默默在自家門口,拿著木棍引導著爬來爬去的螞蟻。

她其實已經不是很傷心了,她這些日子以來,她想通了太多。

可她就是忍不住,眼淚不值錢地滴下來,落在石磚上,擊出飛揚的塵。

“哪長出來的小蘑菇。”她吸著吸著鼻子,突然感覺有人在戳她的腦殼。

她擡頭,逆著光看著眼前的少年,迷惑地說:“你怎麽還沒走?”

“怎麽一個個都想趕我走?小爺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受歡迎!”

他也蹲下來,陪她看了一會螞蟻搬家。

徐燕芝用木棍打斷他戳死螞蟻的熱衷勁,“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回家呢?去你受歡迎的地方去。”

“我想認識你啊。這樣吧,我給你變個戲法吧,我從西市那邊學來的。”他放棄單方面虐殺螞蟻,從錦囊中掏出來一條繩子,用胳膊肘戳了她好幾下,示意她表演開始了,“看完就不許哭了啊,我堂堂溫寧宴變的戲法,不收錢給你白看,你可是占了大便宜。”

說罷,就看到他長指一繞,用這根繩子打了一個結,又在她眼皮底下一拉,繩子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怎麽樣,神奇吧?”

徐燕芝吸著鼻子,抽抽搭搭地說道:“你這個就是打了一個假結,看著打上了其實沒打,一拉就開了。”

溫寧宴:“……你怎麽知道?”

徐燕芝面無表情地扭過身,從他手上拽過繩子,當著他的面打了兩個繩結,抓住兩段一拽,繩子便又覆原了。

溫寧宴:“原來你會啊。你知道原因那就沒意思了。不過沒事,我還會新的。”

他又從他的錦囊中掏出一個小湯勺,“看好了!鐵的,要不要試試掰一下?”

見徐燕芝表情未變,他“嘖”了一聲,將湯勺放在地上,兩手握住把手,讓湯匙挨著地面,他喝了一聲,直接將湯勺壓彎了。

“厲害吧?”

徐燕芝又吸了吸鼻子,說:“這是因為你其實根本沒有握住湯勺,你只是把手柄藏在了手後面。”

溫寧宴:“誰說的!”

他話音未落,徐燕芝就伸手把他藏在手掌後面的勺柄拽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隨身攜帶這麽多小玩意,不過徐燕芝還是又將小湯勺他過來,給他重新表演了一遍。

溫寧宴:“你怎麽什麽都會?”

她自然不是什麽都會,只是溫寧宴逗她玩的小把戲,都是她在九牛鎮玩剩下的罷了。

溫寧宴不服氣,又掏出幾個小玩意,非要再變幾次。

均被徐燕芝一一破解。

“不變了不變了。”溫寧宴終於放棄,把他從市井攤販那新學到的把戲隨手一扔,“我變這個,得有個前提。”

“什麽前提?”看在他有認真哄她開心的份上,徐燕芝揉了揉哭腫的眼睛,嘟嘟囔囔地問他。

“前提是看的人得是個傻子。”

“那你之前,也不是……”徐燕芝話說到一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終於笑了,可辛苦死我了,我最怕小娘子流眼淚了。”溫寧宴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方手帕,“來,擦擦眼淚。”

徐燕芝搖了搖頭,可以說對他的東西退避三舍。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不用拉倒。”

“誒,你是不是被崔決欺負了?”溫寧宴打聽道:“咱們就算認識了,他欺負你我可以幫你出氣啊,我們小時候還是在一起玩過的,我叫他大哥!”

徐燕芝搖了搖頭,不想說。

她狐疑地猜測著溫寧宴的年齡,看著跟她差不多,誰小時候愛帶小屁孩玩啊,肯定是假話。

“要不這樣,最近西市有個集會,聽說請了許多西域來的雜耍班子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他們表演的你會不會?”

這“我可沒叫小娘子出來玩過你這面子不給太不識貨”的表情,她已經迎面感受到了。

“我不去。”

跟他一個見了不到半天面的男人,還非親非故的,出去玩做什麽。

再者說,那場車禍實在叫她後怕,不管崔決是不是危言聳聽,她也不能再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三郎君,我聽郎中說,你的眼睛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理,我這裏有一劑良藥,是家父從隴西專程派人捎過來的傷藥,”洛淺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不僅如此,還越來越近,“三郎君,你看得見啦?你能看見我嗎?”

而她話中的另一位主角,正不耐地聽著她喋喋不休,眉宇間散發著無形的戾氣,讓洛淺凝忍不住生畏。

“那你現在是去哪呢……不會是要去找燕娘吧?”洛淺凝保持著笑容,“我正好也要去,我許久沒找過她玩了,真好一起去吧,如果郎君看不清,我還能幫襯著。”

“洛淺凝。”崔決終於回答,他斜睨著她,眸光寒冷如冰。

他隱約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將手放在她的肩膀處,俯首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讓洛淺凝的微笑一瞬間凝結在她臉上。

他果斷離開還僵在原地的洛淺凝,看向早已轉過身來的二位。

他看不大清,但能看到溫寧宴收回了他的帕子,也不知她用過沒有。

他清楚的是,

無論有意無意,一旦她招惹到了男人,就會沒完沒了。

至於前世的溫寧宴,說來慚愧,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他一向如此的好記性,也記不住他到底殺過他沒有了。

可惜。

他右手手掌不緊不慢地發力,直至握緊,又懈了力。

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徐燕芝,墨眸隱含殘冷,如鬼如魅。

“徐燕芝,你過來,我們之間的事還未處理完。”

他的那雙眼約摸瞧人看物還模糊一片,但他本人散發出的淩厲犀利似乎要將她身上灼個洞下來。

同時間,徐燕芝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們,看到他和洛淺凝耳語,看到他手掌的動作,他的笑。

只是一眼,她就徹底認出了他。

絕對是他,那個動作,那個眼神,她化成灰都認得!

崔決,他也重生了。

方才肯定惹到他了,他若是知道她也擁有上輩子的記憶,會不會再對她痛下殺手?

她剛剛說的那些,應該沒有暴露吧!

逃,她要趕緊逃!

什麽後怕什麽等待都被她拋擲腦後,她人生最大的威脅,現在就離她不過十步!

可她該怎麽做?長安快被這些大士族滲透了個遍,她能去哪裏?

很快,她心生一計,與溫寧宴道:

“我反悔了,你說的那個西市,能不能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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