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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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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借花

東苑竹林。

蓄須的中年男子衣著華貴,腰桿挺直,掌心向上,等待著尖尖的竹葉伴著穿林風落在手心。

“這次的事,可查妥了?”

容貌俊秀的郎君長身玉立,他回答時,微微垂首,帶著對父親天生的崇敬。

“回稟父親,主謀確實是宮裏那位。”崔決說道:“溫應遮和他那位同夥,已經在地牢中全部招了。”

“唉,那位啊,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怨恨著我。”崔瞻遠擡手揮掉手中的竹葉,竹葉隨風舞動,像一片在水中四處游蕩的小舟。

“還是那麽會找我麻煩,只不過這次,過分了。”崔瞻遠目及遠方,嘆息道:“燕娘傷到了沒?”

“她……”崔決的眼前一下子出現了徐燕芝顫抖的肩膀,光潔的雪頸,流淌著觸目驚心的紅。

“只是受了些輕傷,兒子命張乾待命,趁那賊人不註意,用石子打中了他的手腕,順利將表姑娘救了下來。”

“你的錯,玉笛。”玉笛是崔決的表字,“你不應該將燕娘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崔決將頭垂得更低,“是,父親。”

“是你讓張乾救的?”

“是,兩個人都受了一些傷,不過我沒讓表姑娘跟張乾一同去醫治,表姑娘是大房的人,張乾自小與我一起長大,他什麽人,我是知道的,只會舞刀弄槍,要是在半路上表姑娘中途有什麽閃失,他也不會處理,若是旁人見了,於表姑娘自己和大房都不好。”

崔決說話極快,不知怎麽,想到昨夜,他心裏怎麽也不是滋味。

崔瞻遠洞察幾分,了然地笑了笑,“這些話,你是不是也對燕娘說了。”

“是。”

崔瞻遠哦了一聲,轉而開了另一個頭,

“說來,你如今已經弱冠,身邊也沒個可心的人,也該想想這方面的事了。”

說來,崔瞻遠極少過問崔決的私事,尤其是這種房內事,崔瞻遠從未為他張羅過。

崔決的成長,無論是身體狀況,還是學業,他們這倆為人父母的,也沒過問多少,崔決天賦異稟,從不讓人擔憂。

這時卻突然提起,引得崔決詫異地挑起眉毛。

“兒子想為家族,父親分憂,還未想過這些事情。”

“你小子心思太密,將家族裏的事交給你,我是一百個放心的。但沒一個主內的夫人,再為崔家開枝散葉,定是不行的。”崔瞻遠負手而立,“我看那個隴西節度使的女兒就不錯,與你也算門當戶對,她每年也都會來長安,她父親也是有意將她嫁入長安的。”

“您是說洛娘子?”崔決是記得有這麽個人,與王氏來往密切,還與徐燕芝吵過架。

士族貴女,多數是不太喜歡徐燕芝的,洛淺凝對徐燕芝的態度,有些奇怪。

“對,她是姓洛。”崔瞻遠風輕雲淡地描繪著,“她家在隴西不僅僅有節度使一層身份,洛也是隴西的貴姓。”

“玉笛,隴西的兵權,對我們很重要。”崔瞻遠這時又想到了什麽,說:“還是說,你有什麽心儀的娘子?”

心儀的娘子麽?

崔決被這麽一問,才開始認真想象自己的標準。

反正不要冒失的,不要什麽話都要往外講的,他今後的夫人,是要當崔家的主母的,如果長得妖艷嫵媚,難登大雅,不夠端莊,也是不行的。

他想著想著,腦中竟然出現一個人來,心中一定,趕忙揮退腦內的幻想。

崔決不去再看崔瞻遠的眼睛,“兒子並無心悅之人。婚姻大事,自當由父親定奪。”

“好,很好。”崔瞻遠拍了拍崔決的肩膀,“不為私情所困,我才好把家主的位置交給你。”

隨著涼風又起,氣氛卻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父子二人很久沒練劍了。”崔瞻遠指著不遠處的兵器架,“你去拿兩把劍來,我們比試一下。”

崔決取來兩把寶劍,利刃出鞘,二人在竹林中迅速過招,刀光劍影下,崔決的身形矯健,劍法不俗,卻步伐錯亂,節節落敗,不一會兒的功夫,崔瞻遠的長劍已經橫到了崔決的脖前。

“你輸了,崔決。”崔瞻遠將長劍再抵近他的頸間半厘,鮮血瞬間淌在劍身上,跟徐燕芝的傷口竟如出一轍。

“近日,你越發地急躁了。”崔瞻遠收回劍,血點甩到地上。

崔決跪下,“請父親責罰。”

“我責罰你做什麽?”崔瞻遠擺擺手,讓崔決趕緊起來,“你與兒時不同了,就算我是你的父親,也可能用利刃傷到你,你要隨時保持警惕,心無雜念,才能擔當起覆興崔氏的大任。”

崔決未回一句,沈默地聽著。

“剛不小心傷了你,你在傷口好利索之間就先待在臨漳院吧,以免讓別人多心。”

-

張乾站在院門前,獵獵長風吹得他衣袍飛起,擡頭看著鐫刻著臨漳院三字的匾額,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找三郎君嗎?”

他耳朵一動,迅速回頭去看,卻看到一名嬌小的少女,一身粉裙跟著她蹦蹦跳跳的動作,來到他身邊,昂頭望著他,笑的明媚晃眼。

徐燕芝這次來臨漳院是有目的的。

當然,目標人物早就不是臨漳院的主人,而是臨漳院的客人。

俗話說,愛情沒了可以再談,實在沒得談了,那良心也不要了,多談幾個,才能找到最合適的夫君嘛。

“表姑娘。”張乾點點頭表示肯定,禮貌地退後一步問:“您的傷好了嗎?”

“我的只是一些皮外傷,沒什麽事的!”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還有一些疼,不過比起她掉下去的疼痛,這點疼算得了什麽,可能下地幹活被石子劃破腳比這還要疼點。

“張五郎君你呢?”

“我沒事。”張乾的話少之又少,不知道是不是徐燕芝給他的形象鍍上一層金的緣故,她覺得他也沒那麽兇神惡煞,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崔決長相溫潤清雋,他屬於淩厲威嚴的那一類。

只要他肯笑一笑,肯定還是會有許多小娘子心悅他的。

她看到他在往臨漳院裏面瞅,忙說:“你別看啦,最近三郎君不見客。”

“是嗎?”

“是呀是呀。”她在這裏可游走了一段時間了,龐青早就趕了她三四次了。

“張五郎君,你的傷真的好利索了嗎?”徐燕芝從荷包中掏出一個瓷白的小瓶子,“其實我來這裏,就是來等你的,我想跟你道謝!順便把這個送給你,聽說你練武,這個藥膏可以消腫,對跌打損傷都有奇效,是西域那邊來的良藥,只有大房才會有,很難得的!”

崔決行走於院中,聽到院外的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快樂,像是在他耳邊大笑一樣吵鬧。

他看著盛開的連翹,面無表情地說:

“龐青,去將院中的連翹都拔了。”

這連翹也栽在這裏一段時間了,怎麽一下子惹到三郎君了?“三郎君放心,這些花枝著力不高,表姑娘是萬不可能踩著這些再爬墻進來的。”

此時院外的表姑娘又發話了:“他這裏很難進去的,戒備可森嚴了,連棵樹都沒有,你想爬進去看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不如我們去旁的地方吧,我教你這個藥怎麽用,走吧走吧!”

崔決冷笑,面色鐵青:“拔了,再重新種些喬木,越高越好,最好樹枝蔓延到院外。”

他不敢相信,

她竟然把他送給她的東西送給張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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