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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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波動平息，血藤不知何時已經回收，裂谷中逐漸有人聲響起。
人們從長夢中醒來，聚在棧道上尚且恍惚，四下相視後，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靈安關。
梁奉懷裏的人被白袍蓋著，只印出個幹癟的人形，腹間還透著血漬，長發落出袍沿，被風卷走幾縷，化作齏粉散進霧裏。
長階上寂立成群，人們聞腳步聲仰望，逐漸向兩側退去。
風大了些，快要掀飛衣袍。
梁奉攥緊袍角，將旻序裹嚴，又抱緊了些。
他凝神看著腳下石階，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捧著一副屍身像兜了一縷將散的魂。
一路旁若無人下了靈安關，走上棧道，就連前方掠空而至的星艦都沒註意到。
“梁奉！”章雲凜在艙門口大喊，“把人帶去基地，還有的救！”
梁奉腳步一頓。
“楞著幹嘛？快上星艦！”章雲凜揮舞著手臂。
梁奉擡頭看過去。
前方聚集的民眾瞬間退開，給梁奉讓出了條通往星艦的寬道。
梁奉大跨步走向星艦，越走越快，沒走幾步幹脆跑了起來，腳步重得快要震裂木板，手臂卻毫不顛簸，翻越護欄時腳踩欄桿弓背低頭，邊護著旻序的身體邊一步跨進了艙門。
章雲凜迅速沖到駕駛臺，一通行雲流水將星艦提速到極致，艙門還沒完全關閉就已經出了裂谷。
設定好自動駕駛，轉頭才看見梁奉抱著人僵立在身後，瞳孔因驚恐而發緊，卻死死睜著，盯著她的樣子像是在等一句宣判。
章雲凜伸手過去想掀白袍。
梁奉下意識躲了下，又僵硬著將旻序送出去。
章雲凜看了他一眼，掀衣服的動作放得很輕，看見旻序的樣子神色未變，只探手去觸頸脈。
毫無生機。
她不動聲色:“別怕，他心臟裏還有顆芯片，足夠護住他的心脈。”
梁奉喉結滾動，失聲問她:“什麽芯片？”
“給他動手術那回，”章雲凜蓋好衣袍，看著他道，“那時候他的基因序列已經崩壞到臨界點了，隨時有可能急變而死，我就在他心臟裏安了枚穩定錨芯——本來打算等研究成熟了給孩子們用的，但一直缺個實驗體，正好他來了就用在他身上了。”
梁奉費力消化了一會兒，站在原地開始發楞。
章雲凜給他推過去把椅子，調出全息屏撥到他眼前。
“這是波動發生時，救護站裏正在進行配對的實驗樣本數據。”
梁奉看不進去，問:“怎麽了？”
“各組數值都在波動時達到了活躍峰值，又在波動結束後迅速回落，我猜測這就是旻序基因序列回正的根源。”怕他聽不懂，章雲凜又總結，“也就是說，找到輻射波動的源頭，或許就能讓旻序的身體徹底恢覆。”
梁奉眼皮一跳，猛地看向她:“礦場，是礦場！礦場剛出事聚落就感應到輻射波動了，沒有那麽巧的事！”他說著就要往門外走，“波動不會無故提前的，沒有那麽巧的事……”
章雲凜攥住他的胳膊，攔在他眼前，待視線相對才說:“我知道，林衛庭已經過去了。”
梁奉滿臉冷汗，面如木石。
章雲凜在他胳膊上用力捏了下，放緩話音:“林衛庭會找到的，你現在只需要陪著旻序，他還活著，你得陪著他，等他醒過來。”
梁奉緊了緊手臂，往後退了幾步。
章雲凜把椅子推到他身後，撞了下膝彎，梁奉就坐了下去，將旻序調整成舒適的姿勢，輕靠在自己懷裏。
醫療中心提前接到通知，星艦剛落地就有一隊醫護圍了上來，看見梁奉抱著人就沒接手，一路簇擁著進了手術室。
梁奉被攔在手術室外，楞了半天，後退到墻根，貼著墻蹲在了地上。
廊道另一頭聞訊聚了不少人，推搡間擠出個中將，湊過來跟他並排蹲，在眾人的圍觀下問他:“聚落怎麽樣了？”
梁奉抱著腦袋沒吭聲。
中將清了清嗓:“這段時間檢測出輻射波動，我們也沒敢出門，一直嘗試聯系聚落，直到今天才傳回來點消息，不過是關於孤舟計劃和基因篩選……”
梁奉擡起頭，看著他。
“沒別的意思，”中將連忙擺手，又湊過來低聲道，“就是這些事兒挺大的，現在危急關頭，他們這樣以訛傳訛，我是想要不發個聲明遏制一下……”
“不用，”梁奉說，“都是真的。”
中將瞪大了眼睛。
梁奉看了他一會兒:“還有事嗎？”
中將呆滯地搖了搖頭。
“滾吧，”梁奉繼續抱住了頭，“都滾吧。”
人聲不知何時消退。
梁奉在墻角蜷成了一座雕塑，視線落在地板上，睜著眼數視野中漂浮的噪點。
噪點躍動著，游弋著，得全神貫註才能將其捕捉，正好夠梁奉消磨時間。
眼睛睜得久了就會風幹發疼，又會溢出水霧，待眨眼刮幹凈視線，噪點也隨之刷新，就能重頭再數。
梁奉指尖敲擊著，不知道數了多少遍，廊道中才響起腳步聲。
他擡頭看去，又猛地站起來，往前走的時候沒感覺到腿，左腳絆右腳直接跪了下去。
“誒！”林衛庭身著韌甲，抱著個大箱子，躲了下，繞過他的時候笑了笑，“倒也不用行此大禮。”
說完走到手術室門前，用下巴戳了下墻上的呼叫按鈕，把箱子交給醫護後才來扶起梁奉。
也不等人問，十分迅速地交代道:“找到輻射源了，就在赤金底下，有點像某種變性的巖石，大概率不是地球的產物，這麽高的溫度竟然沒融化，□□得很，我鑿半天才下來一塊兒。”
梁奉反手握住他，被甲面燙得眉頭一皺:“還捂著韌甲幹嘛？脫了我看看傷。”
“你怎麽沖誰都耍流氓？”林衛庭說著嘿嘿一樂，扶著人一塊兒坐到墻根，“我可見識過你死纏爛打追愛的臭德行了，誒呦想見你～離不開你～別趕我走～”
說著搓了搓雞皮疙瘩，一轉頭見梁奉面無表情盯著他，更憋不住笑了:“我忘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幻境裏你倆被全程直播啊哈哈哈哈哈，大夥兒跟看電影似的，誒呦你兄弟我都臊得不行，總覺得鉆了兄嫂的被窩……”
梁奉看著他把自己打趣了個遍，等人樂完了才說:“謝謝。”
林衛庭扭頭就站了起來:“你要來這一套我就不跟你聊了。”
梁奉在後邊提醒:“做個全身檢查。”
林衛庭擺擺手，走了。
等處理完傷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深夜，梁奉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睜著眼面色專註地盯著一處。
林衛庭把餐盤往他眼前一擱，擋了他的視線:“吃點兒？雖然沒有聚落的飯菜好吃，好歹填填肚子。”
梁奉接過盤子，看了眼他:“除了毀容沒別的了？”
“沒了。”林衛庭身上綁了好幾處繃帶，臉上也敷著藥，費勁吧啦坐下的時候嘴角一直抽抽，坐實了才長出口氣，“也還好，礦場的人說一周前溫度更高，機器都能融化，我去的時候降溫不少，好歹機器能進場了。”
梁奉拿起一塊壓縮餅幹，掰了一小塊捏在指尖發楞，明顯沒胃口。
林衛庭又說:“不過老大，咱的礦如今成了個空殼，可沒法兒助你我發家了。”
梁奉捏碎了餅幹，盯著下落的碎屑:“有總比沒有好，量少就按量少的用，不出遠門能耗得了多少？”
“真要在這兒紮根？”林衛庭猶豫道，“可其他人……”
說話間，手術室門開了。
梁奉迅速爬起來躥了過去，扶著漸開的門，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栗。
章雲凜摘下口罩，脫口第一句就是:“活著。”
梁奉反應了漫長的一秒，盯著章雲凜被無限慢放的口型，分辨出第二個字音的瞬間就腿一軟晃了一下。
林衛庭趕忙過來摻住他。
章雲凜繼續道:“不過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我……”梁奉扒著門邊，視線一味地往手術室裏瞧，這會兒所有心思都系在了旻序身上，“我要見他。”
章雲凜看了他一會，給他讓出通道。
“有了林衛庭帶回來的樣本，旻序的基因序列在強輻射的滋養下在快速回正，自愈能力恢覆得很快，目前生命體征已經趨於平穩。”
手術室中，其餘人已經屏退，梁奉身著防護服，站在手術臺旁，看著旻序已經充盈的臉，克制不住地曲指在他臉頰上蹭了下，即便隔著手套，傳遞過來的彈潤也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章雲凜等著他激動完，繼續道:“但是高級中樞神經活動完全停止，對外界刺激無任何意識應答，或呈持續性植物狀態……”
梁奉瞬間擡頭。
章雲凜頓了頓，在盯視中把話說完:“結合他昏迷前的狀況來看，估計是在身體枯竭的時候強行激發了精神力，才會導致大腦超負荷運轉，出現嚴重損傷……”
“怎樣才能醒？”梁奉打斷她。
“順其自然。”章雲凜答。
也就是聽天由命。或眨眼就能煥發生機，或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奇跡。
身體能靠著特殊基因永不腐朽，但意識或許就要沈在虛空裏，不會說話也不會睜眼，只跳動著一顆機械的心臟，茍存著一具冰冷的軀殼。
那又怎樣……
梁奉在空寂下來的手術室中，解開面罩，不管不顧地將自己暴露在輻射裏，傾身在旻序額間落下一吻。
好歹還活著不是嗎？
這裏有一副聽話的軀體，隨他擺布，不會逃離，能承接他的一切，也能將他填滿……
“去他的虛無縹緲，去他的不會消失！”梁奉跪倒在手術臺邊，額頭抵在旻序手背上，淚珠在地板砸出脆響，“我就是想抓著個看得見也摸得著的，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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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動平息，血藤不知何時已經回收，裂谷中逐漸有人聲響起。
人們從長夢中醒來，聚在棧道上尚且恍惚，四下相視後，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靈安關。
梁奉懷裏的人被白袍蓋著，只印出個幹癟的人形，腹間還透著血漬，長發落出袍沿，被風卷走幾縷，化作齏粉散進霧裏。
長階上寂立成群，人們聞腳步聲仰望，逐漸向兩側退去。
風大了些，快要掀飛衣袍。
梁奉攥緊袍角，將旻序裹嚴，又抱緊了些。
他凝神看著腳下石階，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捧著一副屍身像兜了一縷將散的魂。
一路旁若無人下了靈安關，走上棧道，就連前方掠空而至的星艦都沒註意到。
“梁奉！”章雲凜在艙門口大喊，“把人帶去基地，還有的救！”
梁奉腳步一頓。
“楞著幹嘛？快上星艦！”章雲凜揮舞著手臂。
梁奉擡頭看過去。
前方聚集的民眾瞬間退開，給梁奉讓出了條通往星艦的寬道。
梁奉大跨步走向星艦，越走越快，沒走幾步幹脆跑了起來，腳步重得快要震裂木板，手臂卻毫不顛簸，翻越護欄時腳踩欄桿弓背低頭，邊護著旻序的身體邊一步跨進了艙門。
章雲凜迅速沖到駕駛臺，一通行雲流水將星艦提速到極致，艙門還沒完全關閉就已經出了裂谷。
設定好自動駕駛，轉頭才看見梁奉抱著人僵立在身後，瞳孔因驚恐而發緊，卻死死睜著，盯著她的樣子像是在等一句宣判。
章雲凜伸手過去想掀白袍。
梁奉下意識躲了下，又僵硬著將旻序送出去。
章雲凜看了他一眼，掀衣服的動作放得很輕，看見旻序的樣子神色未變，只探手去觸頸脈。
毫無生機。
她不動聲色:“別怕，他心臟裏還有顆芯片，足夠護住他的心脈。”
梁奉喉結滾動，失聲問她:“什麽芯片？”
“給他動手術那回，”章雲凜蓋好衣袍，看著他道，“那時候他的基因序列已經崩壞到臨界點了，隨時有可能急變而死，我就在他心臟裏安了枚穩定錨芯——本來打算等研究成熟了給孩子們用的，但一直缺個實驗體，正好他來了就用在他身上了。”
梁奉費力消化了一會兒，站在原地開始發楞。
章雲凜給他推過去把椅子，調出全息屏撥到他眼前。
“這是波動發生時，救護站裏正在進行配對的實驗樣本數據。”
梁奉看不進去，問:“怎麽了？”
“各組數值都在波動時達到了活躍峰值，又在波動結束後迅速回落，我猜測這就是旻序基因序列回正的根源。”怕他聽不懂，章雲凜又總結，“也就是說，找到輻射波動的源頭，或許就能讓旻序的身體徹底恢覆。”
梁奉眼皮一跳，猛地看向她:“礦場，是礦場！礦場剛出事聚落就感應到輻射波動了，沒有那麽巧的事！”他說著就要往門外走，“波動不會無故提前的，沒有那麽巧的事……”
章雲凜攥住他的胳膊，攔在他眼前，待視線相對才說:“我知道，林衛庭已經過去了。”
梁奉滿臉冷汗，面如木石。
章雲凜在他胳膊上用力捏了下，放緩話音:“林衛庭會找到的，你現在只需要陪著旻序，他還活著，你得陪著他，等他醒過來。”
梁奉緊了緊手臂，往後退了幾步。
章雲凜把椅子推到他身後，撞了下膝彎，梁奉就坐了下去，將旻序調整成舒適的姿勢，輕靠在自己懷裏。
醫療中心提前接到通知，星艦剛落地就有一隊醫護圍了上來，看見梁奉抱著人就沒接手，一路簇擁著進了手術室。
梁奉被攔在手術室外，楞了半天，後退到墻根，貼著墻蹲在了地上。
廊道另一頭聞訊聚了不少人，推搡間擠出個中將，湊過來跟他並排蹲，在眾人的圍觀下問他:“聚落怎麽樣了？”
梁奉抱著腦袋沒吭聲。
中將清了清嗓:“這段時間檢測出輻射波動，我們也沒敢出門，一直嘗試聯系聚落，直到今天才傳回來點消息，不過是關於孤舟計劃和基因篩選……”
梁奉擡起頭，看著他。
“沒別的意思，”中將連忙擺手，又湊過來低聲道，“就是這些事兒挺大的，現在危急關頭，他們這樣以訛傳訛，我是想要不發個聲明遏制一下……”
“不用，”梁奉說，“都是真的。”
中將瞪大了眼睛。
梁奉看了他一會兒:“還有事嗎？”
中將呆滯地搖了搖頭。
“滾吧，”梁奉繼續抱住了頭，“都滾吧。”
人聲不知何時消退。
梁奉在墻角蜷成了一座雕塑，視線落在地板上，睜著眼數視野中漂浮的噪點。
噪點躍動著，游弋著，得全神貫註才能將其捕捉，正好夠梁奉消磨時間。
眼睛睜得久了就會風幹發疼，又會溢出水霧，待眨眼刮幹凈視線，噪點也隨之刷新，就能重頭再數。
梁奉指尖敲擊著，不知道數了多少遍，廊道中才響起腳步聲。
他擡頭看去，又猛地站起來，往前走的時候沒感覺到腿，左腳絆右腳直接跪了下去。
“誒！”林衛庭身著韌甲，抱著個大箱子，躲了下，繞過他的時候笑了笑，“倒也不用行此大禮。”
說完走到手術室門前，用下巴戳了下墻上的呼叫按鈕，把箱子交給醫護後才來扶起梁奉。
也不等人問，十分迅速地交代道:“找到輻射源了，就在赤金底下，有點像某種變性的巖石，大概率不是地球的產物，這麽高的溫度竟然沒融化，□□得很，我鑿半天才下來一塊兒。”
梁奉反手握住他，被甲面燙得眉頭一皺:“還捂著韌甲幹嘛？脫了我看看傷。”
“你怎麽沖誰都耍流氓？”林衛庭說著嘿嘿一樂，扶著人一塊兒坐到墻根，“我可見識過你死纏爛打追愛的臭德行了，誒呦想見你～離不開你～別趕我走～”
說著搓了搓雞皮疙瘩，一轉頭見梁奉面無表情盯著他，更憋不住笑了:“我忘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幻境裏你倆被全程直播啊哈哈哈哈哈，大夥兒跟看電影似的，誒呦你兄弟我都臊得不行，總覺得鉆了兄嫂的被窩……”
梁奉看著他把自己打趣了個遍，等人樂完了才說:“謝謝。”
林衛庭扭頭就站了起來:“你要來這一套我就不跟你聊了。”
梁奉在後邊提醒:“做個全身檢查。”
林衛庭擺擺手，走了。
等處理完傷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深夜，梁奉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睜著眼面色專註地盯著一處。
林衛庭把餐盤往他眼前一擱，擋了他的視線:“吃點兒？雖然沒有聚落的飯菜好吃，好歹填填肚子。”
梁奉接過盤子，看了眼他:“除了毀容沒別的了？”
“沒了。”林衛庭身上綁了好幾處繃帶，臉上也敷著藥，費勁吧啦坐下的時候嘴角一直抽抽，坐實了才長出口氣，“也還好，礦場的人說一周前溫度更高，機器都能融化，我去的時候降溫不少，好歹機器能進場了。”
梁奉拿起一塊壓縮餅幹，掰了一小塊捏在指尖發楞，明顯沒胃口。
林衛庭又說:“不過老大，咱的礦如今成了個空殼，可沒法兒助你我發家了。”
梁奉捏碎了餅幹，盯著下落的碎屑:“有總比沒有好，量少就按量少的用，不出遠門能耗得了多少？”
“真要在這兒紮根？”林衛庭猶豫道，“可其他人……”
說話間，手術室門開了。
梁奉迅速爬起來躥了過去，扶著漸開的門，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栗。
章雲凜摘下口罩，脫口第一句就是:“活著。”
梁奉反應了漫長的一秒，盯著章雲凜被無限慢放的口型，分辨出第二個字音的瞬間就腿一軟晃了一下。
林衛庭趕忙過來摻住他。
章雲凜繼續道:“不過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我……”梁奉扒著門邊，視線一味地往手術室裏瞧，這會兒所有心思都系在了旻序身上，“我要見他。”
章雲凜看了他一會，給他讓出通道。
“有了林衛庭帶回來的樣本，旻序的基因序列在強輻射的滋養下在快速回正，自愈能力恢覆得很快，目前生命體征已經趨於平穩。”
手術室中，其餘人已經屏退，梁奉身著防護服，站在手術臺旁，看著旻序已經充盈的臉，克制不住地曲指在他臉頰上蹭了下，即便隔著手套，傳遞過來的彈潤也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章雲凜等著他激動完，繼續道:“但是高級中樞神經活動完全停止，對外界刺激無任何意識應答，或呈持續性植物狀態……”
梁奉瞬間擡頭。
章雲凜頓了頓，在盯視中把話說完:“結合他昏迷前的狀況來看，估計是在身體枯竭的時候強行激發了精神力，才會導致大腦超負荷運轉，出現嚴重損傷……”
“怎樣才能醒？”梁奉打斷她。
“順其自然。”章雲凜答。
也就是聽天由命。或眨眼就能煥發生機，或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奇跡。
身體能靠著特殊基因永不腐朽，但意識或許就要沈在虛空裏，不會說話也不會睜眼，只跳動著一顆機械的心臟，茍存著一具冰冷的軀殼。
那又怎樣……
梁奉在空寂下來的手術室中，解開面罩，不管不顧地將自己暴露在輻射裏，傾身在旻序額間落下一吻。
好歹還活著不是嗎？
這裏有一副聽話的軀體，隨他擺布，不會逃離，能承接他的一切，也能將他填滿……
“去他的虛無縹緲，去他的不會消失！”梁奉跪倒在手術臺邊，額頭抵在旻序手背上，淚珠在地板砸出脆響，“我就是想抓著個看得見也摸得著的，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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