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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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走吧，回家
七月，北京的夏天熱得像蒸籠。柏油路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像是踩在橡皮泥上，蟬鳴從早響到晚，叫得人心煩意亂。但卓遠上下沒有人註意這些，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同一件事上——H2機器人正式發布。
發布會定在晚上七點，地點選在了望京新公司多功能廳。半個月前就開始布置了，舞臺、燈光、音響、大屏幕，每一個細節都反覆調試過。
楊揚每天都在現場盯到半夜，回家的時候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第二天一早又來了。宋承硯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表現，該開會開會，該簽文件簽文件，但王渺怡註意到他這幾天睡得比平時晚，電腦屏幕上的文檔翻了一頁又一頁，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出發去會場前，王渺怡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她穿了一件寬松的深藍色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邊，裙擺到小腿，走起路來會輕輕飄起來。
肚子已經七個月了，圓滾滾地頂在前面，裙子的布料繃在肚子上，把那個弧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頭發散下來，披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著。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肚子，寶寶在裏面踢了一下，像是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宋承硯從背後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兩個人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著卓遠的logo，下面是一條黑色的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像是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但眉眼間的沈穩出賣了他。他低下頭，在她肩膀上親了一下，然後牽起她的手出了門。
到會場的時候，離發布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多功能廳裏已經忙開了，工作人員在調試音響，攝影師在架機位，禮儀小姐在簽到臺前整理來賓名單。
宋承硯一進門，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女孩就迎了上來，馬尾紮得高高的，手裏拿著一沓對講機，步子很快，說話也很快。
“小雨，你先帶我太太去內場。”宋承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但交代得很清楚。
小雨點了點頭，轉向王渺怡，笑了一下，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的宋總，渺怡姐，這邊請。”
王渺怡沖小雨笑了笑，跟著她往內場走。會場裏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的椅子上貼著名字標簽，政府部門的、行業協會的、投資機構的，還有幾家媒體。
小雨把她帶到第一排中間的位置，椅子上放著一個靠墊，是宋承硯提前讓人準備的。她慢慢坐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擡頭看了一眼舞臺。
舞臺不大，但燈光打得很專業，深藍色的背景上印著卓遠的logo和H2的字樣，字體是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大屏幕黑著，像一只沈睡的眼睛，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宋承硯和楊揚站在簽到臺旁邊，迎接陸續到來的嘉賓。每一個重要客人進來，宋承硯都會上前握手，寒暄幾句，表情始終淡淡的，但態度很到位。
楊揚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份嘉賓名單，不時湊到他耳邊提醒一下誰來了、誰還沒到。宋承硯一邊跟嘉賓交談，一邊不時往內場的方向看一眼。王渺怡坐在第一排，手裏拿著一瓶水，正低著頭看手機。
他沒有走過去，但每一次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眼神都會在她身上停一下，確認她身邊有人陪著。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跟下一位嘉賓握手。
七點整，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大屏幕亮起，一段短片開始播放——卓遠從通州的小辦公室到望京的新公司，從萊卡狗到H1，從幾個人到幾百人。畫面裏閃過宋承硯在電機廠打地鋪的鏡頭，閃過劉信在測試間裏調試數據的鏡頭，閃過楊揚在工地上盯著裝修進度的鏡頭，閃過王渺怡給他轉賬五百萬的那條微信截圖。
王渺怡看到那條截圖的時候，眼眶突然熱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鏡頭最後定格在H2的渲染圖上，銀灰色的機身，流暢的線條，關節處的細節精致得像一塊精密的機械手表。
燈光重新亮起來，楊揚站在舞臺中央，手裏拿著話筒，穿著白色t 恤，整個人精神得像換了一個人。
他先是介紹了第一排的嘉賓——政府的、行業的、媒體的，一個一個地念名字，每一句都念得字正腔圓，念到宋承硯的時候，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現在有請卓遠集團創始人宋承硯先生上臺。”
掌聲響起來，不算震耳欲聾，但在那個不大的多功能廳裏，足夠溫暖。宋承硯從座位上站起來，彎下腰，伸手握了握王渺怡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掌心裏，他握了一下，松開，然後直起身，在掌聲中走向舞臺。燈光跟隨著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接過楊揚手裏的話筒，站在舞臺中央，白色的T恤在深藍色的背景前顯得格外醒目。
“大家晚上好，歡迎大家參加卓遠H2的發布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後面的大屏幕亮了起來，H2的圖片一張一張地切換，從整體到局部，從外殼到內部結構。
宋承硯側過身，開始介紹H2的功能和配置。他的語速不快不慢，講到技術參數的時候會放慢一些，把每一個數字都念得很清楚。
大屏幕上同步顯示著H2的各項參數——自由度、負載能力、關節扭矩、續航時間，一串一串的數字跳出來，臺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現在有請我們的H2登場。”
宋承硯說完這句話，看向舞臺側面的方向。所有人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然後一束追光燈亮起來，打在舞臺側面的入口處。
又一束亮了，照亮了從入口到舞臺中央的通道。又一束亮了，打在通道的盡頭。三束燈光連成一條光的河流，從黑暗的深處流淌出來，鋪在舞臺的地板上。
H2從入口處走了出來。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銀灰色的機身在三束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手臂自然地在身體兩側擺動，像一個人，又比人多了一點不屬於人類的精確和克制。
它沿著光的方向走上舞臺，走到宋承硯身邊，停下來。然後它彎下腰，朝著嘉賓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臺下響起了掌聲。
是從心底裏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掌聲。有人站了起來，又有人站了起來，掌聲越來越響，在多功能廳裏回蕩著，撞在墻壁上，又彈回來。
王渺怡坐在第一排，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新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著淚，眼睛盯著舞臺上那臺銀灰色的機器人，盯著站在機器人旁邊的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人。
她想站起來鼓掌，但肚子太大了，起身的動作太慢，她就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那裏，用力地拍著巴掌。掌心拍紅了，她也不覺得疼。
掌聲漸漸平息下來。H2開始了功能展示——行走、奔跑、轉彎、上下坡、單腳站立、雙臂協作。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像是在展示一個訓練有素的運動員。
宋承硯站在旁邊，適時地補充講解，介紹H2和H1的區別——“H1是通用人形，主打科研和極限動態。”
“H2是工業人形，主打場景落地和批量部署。”
他的聲音始終很平，像是在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匯報，但他說到“批量部署”那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臺下有人註意到了，也有人沒有。王渺怡註意到了。她知道那四個字意味著什麽——意味著H2不是一個實驗室裏的樣品，而是一個可以走進工廠、走進倉庫、走進生產線的產品。
意味著卓遠從一家研發公司變成了一家產品公司。意味著那個在通州打地鋪、在電機廠熬通宵、在昆明演示現場摔了機器狗被退貨的男人，終於把這條路走通了。
發布會結束後，宋承硯站在門口送嘉賓。他和每一個人握手，說謝謝，表情比剛才在臺上柔和了不少。送完最後一波客人，楊揚跑過來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不用了，你們去吧，我陪渺怡回家。”
楊揚沒有多勸，點了點頭，轉身招呼其他人去了。宋承硯走回內場，王渺怡還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瓶沒喝完的水，低著頭在看手機。她感覺到他走過來，擡起頭，眼眶還有點紅，但臉上帶著笑。
“走吧，回家了。”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裏，借著他的力慢慢站起來。肚子頂在前面，起身的動作越來越費勁了，每次都需要他拉一把才能站起來。
“結束了？”她問。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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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定在晚上七點，地點選在了望京新公司多功能廳。半個月前就開始布置了，舞臺、燈光、音響、大屏幕，每一個細節都反覆調試過。
楊揚每天都在現場盯到半夜，回家的時候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第二天一早又來了。宋承硯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表現，該開會開會，該簽文件簽文件，但王渺怡註意到他這幾天睡得比平時晚，電腦屏幕上的文檔翻了一頁又一頁，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出發去會場前，王渺怡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她穿了一件寬松的深藍色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白色的蕾絲邊，裙擺到小腿，走起路來會輕輕飄起來。
肚子已經七個月了，圓滾滾地頂在前面，裙子的布料繃在肚子上，把那個弧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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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硯從背後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兩個人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著卓遠的logo，下面是一條黑色的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像是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但眉眼間的沈穩出賣了他。他低下頭，在她肩膀上親了一下，然後牽起她的手出了門。
到會場的時候，離發布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多功能廳裏已經忙開了，工作人員在調試音響，攝影師在架機位，禮儀小姐在簽到臺前整理來賓名單。
宋承硯一進門，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女孩就迎了上來，馬尾紮得高高的，手裏拿著一沓對講機，步子很快，說話也很快。
“小雨，你先帶我太太去內場。”宋承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但交代得很清楚。
小雨點了點頭，轉向王渺怡，笑了一下，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的宋總，渺怡姐，這邊請。”
王渺怡沖小雨笑了笑，跟著她往內場走。會場裏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的椅子上貼著名字標簽，政府部門的、行業協會的、投資機構的，還有幾家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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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不大，但燈光打得很專業，深藍色的背景上印著卓遠的logo和H2的字樣，字體是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大屏幕黑著，像一只沈睡的眼睛，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宋承硯和楊揚站在簽到臺旁邊，迎接陸續到來的嘉賓。每一個重要客人進來，宋承硯都會上前握手，寒暄幾句，表情始終淡淡的，但態度很到位。
楊揚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份嘉賓名單，不時湊到他耳邊提醒一下誰來了、誰還沒到。宋承硯一邊跟嘉賓交談，一邊不時往內場的方向看一眼。王渺怡坐在第一排，手裏拿著一瓶水，正低著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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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渺怡看到那條截圖的時候，眼眶突然熱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鏡頭最後定格在H2的渲染圖上，銀灰色的機身，流暢的線條，關節處的細節精致得像一塊精密的機械手表。
燈光重新亮起來，楊揚站在舞臺中央，手裏拿著話筒，穿著白色t 恤，整個人精神得像換了一個人。
他先是介紹了第一排的嘉賓——政府的、行業的、媒體的，一個一個地念名字，每一句都念得字正腔圓，念到宋承硯的時候，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現在有請卓遠集團創始人宋承硯先生上臺。”
掌聲響起來，不算震耳欲聾，但在那個不大的多功能廳裏，足夠溫暖。宋承硯從座位上站起來，彎下腰，伸手握了握王渺怡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掌心裏，他握了一下，松開，然後直起身，在掌聲中走向舞臺。燈光跟隨著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接過楊揚手裏的話筒，站在舞臺中央，白色的T恤在深藍色的背景前顯得格外醒目。
“大家晚上好，歡迎大家參加卓遠H2的發布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後面的大屏幕亮了起來，H2的圖片一張一張地切換，從整體到局部，從外殼到內部結構。
宋承硯側過身，開始介紹H2的功能和配置。他的語速不快不慢，講到技術參數的時候會放慢一些，把每一個數字都念得很清楚。
大屏幕上同步顯示著H2的各項參數——自由度、負載能力、關節扭矩、續航時間，一串一串的數字跳出來，臺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現在有請我們的H2登場。”
宋承硯說完這句話，看向舞臺側面的方向。所有人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然後一束追光燈亮起來，打在舞臺側面的入口處。
又一束亮了，照亮了從入口到舞臺中央的通道。又一束亮了，打在通道的盡頭。三束燈光連成一條光的河流，從黑暗的深處流淌出來，鋪在舞臺的地板上。
H2從入口處走了出來。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銀灰色的機身在三束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手臂自然地在身體兩側擺動，像一個人，又比人多了一點不屬於人類的精確和克制。
它沿著光的方向走上舞臺，走到宋承硯身邊，停下來。然後它彎下腰，朝著嘉賓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臺下響起了掌聲。
是從心底裏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掌聲。有人站了起來，又有人站了起來，掌聲越來越響，在多功能廳裏回蕩著，撞在墻壁上，又彈回來。
王渺怡坐在第一排，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新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著淚，眼睛盯著舞臺上那臺銀灰色的機器人，盯著站在機器人旁邊的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人。
她想站起來鼓掌，但肚子太大了，起身的動作太慢，她就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那裏，用力地拍著巴掌。掌心拍紅了，她也不覺得疼。
掌聲漸漸平息下來。H2開始了功能展示——行走、奔跑、轉彎、上下坡、單腳站立、雙臂協作。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像是在展示一個訓練有素的運動員。
宋承硯站在旁邊，適時地補充講解，介紹H2和H1的區別——“H1是通用人形，主打科研和極限動態。”
“H2是工業人形，主打場景落地和批量部署。”
他的聲音始終很平，像是在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匯報，但他說到“批量部署”那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臺下有人註意到了，也有人沒有。王渺怡註意到了。她知道那四個字意味著什麽——意味著H2不是一個實驗室裏的樣品，而是一個可以走進工廠、走進倉庫、走進生產線的產品。
意味著卓遠從一家研發公司變成了一家產品公司。意味著那個在通州打地鋪、在電機廠熬通宵、在昆明演示現場摔了機器狗被退貨的男人，終於把這條路走通了。
發布會結束後，宋承硯站在門口送嘉賓。他和每一個人握手，說謝謝，表情比剛才在臺上柔和了不少。送完最後一波客人，楊揚跑過來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不用了，你們去吧，我陪渺怡回家。”
楊揚沒有多勸，點了點頭，轉身招呼其他人去了。宋承硯走回內場，王渺怡還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瓶沒喝完的水，低著頭在看手機。她感覺到他走過來，擡起頭，眼眶還有點紅，但臉上帶著笑。
“走吧，回家了。”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裏，借著他的力慢慢站起來。肚子頂在前面，起身的動作越來越費勁了，每次都需要他拉一把才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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