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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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兜底

兩百萬天使投資到賬的那天,幾個人高興得像個孩子。

楊揚在辦公室裏轉了好幾圈,嘴裏念念有詞:“有錢了有錢了有錢了……”

周柯然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李信難得主動開口:“這下可以放開手腳幹了。”

宋承硯沒說話,只是看著手機上的到賬提醒,彎了彎嘴角。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這筆錢,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因為是熟人介紹,投資人表現得極其友好。

“不用簽什麽協議,口頭約定就行。我相信你們。”

當時的宋承硯,雖然創過業,但上次公司是正規融資,該簽的協議一份沒少。這次因為是熟人,對方又表現得如此信任,他也就沒多想。

口頭約定,就這麽定下來了。

股權分配,投資條件,退出機制——什麽都沒寫,全憑一張嘴。

那時候他覺得,大家都是做事的,講信用就行。

後來他才知道,信用這東西,在利益面前,有時候一文不值。

錢到賬一個月後,公司要正式註冊,需要明確股權結構。

他聯系投資人,想把協議補上。

對方的語氣變了。

“股權的事,不急,再看看吧。”

他楞了一下。

“當初說好的……”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對方頓了頓,“我再考慮考慮。”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心裏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的一周,投資人的態度越來越模糊。

今天說要占25%,明天說30%,後天又說再商量。

宋承硯意識到不對,找周柯然商量。

“他想幹什麽?”

周柯然皺著眉,想了很久。

“有兩種可能。一是想壓價,多占股份。二是……想把咱們踢出去。”

宋承硯的拳頭攥緊了。

辦公室裏,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楊揚小聲問:“那咱們怎麽辦?”

沒人回答。

因為誰都不知道答案。

接下來的日子,像坐過山車一樣。

投資人開始頻繁往公司跑,美其名曰“了解進展”。但每次來,都盯著賬目問東問西,還私下接觸那兩個年輕員工。

宋承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沒辦法。

因為沒有書面協議,對方的身份模糊得很。說是投資人吧,錢確實到賬了。說是股東吧,股權又沒定。說是外人吧,他又確實投了錢。

這種模糊的狀態,比明確的敵對更可怕。

周柯然有一天私下跟他說:“老宋,這樣下去不行。再拖下去,公司就失控了。”

宋承硯點點頭。

“我知道。”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段時間,是他最難熬的日子。

白天在公司,要面對投資人的步步緊逼,要安撫團隊的情緒,要想辦法找新的融資。

晚上回到家,要在王渺怡面前強顏歡笑。

她問他公司怎麽樣,他就說挺好的,進展順利。

她問他累不累,他就說不累,一點都不累。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她什麽都看得出來。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她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放在他手邊。

然後她什麽也沒說,就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那杯水,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渺怡。”

“嗯?”

“公司有點問題。”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繼續說,說得斷斷續續,把投資人的事說了。

說完之後,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為什麽不早說?”

他擡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沒有責怪,只有心疼。

“我怕你擔心。”

她嘆了口氣。

“我是你老婆。你不告訴我,我才更擔心。”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她伸手,把他抱進懷裏。

“沒事的。”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不管怎麽樣,我都在。”

那天晚上,他在她懷裏,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第二天,她送他出門,看著他開車離開。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周柯然打電話。

周柯然接起來,聲音有點疲憊。

“渺怡?”

“柯然,”她開門見山,“公司到底什麽情況?”

那邊沈默了幾秒。

“老宋沒跟你說?”

“他跟我說了。”她說,“但我覺得他沒說完。”

那邊又沈默了。

“周柯然,”她的聲音很平靜,“你告訴我實話。或許說出來,有辦法解決呢?”

過了很久,周柯然才開口。

“渺怡,賬上只剩不到十萬塊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融資呢?”

“到處找投資。”周柯然的聲音很低,“但都被拒了。咱們不是名校出身,又不善路演,不會畫餅。那些投資機構,一聽咱們是做機器人的,就問什麽學校畢業的、之前融過多少、有什麽背景。咱們什麽都沒有,人家連見都不見。”

她聽著,沒說話。

“公司沒錢,沒名氣,沒產品。現在一個人頂三個崗,大家都快扛不住了。”周柯然頓了頓,“渺怡,這些話你別跟老宋說。他壓力已經夠大了。”

她沈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她想起他每天晚上回來,那張強裝笑臉的臉。

想起他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

想起他昨天晚上,在她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

晚上,他回來了。

和往常一樣,換了鞋,走進來,彎了彎嘴角。

“我回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你過來。”

他楞了一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周柯然都跟我說了。”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渺怡……”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她打斷他,“公司賬上只剩十萬塊,融資全被拒,大家快扛不住了——這些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低著頭,沒說話。

她伸手,捧起他的臉。

“宋承硯,我是你老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管多難,我們一起扛。”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渺怡……”

她沒讓他說完,把他抱進懷裏。

那天晚上,兩個人什麽都沒做,就那麽抱著,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回到通州。

推開辦公室的門,幾個人都擡起頭看著他。

周柯然站在窗邊,手裏拿著煙。李信坐在電腦前,眼睛下面青紫一片。楊揚縮在椅子上,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那兩個年輕人也在,低著頭,不說話。

他看著他們,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開會。”

幾個人圍坐在那張破舊的辦公桌旁。

宋承硯站在那塊白板前,寫下幾行字。

一、補簽協議。

二、友好投資。

三、我兜底。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第一,快速補簽書面投資與股權協議。明確權責,把公司控制權拿回來。”

周柯然點點頭。

“第二,從今天起,咱們只接受友好投資。”他在“友好”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苛刻條款的,一律不要。只接受尊重技術、不幹預經營的資本。以後融資,這就是標準。”

李信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他頓了頓,“我兜底。”

楊揚楞住了。

“學長,你什麽意思?”

宋承硯看著他。

“從今天起,我停發自己工資。公司賬上的錢,先發你們的。不夠的部分,我自掏腰包。”

“學長!”

“老宋!”

幾個人同時開口。

他擺擺手,打斷他們。

“就這麽定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柯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老宋,”他說,“咱們一起扛。”

李信也站起來。

楊揚也站起來。

那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也跟著站起來。

幾個人圍在他身邊,看著他。

宋承硯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張張疲憊但堅定的臉。

他彎了彎嘴角。

“好。一起扛。”

窗外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但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裏,好像沒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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