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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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出發的這天終於到來，前幾天我日夜不停地趕稿子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端坐在桌前深呼吸，衣服洗漱用品都準備好了，打開對話框，裏面多了兩千多從同事那兒借來的轉賬。
再次打開零錢包，四千七，差不多五千塊錢，衣食住行應該夠了。
還有什麽沒準備的嗎？
我隨手點開幾個視屏軟件刷了刷，又刷了幾個線上追的連載漫畫，最後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行了，該出發了。
高鐵站這個點人不多不少，安檢過後我坐在候車大廳的長椅上刷著手機，正刷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對母女背著個黑盒子從跟前經過坐在了我邊上，他們一坐下就立馬開始清點行李，媽媽問女兒東西是否都帶齊了，女兒點頭說是，但接下來的翻包卻讓她突然大呼小叫了起來：“譜子沒帶！”
“什麽？”她媽媽急了：“哪一版？”
小女孩沒答，只是一個勁地悶頭在書包裏翻找，下一秒她送口氣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了本橙色的書：“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嚇死我了！”
連同她媽媽也松了一口氣。
這娘倆一驚一乍我把也搞得有點莫名的焦慮，於是手不自覺地伸進了自己的包裏開始檢查起來。
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我呆住了，下一秒冷汗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我的背——
我慌張地開始瘋狂翻找起來，一頁頁把稿子往前翻——
不對！不對！
我記起來了，開頭和初始設計都還在林非家裏！
怎麽辦？
這幾天趕稿卻把最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我擡起手機，時間就定格在右上角，這一刻我幾乎能透過屏幕聽見秒針在一格接著一格毫不留情地往前走動的聲音，仿佛一臺傾軋時間的攪碎機，而那破碎的嘎吱作響則是我失而覆得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未來。
電話！打電話！打電話給林非！
我幾乎沒有思考，便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電話——
可在電話接起的那一瞬間，在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時，我的呼吸還是無法控制地凝滯了一下。
直到對面再次詢問了一句：“餵？”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開始陳述自己的請求。
對方聽完之後沈默了片刻，似乎對我來電的意圖有些意外，但最後還是簡短地說了一句，聲音依舊是那樣鎮定自若：“別慌，我半個小時就到。”
聽著這句“別慌”，我就真的像吃了定心丸一樣重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從來都是這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喜歡他的時候也好不喜歡的時候也好，每當我聽見那些鎮定自若的安撫，就算沒有任何依據，我也仍然能夠自欺欺人似的給自己一刻須臾的喘息。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次卻很不一樣。
所以當我再次聽見手機響鈴的時候，我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般地接起，可對面傳來的卻是宋章的聲音，那聲音真切得都有些像是幻覺：“你稍等一下，我可能要晚點到。”
我拿下手機看了又看，怎麽打來電話的是他？
我表示不明所以，那頭沈默了一下，也不準備解釋，只是說林非不能來了，自己是替他來的。
我舉著手機再次懵了一下，回過神來有些急切：“林非為什麽不能來？”
“他、他突然有點急事分不開身……你回來我再跟你說。”
宋章終於趕在上車前十五分鐘左右到了，他笑問我這次一別多久能見，我告訴他最多一個星期，別弄得跟再也不見似的煽情個毛線。
就這樣，我帶著我的稿子踏上了通往C城面試的旅程。
時間和我預料的差不多，不到五天時間就準備回城了。
坐在高鐵上我忍不住反反覆覆看著手中的稿子，腦子裏主編的話就像按下慢放鍵一樣緩緩掠過——
“第一階段的故事起始確實比較完整，人物畫風也好看，但……題材不是很適合我們新上線的這個網站……”
我緊緊捏住手中的稿子。
原來這就是攢滿一股沖勁卻落空的感覺嗎？
車窗外倦怠的光景此刻別具質感，我想大概是受到心境的影響，偶爾掠過的一束束燈光明暗交替，這一刻我忽然發覺原來夜色的昏黃也能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興沖沖地去，以為肯定不在話下，卻滿載失望而歸。
不是每一次嘗試都能成功的。
這個結果我接受。
但絕不會就此放棄。
回到B城，我一身疲憊地拿出鑰匙剛準備開門時，卻發現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等我回到臥室時，桌上那張突兀的紙條終於闖入視野——
王文軒搬走了。
準確地說，是搬去了酒吧員工宿舍。
我幾乎沒有思考就把電話撥了過去，接通了，我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還是對面先開的口：“我沒事，就是最近很累，住宿舍上班方便些。”
他聲音平常，讓我捉不出什麽錯，這才放心下來。
其實在通話的某一瞬間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也搬過去，可那是全職員工才能住的宿舍，於是只能作罷。
房子裏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
一個人就是不好，愛亂想，該想的不該想的……
那個人。
臺燈底下，我控制不住陷入思索，我開始想起一個從幾天前在高鐵站就記掛在心裏的問題——
那天說好要來送稿子的林非，為什麽沒來？
宋章也告訴過我他是因為臨時有事分不開身，可不知怎麽的，這事這麽多天卻一直隱隱鯁在我心裏，莫名忐忑。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醫院住院部的樓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聽見宋章在電話裏吞吞吐吐告訴我“林非那天沒來其實是在路上被車撞了”這個消息後，還依然能夠保持冷靜的。
或者，已經出離驚懼。
我的腳步停在病房前，走廊的燈光把過道照得慘白，鼻前是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聲音從門裏那個包著腦袋歪在床頭一臉慘白的人的對面傳來——
“……省省吧你，別盡做些不起作用的事兒了！你這樣他也不會知道你的好！”
“我沒指望他知道。”
“不是，那你這是圖什麽啊？撞車了都不敢告訴他，這種事兒還要我替你扯謊，我他媽扯個屁！”
“所以你告訴他了？”
宋章一楞，幹脆反撲：“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他媽要不要看下你現在的樣子？啊？！”宋章狠狠敲著病床上的滑輪桌：“這不要那不說，我他媽認識你這麽多年怎麽沒發覺你是丫是個悶騷派呢！鬼鬼祟祟躲躲藏藏，你到底想幹嘛啊？你可別告訴我你又喜歡上他了啊！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喜歡了那為什麽又不吭氣？人家巴巴地追你這麽多年，怎麽說法碼也是在你手上的吧？你不數學滿分麽那你算算這個成功率，你先表白的話——”
“我沒有喜歡他！你別胡說了！”
對方突然打斷他的話，宋章一時楞住了。
“還有，別‘砝碼砝碼’的了，感情不是拿數據、拿重量來比個高下的，請尊重他也尊重我。”
“另外，‘我喜歡他’這種話也不要再說了，”半天對方才重新接起話頭：“況且……況且現在也有人拉著他準備往正常的路上走了，”他底下頭，情緒隱沒在半明不暗的病房裏：“我沒有權利再拉著他往回走，我清楚……這條路有多麽艱難我非常清楚，我不能害他。”
我靠回外墻，眼睛掃著醫院走廊幹凈的地面，半響後裏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怎麽就越來越看不懂你呢，”半天宋章才開口，但聲音卻不像之前那樣有力了：“平時你做事不最講邏輯的麽？這麽幹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不劃算吧？你圖什麽啊？啊？值得麽？”
“值得。”
“嗤——”宋章估計是笑了：“……還值得呢。”
走廊盡頭的窗戶有樹影穿進來，我靠在墻上，還是聽見了那句。
“為他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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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條魚
馮白菜 樓主| 發表於 2026-2-22 20:36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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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這天終於到來，前幾天我日夜不停地趕稿子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端坐在桌前深呼吸，衣服洗漱用品都準備好了，打開對話框，裏面多了兩千多從同事那兒借來的轉賬。
再次打開零錢包，四千七，差不多五千塊錢，衣食住行應該夠了。
還有什麽沒準備的嗎？
我隨手點開幾個視屏軟件刷了刷，又刷了幾個線上追的連載漫畫，最後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行了，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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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她媽媽急了：“哪一版？”
小女孩沒答，只是一個勁地悶頭在書包裏翻找，下一秒她送口氣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了本橙色的書：“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嚇死我了！”
連同她媽媽也松了一口氣。
這娘倆一驚一乍我把也搞得有點莫名的焦慮，於是手不自覺地伸進了自己的包裏開始檢查起來。
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我呆住了，下一秒冷汗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我的背——
我慌張地開始瘋狂翻找起來，一頁頁把稿子往前翻——
不對！不對！
我記起來了，開頭和初始設計都還在林非家裏！
怎麽辦？
這幾天趕稿卻把最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我擡起手機，時間就定格在右上角，這一刻我幾乎能透過屏幕聽見秒針在一格接著一格毫不留情地往前走動的聲音，仿佛一臺傾軋時間的攪碎機，而那破碎的嘎吱作響則是我失而覆得又即將再次失去的未來。
電話！打電話！打電話給林非！
我幾乎沒有思考，便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電話——
可在電話接起的那一瞬間，在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時，我的呼吸還是無法控制地凝滯了一下。
直到對面再次詢問了一句：“餵？”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開始陳述自己的請求。
對方聽完之後沈默了片刻，似乎對我來電的意圖有些意外，但最後還是簡短地說了一句，聲音依舊是那樣鎮定自若：“別慌，我半個小時就到。”
聽著這句“別慌”，我就真的像吃了定心丸一樣重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從來都是這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喜歡他的時候也好不喜歡的時候也好，每當我聽見那些鎮定自若的安撫，就算沒有任何依據，我也仍然能夠自欺欺人似的給自己一刻須臾的喘息。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次卻很不一樣。
所以當我再次聽見手機響鈴的時候，我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般地接起，可對面傳來的卻是宋章的聲音，那聲音真切得都有些像是幻覺：“你稍等一下，我可能要晚點到。”
我拿下手機看了又看，怎麽打來電話的是他？
我表示不明所以，那頭沈默了一下，也不準備解釋，只是說林非不能來了，自己是替他來的。
我舉著手機再次懵了一下，回過神來有些急切：“林非為什麽不能來？”
“他、他突然有點急事分不開身……你回來我再跟你說。”
宋章終於趕在上車前十五分鐘左右到了，他笑問我這次一別多久能見，我告訴他最多一個星期，別弄得跟再也不見似的煽情個毛線。
就這樣，我帶著我的稿子踏上了通往C城面試的旅程。
時間和我預料的差不多，不到五天時間就準備回城了。
坐在高鐵上我忍不住反反覆覆看著手中的稿子，腦子裏主編的話就像按下慢放鍵一樣緩緩掠過——
“第一階段的故事起始確實比較完整，人物畫風也好看，但……題材不是很適合我們新上線的這個網站……”
我緊緊捏住手中的稿子。
原來這就是攢滿一股沖勁卻落空的感覺嗎？
車窗外倦怠的光景此刻別具質感，我想大概是受到心境的影響，偶爾掠過的一束束燈光明暗交替，這一刻我忽然發覺原來夜色的昏黃也能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興沖沖地去，以為肯定不在話下，卻滿載失望而歸。
不是每一次嘗試都能成功的。
這個結果我接受。
但絕不會就此放棄。
回到B城，我一身疲憊地拿出鑰匙剛準備開門時，卻發現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等我回到臥室時，桌上那張突兀的紙條終於闖入視野——
王文軒搬走了。
準確地說，是搬去了酒吧員工宿舍。
我幾乎沒有思考就把電話撥了過去，接通了，我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還是對面先開的口：“我沒事，就是最近很累，住宿舍上班方便些。”
他聲音平常，讓我捉不出什麽錯，這才放心下來。
其實在通話的某一瞬間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也搬過去，可那是全職員工才能住的宿舍，於是只能作罷。
房子裏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
一個人就是不好，愛亂想，該想的不該想的……
那個人。
臺燈底下，我控制不住陷入思索，我開始想起一個從幾天前在高鐵站就記掛在心裏的問題——
那天說好要來送稿子的林非，為什麽沒來？
宋章也告訴過我他是因為臨時有事分不開身，可不知怎麽的，這事這麽多天卻一直隱隱鯁在我心裏，莫名忐忑。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醫院住院部的樓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聽見宋章在電話裏吞吞吐吐告訴我“林非那天沒來其實是在路上被車撞了”這個消息後，還依然能夠保持冷靜的。
或者，已經出離驚懼。
我的腳步停在病房前，走廊的燈光把過道照得慘白，鼻前是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聲音從門裏那個包著腦袋歪在床頭一臉慘白的人的對面傳來——
“……省省吧你，別盡做些不起作用的事兒了！你這樣他也不會知道你的好！”
“我沒指望他知道。”
“不是，那你這是圖什麽啊？撞車了都不敢告訴他，這種事兒還要我替你扯謊，我他媽扯個屁！”
“所以你告訴他了？”
宋章一楞，幹脆反撲：“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他媽要不要看下你現在的樣子？啊？！”宋章狠狠敲著病床上的滑輪桌：“這不要那不說，我他媽認識你這麽多年怎麽沒發覺你是丫是個悶騷派呢！鬼鬼祟祟躲躲藏藏，你到底想幹嘛啊？你可別告訴我你又喜歡上他了啊！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喜歡了那為什麽又不吭氣？人家巴巴地追你這麽多年，怎麽說法碼也是在你手上的吧？你不數學滿分麽那你算算這個成功率，你先表白的話——”
“我沒有喜歡他！你別胡說了！”
對方突然打斷他的話，宋章一時楞住了。
“還有，別‘砝碼砝碼’的了，感情不是拿數據、拿重量來比個高下的，請尊重他也尊重我。”
“另外，‘我喜歡他’這種話也不要再說了，”半天對方才重新接起話頭：“況且……況且現在也有人拉著他準備往正常的路上走了，”他底下頭，情緒隱沒在半明不暗的病房裏：“我沒有權利再拉著他往回走，我清楚……這條路有多麽艱難我非常清楚，我不能害他。”
我靠回外墻，眼睛掃著醫院走廊幹凈的地面，半響後裏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怎麽就越來越看不懂你呢，”半天宋章才開口，但聲音卻不像之前那樣有力了：“平時你做事不最講邏輯的麽？這麽幹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不劃算吧？你圖什麽啊？啊？值得麽？”
“值得。”
“嗤——”宋章估計是笑了：“……還值得呢。”
走廊盡頭的窗戶有樹影穿進來，我靠在墻上，還是聽見了那句。
“為他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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