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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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緊緊握住把手，用力地不讓鎖扣上。
微微側身，外頭的陽光把一排排寢室門曬出金燦燦的光輝，我站在這裏，忍不住回望整條走廊。
今天是退寢日。
只要我一松手，這扇門就會把我和學生時代劃分開來。
要畢業了。
我漸漸放松，寢室門緩慢地發出哢噠哢噠的上鎖聲。
我等在校門口的那排樹下，陽光照下來，我看著滿地熟悉的樹影晃蕩。
最後一天，林非說他要來接我。
還沒離開，腦海裏就開始回憶起這幾年呆在這座校園裏的時光，仔細一想，居然酸甜苦辣都有。
兩年前的，兩年後的。
這一瞬間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人生如果想要靠“逃避”偷懶取巧，那麽那些曾經困擾的、糾結的、無法消解的問題，到最後，還是依然會回到原點，無法解決。
就像我回來覆學一樣。
就像，我那回到“原點”的感情，一樣。
“學長——”
突然，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我的思緒，我擡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但我卻一時叫不出名字。
“你是那個……”
“口譯課上你借過我課本的！”對方接過我的話，擡眼註視著我，黑直的頭發攏在耳後，我看見了那顆閃閃發光的耳釘。
哦，是的，後來在食堂也碰見過她，甚至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過一次午飯。
“這個——”
正待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一個非常精致的粉色信封遞入眼簾，拿著它的是一雙微微顫抖的手。
“這是……？”
對方眼皮低垂，頭微微朝下，我只能聽見她在小聲說：“我考慮了很久，默默註視到最後的話我真的不甘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讓你知道，”她頓了一下，擡起頭來，臉紅紅的：“我喜歡你，學長！”
我震驚，一時楞在原地，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我並沒有接過那封信，但卻不受控制地擡眼，撞上了面前這雙真誠的眼睛。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麽。
“謝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
女孩大大的眼睛看著我，我繼續道：“謝謝你喜歡我。”
她楞了一下，像是料到我接下來會說什麽，嘴巴微微松動。
“真的好用心啊，這封信，”我伸手接過她手中的信，看著上面粉/嫩的手繪圖案，可以想象得到她在準備時認真的樣子：“所以，我一定要收下。”
女孩的眼睛逐漸睜大。
“不過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我趕在她再次開口前繼續輕聲說：“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女孩在怔楞之後緩緩低下頭，連同那別在耳後的發絲也垂了下去，風呼呼吹過，我在心裏暗暗說了句“抱歉。”
但下一秒她突然擡起頭來，看著我，眼睛在我臉上流連了片刻，然後一笑，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謝謝你，學長！”
我懵懵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離去的背影，“謝謝你”三個字回蕩在我的腦海裏，然後忽然明白過來。
我擡頭看向天空，這一刻的天空很長，很藍。
回神正準備給林非打電話問他到哪兒了，結果熟悉的鈴聲卻在不遠處響起，我回頭，看見那人此刻正站在出租車前，在大道邊。
我小跑過去，笑道：“來多久了，怎麽不打電話？”
他好像被太陽曬得有些呆滯，目光仍舊停留在我剛剛和學妹站在的那處樹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張了張嘴，一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樣子。
可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甚至“上車吧”這三個字都還是我說的。
我迅速覺察出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抱著疑惑於是我一路上都在伺機找他說話，可回應卻寥寥無幾。
終於，我看著後視鏡漸漸安靜下來，那小小的一塊卡住了他的眉眼，此刻，有些陰郁。
他到底怎麽了？
剛剛在微信上還好好的。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整個人突然恢覆到了平時的正常模樣。
掛了電話，然後又回到了剛才那副樣子。
我驚呆了，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在單獨對我一個人擺臭臉，對嗎？
可我哪裏得罪他了？
令我詫異的是，這種微妙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回家。
這家夥甚至在與我面對面恨不得擦臉而過的時候，都沒正眼瞧我一眼。
真的在對我生氣……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下一秒，腦海中突然閃過今天下午收到學妹表白信的那件事——
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但不對啊，這家夥應該對我的感情生活不會有什麽興趣啊！
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著，時間流逝，我終於在長久的思考之後想出了問題的答案——他覺得我在欺騙別人的感情，因為在他眼裏我明明白白是個gay，我不會喜歡女生。
不可能再有其他答案了。
想到這裏我整個人像一條繃緊的鐵絲一樣僵直了起來，不寒而栗地看向此時正在筆記本上處理工作的人——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呢？你是怎麽想我的？
你自己為了堅持性向、為了不傷害無辜的人，可以毅然決然地與家裏決裂，但我就不能了是嗎？
我就該是個欺騙無辜女生的騙子、對未來搖擺不定的懦夫，是嗎？！
想到這裏我整個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著，渾身的血液都憤怒起來，於是不由地起身——
我要說點什麽！
我要把話說清楚！
可下一秒，一陣有力的敲門聲響起，我一楞，就看見林非從筆記本裏擡頭，然後從我身邊經過，最後伸手打開了門——
來人是林靜。
“睿哥也在嗎？”越過他哥的背脊，我和她目光相接，她先是一楞，之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陳哥？”
“……是我，好久不見。”
她依然好像還在走神，若有所思，這時候林非微微側身，示意她進屋說話。
小姑娘的目光游走在她哥臉上一會兒，這才進屋，坐下後對我笑著說：“陳哥這段時間幹嘛呢？上次我考完試叫我哥喊你出來玩，怎麽沒空？”
“是不是想問我上哪兒發財去了？”我找話應付著，心裏在想這丫頭知道我從家裏跑出來的事兒嗎？
對方笑道：“哈哈哪裏啊，我是看——”
“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一個聲音打斷了林靜和我的對話，我和她同時向林非看去，他此刻正繃著一張臉。
“啊？哦，”小姑娘聞言表情立刻沈了下來，像是記起了什麽不大高興的事，也沒立即表明來意，只是在書包裏掏了掏，半天掏出一張卡。
“這個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是老媽叫我給你的。”
“拿回去。”
就像是早就知道了對方來意，林非脫口而出。
林靜聞言第一反應是看向我，表情有些尷尬，之後才重新看向她哥，嘆了口氣，說：“上次送來你沒要，這次總得收了吧？”
“上次就說過別送了。”
林靜抿了抿嘴，垂眼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不是，你以後真準備就這麽過下去啊？”她一指頭頂的燈：“就這種燈泡裹著個殼兒就能當頂燈的屋子你也住得下？拜托你實際點吧，B城什麽地方，就算是這種房子，你那點工資交了租金能讓你過得像個人樣兒嗎？”
“不像人也不要這張卡！”
“……”
林靜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兩秒，感覺實在有些溝通不下去，於是沈默著開始用手指絞著自己的書包帶，很久之後深吸一口氣，這才重新擡起頭來：“實話不怕告訴你，今天出門前爸叫我給你帶句話，半年時間，再給你半年時間，要是還不回家，以後就再也別回了。”
林非聞言果然頓住。
我從側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察覺到他此刻正雙目放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然後，就聽見個斬釘截鐵的聲音說：“那就再也不回去了。”
我驚了，聞言直瞅說話的人。
林靜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從沙發裏站起來：“你！”滿臉難以置信，雙頰被氣得通紅，嘴巴顫抖著某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最後，她還是把一切都咽了回去。
門被狠狠摔上，房裏就剩我和一臉面無表情的林非。
周圍安靜得出奇，我望著沙發上的人，這一瞬我似乎看見了之前在老區房子裏，他失戀那段時間總是一個人待在黑暗中發呆的樣子。
為什麽總是選擇獨自承擔這些呢？
為什麽不向外求、不找人分擔一下呢？
正在我思考要不說點什麽緩解一下他的情緒的時候，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低不可聞的聲音：“……別學我。”
第二天早上我被從被子裏拖起，一臉震驚地望著昨天還對我冷臉相向同時也決定和家裏徹底決裂的林非，一切如常地給我端上熱騰騰的早餐：“今天起得早，給你露一手，”說著，一大碗被五花八門的食材蓋住的拉面就被端了上來。
“你不是說等下還要再回學校一趟還證嗎？趕緊把這吃了。”
我楞了一下，一面奇怪這人到底怎麽了，一面莫名接過碗筷。
“怎麽了？”他見我表情不自然，於是問。
我咳嗽一聲沒答話，垂下眼。
在我思考的這幾秒中，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反覆地被暫停、播放，這一刻我就在想，昨天林靜過來之前的，那個在我心裏沒有結束的、極力想要辯解的話題，是否還有繼續的必要。
“我沒有在欺騙別人的感情。”
我還是說了。
對方果然楞住，他足足楞了有十幾秒，在這十幾秒的時間裏，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走了又走，最後停留在我的眼睛：“我知道，你這種情況的圈子裏其實也有，只不過極少罷了，”他笑了一下，移開目光，隨後臉色變得沈靜：“我……理解。”
我一楞：“我這種情況？什麽情況啊？我可沒有騙別人的感情！”
他又笑了笑，點頭：“我知道，那當然沒有。”
知道就好。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反正在他眼中，我可不能是欺騙人感情的人。
想到這裏我終於稍微平靜下來，但轉眼又撞上了他有些憂郁的臉，想起昨天他和林靜對峙的樣子，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強打起精神，做出個猛虎嗅花狀，我對著碗深吸一口氣：“哇哦~小夥子手藝不錯啊！”
他聞言，從昨天開始一直昏暗到今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快吃。”
我順勢捧著碗趕緊呼啦呼啦起來，肉片嫩滑，湯汁鮮美，我吃得起勁，心裏正想著這面差不多有點日式豚骨拉面那意思了，結果下一秒，眼皮上黑影一晃——
我呆了呆，只覺有只溫熱的手穿進了我的頭頂，指尖在我亂糟糟的發絲裏摩挲，掌心微微收緊，然後放開，再收緊。
這一瞬我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白/皙的指節。
“那我上班去啦！”一個聲音猛然把我從走神中拉回。
我呆呆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窗戶的風漏進來，眨眼間，門就被輕輕吹合上了。
中午飯後我刷著購物軟件，眼看著快遞離我越來越近，突然靈光一閃，把之前的快遞底下墊個盒子擺出一個斜面，拿了上次還未畫完的半成品，撕下一段透明膠把它貼在上面，想了一下，就著圓珠筆開始繼續設計我的作品相關初稿。
晚上，林非回來，我的設計細節還沒弄好，他放了外套突然湊到我耳邊：“你怎麽就畫上了？”
“嗯，主角的第三形態。”
“第三……形態？”
我一頓，這才記起自己偷偷準備在漫畫網連載的這件事他還不知道，於是打個哈哈：“啊不是，我就是隨便畫畫，好久沒畫了。”
我畫完衣角，突然發覺身後沒聲了，一回頭，正好撞上他明亮的眼睛，發覺他此刻正註視著我。
“幹嘛？”
他笑了笑，目光在我臉上來回一圈，突然開口說：“你真的很喜歡畫畫。”
我一楞，忍不住打量他，他此刻表情有些嚴肅，讓我一下有點發懵，於是附和道：“這不廢話嘛，”我故意擡擡眉：“這我選的路啊，忘記我為什麽在這兒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就在我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於是專心繼續繪圖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那就一直走下去吧陳立陽，走你喜歡的路，一直走，一直往前，不要看別的地方，千萬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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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條魚
馮白菜 樓主| 發表於 2026-2-16 20:12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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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突然，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我的思緒，我擡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但我卻一時叫不出名字。
“你是那個……”
“口譯課上你借過我課本的！”對方接過我的話，擡眼註視著我，黑直的頭發攏在耳後，我看見了那顆閃閃發光的耳釘。
哦，是的，後來在食堂也碰見過她，甚至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過一次午飯。
“這個——”
正待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一個非常精致的粉色信封遞入眼簾，拿著它的是一雙微微顫抖的手。
“這是……？”
對方眼皮低垂，頭微微朝下，我只能聽見她在小聲說：“我考慮了很久，默默註視到最後的話我真的不甘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讓你知道，”她頓了一下，擡起頭來，臉紅紅的：“我喜歡你，學長！”
我震驚，一時楞在原地，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我並沒有接過那封信，但卻不受控制地擡眼，撞上了面前這雙真誠的眼睛。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麽。
“謝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
女孩大大的眼睛看著我，我繼續道：“謝謝你喜歡我。”
她楞了一下，像是料到我接下來會說什麽，嘴巴微微松動。
“真的好用心啊，這封信，”我伸手接過她手中的信，看著上面粉/嫩的手繪圖案，可以想象得到她在準備時認真的樣子：“所以，我一定要收下。”
女孩的眼睛逐漸睜大。
“不過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我趕在她再次開口前繼續輕聲說：“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女孩在怔楞之後緩緩低下頭，連同那別在耳後的發絲也垂了下去，風呼呼吹過，我在心裏暗暗說了句“抱歉。”
但下一秒她突然擡起頭來，看著我，眼睛在我臉上流連了片刻，然後一笑，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謝謝你，學長！”
我懵懵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離去的背影，“謝謝你”三個字回蕩在我的腦海裏，然後忽然明白過來。
我擡頭看向天空，這一刻的天空很長，很藍。
回神正準備給林非打電話問他到哪兒了，結果熟悉的鈴聲卻在不遠處響起，我回頭，看見那人此刻正站在出租車前，在大道邊。
我小跑過去，笑道：“來多久了，怎麽不打電話？”
他好像被太陽曬得有些呆滯，目光仍舊停留在我剛剛和學妹站在的那處樹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張了張嘴，一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樣子。
可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甚至“上車吧”這三個字都還是我說的。
我迅速覺察出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抱著疑惑於是我一路上都在伺機找他說話，可回應卻寥寥無幾。
終於，我看著後視鏡漸漸安靜下來，那小小的一塊卡住了他的眉眼，此刻，有些陰郁。
他到底怎麽了？
剛剛在微信上還好好的。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整個人突然恢覆到了平時的正常模樣。
掛了電話，然後又回到了剛才那副樣子。
我驚呆了，也就是說，他現在是在單獨對我一個人擺臭臉，對嗎？
可我哪裏得罪他了？
令我詫異的是，這種微妙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回家。
這家夥甚至在與我面對面恨不得擦臉而過的時候，都沒正眼瞧我一眼。
真的在對我生氣……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下一秒，腦海中突然閃過今天下午收到學妹表白信的那件事——
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但不對啊，這家夥應該對我的感情生活不會有什麽興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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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再有其他答案了。
想到這裏我整個人像一條繃緊的鐵絲一樣僵直了起來，不寒而栗地看向此時正在筆記本上處理工作的人——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呢？你是怎麽想我的？
你自己為了堅持性向、為了不傷害無辜的人，可以毅然決然地與家裏決裂，但我就不能了是嗎？
我就該是個欺騙無辜女生的騙子、對未來搖擺不定的懦夫，是嗎？！
想到這裏我整個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著，渾身的血液都憤怒起來，於是不由地起身——
我要說點什麽！
我要把話說清楚！
可下一秒，一陣有力的敲門聲響起，我一楞，就看見林非從筆記本裏擡頭，然後從我身邊經過，最後伸手打開了門——
來人是林靜。
“睿哥也在嗎？”越過他哥的背脊，我和她目光相接，她先是一楞，之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陳哥？”
“……是我，好久不見。”
她依然好像還在走神，若有所思，這時候林非微微側身，示意她進屋說話。
小姑娘的目光游走在她哥臉上一會兒，這才進屋，坐下後對我笑著說：“陳哥這段時間幹嘛呢？上次我考完試叫我哥喊你出來玩，怎麽沒空？”
“是不是想問我上哪兒發財去了？”我找話應付著，心裏在想這丫頭知道我從家裏跑出來的事兒嗎？
對方笑道：“哈哈哪裏啊，我是看——”
“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一個聲音打斷了林靜和我的對話，我和她同時向林非看去，他此刻正繃著一張臉。
“啊？哦，”小姑娘聞言表情立刻沈了下來，像是記起了什麽不大高興的事，也沒立即表明來意，只是在書包裏掏了掏，半天掏出一張卡。
“這個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是老媽叫我給你的。”
“拿回去。”
就像是早就知道了對方來意，林非脫口而出。
林靜聞言第一反應是看向我，表情有些尷尬，之後才重新看向她哥，嘆了口氣，說：“上次送來你沒要，這次總得收了吧？”
“上次就說過別送了。”
林靜抿了抿嘴，垂眼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不是，你以後真準備就這麽過下去啊？”她一指頭頂的燈：“就這種燈泡裹著個殼兒就能當頂燈的屋子你也住得下？拜托你實際點吧，B城什麽地方，就算是這種房子，你那點工資交了租金能讓你過得像個人樣兒嗎？”
“不像人也不要這張卡！”
“……”
林靜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兩秒，感覺實在有些溝通不下去，於是沈默著開始用手指絞著自己的書包帶，很久之後深吸一口氣，這才重新擡起頭來：“實話不怕告訴你，今天出門前爸叫我給你帶句話，半年時間，再給你半年時間，要是還不回家，以後就再也別回了。”
林非聞言果然頓住。
我從側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察覺到他此刻正雙目放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然後，就聽見個斬釘截鐵的聲音說：“那就再也不回去了。”
我驚了，聞言直瞅說話的人。
林靜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從沙發裏站起來：“你！”滿臉難以置信，雙頰被氣得通紅，嘴巴顫抖著某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最後，她還是把一切都咽了回去。
門被狠狠摔上，房裏就剩我和一臉面無表情的林非。
周圍安靜得出奇，我望著沙發上的人，這一瞬我似乎看見了之前在老區房子裏，他失戀那段時間總是一個人待在黑暗中發呆的樣子。
為什麽總是選擇獨自承擔這些呢？
為什麽不向外求、不找人分擔一下呢？
正在我思考要不說點什麽緩解一下他的情緒的時候，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低不可聞的聲音：“……別學我。”
第二天早上我被從被子裏拖起，一臉震驚地望著昨天還對我冷臉相向同時也決定和家裏徹底決裂的林非，一切如常地給我端上熱騰騰的早餐：“今天起得早，給你露一手，”說著，一大碗被五花八門的食材蓋住的拉面就被端了上來。
“你不是說等下還要再回學校一趟還證嗎？趕緊把這吃了。”
我楞了一下，一面奇怪這人到底怎麽了，一面莫名接過碗筷。
“怎麽了？”他見我表情不自然，於是問。
我咳嗽一聲沒答話，垂下眼。
在我思考的這幾秒中，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反覆地被暫停、播放，這一刻我就在想，昨天林靜過來之前的，那個在我心裏沒有結束的、極力想要辯解的話題，是否還有繼續的必要。
“我沒有在欺騙別人的感情。”
我還是說了。
對方果然楞住，他足足楞了有十幾秒，在這十幾秒的時間裏，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走了又走，最後停留在我的眼睛：“我知道，你這種情況的圈子裏其實也有，只不過極少罷了，”他笑了一下，移開目光，隨後臉色變得沈靜：“我……理解。”
我一楞：“我這種情況？什麽情況啊？我可沒有騙別人的感情！”
他又笑了笑，點頭：“我知道，那當然沒有。”
知道就好。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反正在他眼中，我可不能是欺騙人感情的人。
想到這裏我終於稍微平靜下來，但轉眼又撞上了他有些憂郁的臉，想起昨天他和林靜對峙的樣子，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強打起精神，做出個猛虎嗅花狀，我對著碗深吸一口氣：“哇哦~小夥子手藝不錯啊！”
他聞言，從昨天開始一直昏暗到今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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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我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白/皙的指節。
“那我上班去啦！”一個聲音猛然把我從走神中拉回。
我呆呆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窗戶的風漏進來，眨眼間，門就被輕輕吹合上了。
中午飯後我刷著購物軟件，眼看著快遞離我越來越近，突然靈光一閃，把之前的快遞底下墊個盒子擺出一個斜面，拿了上次還未畫完的半成品，撕下一段透明膠把它貼在上面，想了一下，就著圓珠筆開始繼續設計我的作品相關初稿。
晚上，林非回來，我的設計細節還沒弄好，他放了外套突然湊到我耳邊：“你怎麽就畫上了？”
“嗯，主角的第三形態。”
“第三……形態？”
我一頓，這才記起自己偷偷準備在漫畫網連載的這件事他還不知道，於是打個哈哈：“啊不是，我就是隨便畫畫，好久沒畫了。”
我畫完衣角，突然發覺身後沒聲了，一回頭，正好撞上他明亮的眼睛，發覺他此刻正註視著我。
“幹嘛？”
他笑了笑，目光在我臉上來回一圈，突然開口說：“你真的很喜歡畫畫。”
我一楞，忍不住打量他，他此刻表情有些嚴肅，讓我一下有點發懵，於是附和道：“這不廢話嘛，”我故意擡擡眉：“這我選的路啊，忘記我為什麽在這兒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就在我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於是專心繼續繪圖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那就一直走下去吧陳立陽，走你喜歡的路，一直走，一直往前，不要看別的地方，千萬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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