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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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阮立國是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早上睜眼的，是阮清越先發現的。
那時他正在用棉簽擦拭著他幹裂的嘴唇，便看到阮立國的眼睛有微微顫動，接著張開了一條縫。
阮清越激動地棉簽都掉落在了地上，慌忙地按護士鈴，接著醫生走進來查看，笑著告知他們：
“病人有好轉的跡象，但是還是不能放松。”
阮清越眼圈通紅，只顧著點頭。
待醫生走後，正要過去，便看到薛清已經握著他的手在說話，阮清越輕輕地關上病房門，出去買飯。
一切都好轉了，他點開好幾天沒有翻看過的手機，發現微信有很多人的消息，一點進去大部分都是程硯發的。
頓時心裏有些發酸，上面都是問他去哪裏的話，還有可以不可以來找他的。
阮清越輕輕抹掉掉落下來的眼淚，回了句“我沒事”，便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回去將飯放在桌上，提醒薛清吃，薛清最近肉眼可見的瘦了很多，以前嚷嚷著說要減肥的她，如今的她應該也是得償所願了。
看著她吃完飯，將碗筷收拾了，準備將醫院的臟衣服拿回家洗，再拿幾套換洗的。
薛清聽完點了點頭，還心疼的說：“你回去睡一會吧，這裏有我看著。”
阮清越最近真的太累了，聽完也沒拒絕，說：“媽我晚上來，你晚上回去睡整覺，明天再來就好。”
回到家將衣服全部塞進洗衣機，撲進床上，睡沈過去。
推開醫院的門，便看到她媽媽臉上有些明顯的淚痕，以為是阮國立出現了什麽問題，阮清越快步上前查看。
薛清用覆雜的神情看著他，阮清越急切地問：“怎麽了媽？是爸有什麽事嗎？”
薛清的眼淚又要掉下，他朝門外擡了擡頭，阮清越聽懂了她的示意，跟在他身後出了門，還輕輕地將病房的門關上。
兩人坐在病房外的板凳上，薛清沒說話，只是將手機舉到他面前。
看到照片的那一秒，阮清越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出現了問題，瀕臨窒息，因為那是他和程硯的親密照。
薛清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喜歡男生嗎？”
阮清越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淡淡的點了點頭。
薛清看著面前的兒子，顫抖著說：“你從小就很聽話，還很乖，一直都是不吵不鬧的，是不是我們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導致了你的不正常？”
聽到媽媽說自己不正常，阮清越控制不住的顫抖，“媽，我不知道我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大學前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但是我看到他的時候，我確信自己是喜歡的，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我是同性戀。”
薛清一時無法接受，她紅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個子早就超過她的孩子，此時低著頭，又比她矮上幾分，像從小那樣，笑著喊她媽媽，把小紅花遞給她。
“你爸爸剛醒，他受不了這個刺激的，小越，這次算媽媽對不起你，算媽媽求你，你們斷了吧。”
阮清越腦袋裏的一根筋繃直了，他第一次聽薛清用這樣哀求的語氣和他說話，竟然是讓他和喜歡的分開。
他心痛到無法呼吸，一方面是因為，他讓薛清這樣的傷心，他在心裏自我懷疑，難道我就是一個不正常的孩子嗎？分開，程硯該怎麽辦呢？再也沒有人愛他了。
“算媽求求你，求求你……”
阮清越說不出“不”這個字，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給他發消息，我要看到。”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薛清，薛清立馬說：“不是不信你，但是這個事情，我沒辦法讓步。”
阮清越眼淚流不盡般的從臉上滾落，他拿出手機當著薛清的面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那個頭像，手抖著打出：
[我們斷了吧。]
這幾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心臟像是被刀一刀一刀淩遲一般疼痛。
薛清摸了摸他的卷發，紅著眼睛道：“我們當一個正常人。”像是鼓勵，又像是安慰自己。
阮清越哭著點頭，淚滴滴在手裏屏幕上。
滴答。
程硯發絲上的水滴滴落在手機上，黑屏的手機亮起，他看到了有一條微信的消息。
點開看，除了自己回覆的消息外，阮清越那條消息正大大的映入他的眼簾。
屏幕上的水滴越來越多，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水滴。
阮清越放棄他了，程硯自暴自棄的想，也對，他這樣的人，本來也就是不值的，只是施舍給他一點愛，沒想到自己還當真了。
好。
程硯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盡管他真的很疲憊，卻怎麽都無法入眠，突然他收到了一條消息，是用阮清越的微信發過來的，但卻不是阮清越本人發的，上面顯示：
“你好，我是阮清越的媽媽，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我也不相信我的兒子會是同性戀，請你離他遠一點，不要再帶壞他了，謝謝。”
程硯控制不住的手抖，他知道自己應該遠離，應該怨恨，應該委屈，但是比起這些情緒，更多的是心疼。
阮清越是什麽心情呢？他一定很傷心吧，怎麽辦，他又讓他傷心了，唉。
最終，他沒有回覆。
阮清越後面幾天都假裝正常的面對薛清，有時還會坐在床邊和阮立國開玩笑，看著阮立國一天一天好起來。
終於在一個月後，阮立國出院了。
再後來，薛清讓他在家裏實習，連行李都讓許然許漾幫忙寄回來。
阮清越面上像沒事人一樣平靜的生活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有他自己知道，數不清有多少天，他無法閉眼，一閉眼便是程硯的臉。
他會哭吧。
又是一年冬，阮清越坐在床邊看著天上飄落下來的雪花，不記得是多少次紅了眼眶。
阮立國的身體一天天的在康覆，現在已經可以短暫地走路，阮清越心裏很開心。
看著外面有孩子在放煙花，阮清越沒有像往年一樣，坐在爸媽中間嬉笑著看電視。
程硯呢？又是一個人過年嗎？他會原諒自己嗎？或許不會吧，換做任何人被拋棄都會恨吧。
也許自己這一生都無法再與他相見了，阮清越想到這裏都沒註意到自己濕潤的眼眶，直到一滴眼淚滴落在手心，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自己是哭了。
他的房間沒有關窗戶，外面的風刮落進來，吹來了桌上的日記本。
[今天是我們分開的1825天，不知不覺都過了這麽久，真是的，分開的時間甚至要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怎麽辦呢？我還是好想你，你在哪裏？過的還好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忘記我，因為思念真的太痛苦了，如果可以再見，請你不要恨我好嗎？晚安。]
五年過去，阮清越變得更成熟了，他努力經營著自己的生活，身邊的親戚朋友都在誇獎他：“小越越來越優秀了。”
只有薛清知道，他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常常會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薛清總是欺騙自己他很好他很好。
漸漸地她不想再欺騙自己了，他就是不開心，說實話薛清沒想到那個男生對他的影響那麽大，本以為只是一段戀愛罷了，誰年輕時沒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是後來終會被柴米油鹽打敗罷了。
時間會將所有痛苦消磨掉，卻不曾想，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不開心。
薛清每天都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他的孩子正常了，然後呢？
後來她翻閱了很多關於同性戀的書，還旁敲側擊的對阮國立提起同性戀這類話題，提的多了，當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這天晚上，阮立國在睡覺前，很認真的問道：“小越是同性戀者。”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薛清有些震驚的看著他，眼淚飛落而下，“是不是我做錯了？那時候你在昏迷，我很害怕會刺激到你，我逼迫了他們分手，是不是我做錯了？他這麽多年了還是不開心，他是不是在心裏偷偷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竟然那麽重要。”
阮國立輕拍著她的背：“你還記得小越還沒出生前，那時候我們好期待哦，那時候你跟我說，你不要他成績好，只要他健康快樂的長大就好了，同性戀怎麽了？他依然是我們的孩子，沒有任何改變，只要幸福，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區別？”
薛清哭到半夜，她輕聲走出去，想進阮清越的房間看他有沒有蓋好被子。
開門的一瞬間，阮清越來不及反應想裝睡，結果被薛清抓了個正著。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此時已經淩晨三點，薛清不免有些詫異。
“你是失眠嗎？失眠多久了？明天媽帶你去看醫生。”
阮清越從床上坐起忙說：“不用了媽，我就是剛工作完精神有些亢奮。”
薛清看穿了他的偽裝，“媽做錯了一件事。”
阮清越擡頭看她，“怎麽了？”
“小越，我知道你這麽多年其實一直沒有忘記他，如果忘不掉，媽同意你們在一起。”
阮清越不知道是什麽讓薛清做出了這麽大的改變，他的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
“媽，回不去了，他不會再喜歡我了。”
阮清越的眼淚不停掉落，像是要將這些年全部的難過都哭出來。
“媽對不起你，當時你睡著了，媽用你的微信給他發了消息，讓他離你遠點，媽還說是他帶壞你了。”
阮清越情緒有些崩潰，他大聲道：“媽，你怎麽能這麽說他呢？是我先追他的，是我帶壞他的啊，他聽到這些該有多難過啊……”
薛清紅著眼睛哄：“媽知道，但是媽當時太沖動了，而且還有那麽多親密的照片，我很害怕，我想我的兒子怎麽會這樣呢？我當時只想讓你快點變回正常人。”
阮清越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他又能怪誰呢？他怪不了任何人，他處理不好任何一件事，他是個很差勁的人。
阮立國拄著拐杖進來，輕聲說：“去試試吧兒子。”
轟隆隆。
列車運行前方到站是 A市南站，有在南站下車的旅客，請提前準備好行李。
阮清越拎著自己的行李箱，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
——
柯麗麗今年研究生剛畢業，便進入了一家近年才剛剛興起的行業龍頭，聽說創始人將家裏的公司搞破產後，自己創立門戶，僅僅用了五年時間便擠進了A市的民營企業前三，成了行業裏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新貴。
柯麗麗覺得奇怪，為什麽要先把家裏的公司搞砸，老板還挺有個性。
但是到公司後她便不再這麽想，因為他不敢，公司裏關於老板的傳言很多。
有老板是個抽煙狂，每次進辦公室都煙霧繚繞的。
還有老板脾氣不好，惹到他的話可能會打人。
嚇得柯麗麗什麽都不敢說了，雖然她一個小小的實習生，也沒有資格見到老板。
何況推開辦公室的門，將一份方案扔在辦公桌上，接著起身去開窗。
“咳咳咳，你不要命了？天天這樣抽煙怎麽得了？”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沒有說話，何況看著程硯的樣子，很難想象到這是他印象裏的那個程硯。
他身居高位也沒有刻意打扮自己，甚至都沒有收拾發型，桌上的煙灰缸放滿了煙頭，何況走過去將裏面的灰倒掉，再重新放過去。
看著他這個樣子，何況心中一股子氣：“你就作吧，我看你能作到什麽時候，這個是零星集團的策劃書，你看下，可以就簽字，還有明晚有個酒會，你必須去。”
何況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出去了。
這家公司是兩人一起創辦的，當時程硯在自家公司一步步往上爬，何況還以為他轉性了呢，結果在接手公司後，直接把手上股權賣了，接著便拉著他一起開了這家公司。
目前第一掌股人還是程硯，何況大概只是一個甩手掌櫃？
這些年，何況是看著程硯是怎麽過來的，還記得剛開始時，程硯不光抽煙抽的兇，連喝酒也是喝到胃出血。
何況忍不住在醫院臭罵他，程硯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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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正在用棉簽擦拭著他幹裂的嘴唇，便看到阮立國的眼睛有微微顫動，接著張開了一條縫。
阮清越激動地棉簽都掉落在了地上，慌忙地按護士鈴，接著醫生走進來查看，笑著告知他們：
“病人有好轉的跡象，但是還是不能放松。”
阮清越眼圈通紅，只顧著點頭。
待醫生走後，正要過去，便看到薛清已經握著他的手在說話，阮清越輕輕地關上病房門，出去買飯。
一切都好轉了，他點開好幾天沒有翻看過的手機，發現微信有很多人的消息，一點進去大部分都是程硯發的。
頓時心裏有些發酸，上面都是問他去哪裏的話，還有可以不可以來找他的。
阮清越輕輕抹掉掉落下來的眼淚，回了句“我沒事”，便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回去將飯放在桌上，提醒薛清吃，薛清最近肉眼可見的瘦了很多，以前嚷嚷著說要減肥的她，如今的她應該也是得償所願了。
看著她吃完飯，將碗筷收拾了，準備將醫院的臟衣服拿回家洗，再拿幾套換洗的。
薛清聽完點了點頭，還心疼的說：“你回去睡一會吧，這裏有我看著。”
阮清越最近真的太累了，聽完也沒拒絕，說：“媽我晚上來，你晚上回去睡整覺，明天再來就好。”
回到家將衣服全部塞進洗衣機，撲進床上，睡沈過去。
推開醫院的門，便看到她媽媽臉上有些明顯的淚痕，以為是阮國立出現了什麽問題，阮清越快步上前查看。
薛清用覆雜的神情看著他，阮清越急切地問：“怎麽了媽？是爸有什麽事嗎？”
薛清的眼淚又要掉下，他朝門外擡了擡頭，阮清越聽懂了她的示意，跟在他身後出了門，還輕輕地將病房的門關上。
兩人坐在病房外的板凳上，薛清沒說話，只是將手機舉到他面前。
看到照片的那一秒，阮清越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出現了問題，瀕臨窒息，因為那是他和程硯的親密照。
薛清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喜歡男生嗎？”
阮清越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下，淡淡的點了點頭。
薛清看著面前的兒子，顫抖著說：“你從小就很聽話，還很乖，一直都是不吵不鬧的，是不是我們的教育方式有問題？導致了你的不正常？”
聽到媽媽說自己不正常，阮清越控制不住的顫抖，“媽，我不知道我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大學前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但是我看到他的時候，我確信自己是喜歡的，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我是同性戀。”
薛清一時無法接受，她紅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個子早就超過她的孩子，此時低著頭，又比她矮上幾分，像從小那樣，笑著喊她媽媽，把小紅花遞給她。
“你爸爸剛醒，他受不了這個刺激的，小越，這次算媽媽對不起你，算媽媽求你，你們斷了吧。”
阮清越腦袋裏的一根筋繃直了，他第一次聽薛清用這樣哀求的語氣和他說話，竟然是讓他和喜歡的分開。
他心痛到無法呼吸，一方面是因為，他讓薛清這樣的傷心，他在心裏自我懷疑，難道我就是一個不正常的孩子嗎？分開，程硯該怎麽辦呢？再也沒有人愛他了。
“算媽求求你，求求你……”
阮清越說不出“不”這個字，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給他發消息，我要看到。”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薛清，薛清立馬說：“不是不信你，但是這個事情，我沒辦法讓步。”
阮清越眼淚流不盡般的從臉上滾落，他拿出手機當著薛清的面打開微信，點開置頂的那個頭像，手抖著打出：
[我們斷了吧。]
這幾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心臟像是被刀一刀一刀淩遲一般疼痛。
薛清摸了摸他的卷發，紅著眼睛道：“我們當一個正常人。”像是鼓勵，又像是安慰自己。
阮清越哭著點頭，淚滴滴在手裏屏幕上。
滴答。
程硯發絲上的水滴滴落在手機上，黑屏的手機亮起，他看到了有一條微信的消息。
點開看，除了自己回覆的消息外，阮清越那條消息正大大的映入他的眼簾。
屏幕上的水滴越來越多，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水滴。
阮清越放棄他了，程硯自暴自棄的想，也對，他這樣的人，本來也就是不值的，只是施舍給他一點愛，沒想到自己還當真了。
好。
程硯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盡管他真的很疲憊，卻怎麽都無法入眠，突然他收到了一條消息，是用阮清越的微信發過來的，但卻不是阮清越本人發的，上面顯示：
“你好，我是阮清越的媽媽，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我也不相信我的兒子會是同性戀，請你離他遠一點，不要再帶壞他了，謝謝。”
程硯控制不住的手抖，他知道自己應該遠離，應該怨恨，應該委屈，但是比起這些情緒，更多的是心疼。
阮清越是什麽心情呢？他一定很傷心吧，怎麽辦，他又讓他傷心了，唉。
最終，他沒有回覆。
阮清越後面幾天都假裝正常的面對薛清，有時還會坐在床邊和阮立國開玩笑，看著阮立國一天一天好起來。
終於在一個月後，阮立國出院了。
再後來，薛清讓他在家裏實習，連行李都讓許然許漾幫忙寄回來。
阮清越面上像沒事人一樣平靜的生活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有他自己知道，數不清有多少天，他無法閉眼，一閉眼便是程硯的臉。
他會哭吧。
又是一年冬，阮清越坐在床邊看著天上飄落下來的雪花，不記得是多少次紅了眼眶。
阮立國的身體一天天的在康覆，現在已經可以短暫地走路，阮清越心裏很開心。
看著外面有孩子在放煙花，阮清越沒有像往年一樣，坐在爸媽中間嬉笑著看電視。
程硯呢？又是一個人過年嗎？他會原諒自己嗎？或許不會吧，換做任何人被拋棄都會恨吧。
也許自己這一生都無法再與他相見了，阮清越想到這裏都沒註意到自己濕潤的眼眶，直到一滴眼淚滴落在手心，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自己是哭了。
他的房間沒有關窗戶，外面的風刮落進來，吹來了桌上的日記本。
[今天是我們分開的1825天，不知不覺都過了這麽久，真是的，分開的時間甚至要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怎麽辦呢？我還是好想你，你在哪裏？過的還好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忘記我，因為思念真的太痛苦了，如果可以再見，請你不要恨我好嗎？晚安。]
五年過去，阮清越變得更成熟了，他努力經營著自己的生活，身邊的親戚朋友都在誇獎他：“小越越來越優秀了。”
只有薛清知道，他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常常會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薛清總是欺騙自己他很好他很好。
漸漸地她不想再欺騙自己了，他就是不開心，說實話薛清沒想到那個男生對他的影響那麽大，本以為只是一段戀愛罷了，誰年輕時沒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是後來終會被柴米油鹽打敗罷了。
時間會將所有痛苦消磨掉，卻不曾想，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不開心。
薛清每天都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他的孩子正常了，然後呢？
後來她翻閱了很多關於同性戀的書，還旁敲側擊的對阮國立提起同性戀這類話題，提的多了，當然引起了他的懷疑。
這天晚上，阮立國在睡覺前，很認真的問道：“小越是同性戀者。”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薛清有些震驚的看著他，眼淚飛落而下，“是不是我做錯了？那時候你在昏迷，我很害怕會刺激到你，我逼迫了他們分手，是不是我做錯了？他這麽多年了還是不開心，他是不是在心裏偷偷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竟然那麽重要。”
阮國立輕拍著她的背：“你還記得小越還沒出生前，那時候我們好期待哦，那時候你跟我說，你不要他成績好，只要他健康快樂的長大就好了，同性戀怎麽了？他依然是我們的孩子，沒有任何改變，只要幸福，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區別？”
薛清哭到半夜，她輕聲走出去，想進阮清越的房間看他有沒有蓋好被子。
開門的一瞬間，阮清越來不及反應想裝睡，結果被薛清抓了個正著。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此時已經淩晨三點，薛清不免有些詫異。
“你是失眠嗎？失眠多久了？明天媽帶你去看醫生。”
阮清越從床上坐起忙說：“不用了媽，我就是剛工作完精神有些亢奮。”
薛清看穿了他的偽裝，“媽做錯了一件事。”
阮清越擡頭看她，“怎麽了？”
“小越，我知道你這麽多年其實一直沒有忘記他，如果忘不掉，媽同意你們在一起。”
阮清越不知道是什麽讓薛清做出了這麽大的改變，他的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
“媽，回不去了，他不會再喜歡我了。”
阮清越的眼淚不停掉落，像是要將這些年全部的難過都哭出來。
“媽對不起你，當時你睡著了，媽用你的微信給他發了消息，讓他離你遠點，媽還說是他帶壞你了。”
阮清越情緒有些崩潰，他大聲道：“媽，你怎麽能這麽說他呢？是我先追他的，是我帶壞他的啊，他聽到這些該有多難過啊……”
薛清紅著眼睛哄：“媽知道，但是媽當時太沖動了，而且還有那麽多親密的照片，我很害怕，我想我的兒子怎麽會這樣呢？我當時只想讓你快點變回正常人。”
阮清越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他又能怪誰呢？他怪不了任何人，他處理不好任何一件事，他是個很差勁的人。
阮立國拄著拐杖進來，輕聲說：“去試試吧兒子。”
轟隆隆。
列車運行前方到站是 A市南站，有在南站下車的旅客，請提前準備好行李。
阮清越拎著自己的行李箱，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
——
柯麗麗今年研究生剛畢業，便進入了一家近年才剛剛興起的行業龍頭，聽說創始人將家裏的公司搞破產後，自己創立門戶，僅僅用了五年時間便擠進了A市的民營企業前三，成了行業裏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新貴。
柯麗麗覺得奇怪，為什麽要先把家裏的公司搞砸，老板還挺有個性。
但是到公司後她便不再這麽想，因為他不敢，公司裏關於老板的傳言很多。
有老板是個抽煙狂，每次進辦公室都煙霧繚繞的。
還有老板脾氣不好，惹到他的話可能會打人。
嚇得柯麗麗什麽都不敢說了，雖然她一個小小的實習生，也沒有資格見到老板。
何況推開辦公室的門，將一份方案扔在辦公桌上，接著起身去開窗。
“咳咳咳，你不要命了？天天這樣抽煙怎麽得了？”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沒有說話，何況看著程硯的樣子，很難想象到這是他印象裏的那個程硯。
他身居高位也沒有刻意打扮自己，甚至都沒有收拾發型，桌上的煙灰缸放滿了煙頭，何況走過去將裏面的灰倒掉，再重新放過去。
看著他這個樣子，何況心中一股子氣：“你就作吧，我看你能作到什麽時候，這個是零星集團的策劃書，你看下，可以就簽字，還有明晚有個酒會，你必須去。”
何況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出去了。
這家公司是兩人一起創辦的，當時程硯在自家公司一步步往上爬，何況還以為他轉性了呢，結果在接手公司後，直接把手上股權賣了，接著便拉著他一起開了這家公司。
目前第一掌股人還是程硯，何況大概只是一個甩手掌櫃？
這些年，何況是看著程硯是怎麽過來的，還記得剛開始時，程硯不光抽煙抽的兇，連喝酒也是喝到胃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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