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十一月初，每個月頭小魚都要陪林郁深打掃房間。

打掃時，溪餘幾次跳過某個角落。林郁深註意到，那個角落是之前溪餘存放他姐姐禮物的地方。

全屋清掃得差不多了，在林郁深以為這次大掃除正式結束時，看見溪餘他換了一身裝備，戴了新口罩，換了新的手套，把禮物盒子拿出來，開始用幹凈的洗臉巾仔仔細細擦。

可灰塵已經滲到包裝紙裏面，很難擦幹凈。擦掉表面一層的浮塵後，禮物盒露出了已然褪色的粉色包裝紙，就連漂亮的藍色綢帶，也淡成很淺的藍色。

林郁深抿了抿唇，他仍然希望自己能了解小魚的內心世界。

他猶豫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還未等他說出來，小魚便開口：“姐姐說要等我長大了，能夠理解死亡了，再去看她。”

看似是自言自語，但其實他在好好回應，這些話他既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姐姐聽，還說給林郁深聽。

“你們似乎都把長大看得很重要……”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有沒有長大呢，有沒有獨立呢？尤其在遇見林郁深後，他愈發在意這件事情。

可林郁深卻說，這些都沒有他開心來得重要。

聽到這句話，他很開心。因為他總忍不住想要林郁深懷裏撒嬌，想要獨占林郁深全部的註意力，這些都不是長大的表現。但他會因為能整天窩在溫暖的懷裏肆意打滾而感到開心。

這是不是說明，他不但沒有長大，反而越來越幼稚了呢？

他是不是離去看望姐姐越來越遠了呢？

他想不明白，

“章魚先生，我想去看她……”溪餘轉身抱住林郁深，思念洶湧而來，滾燙的眼淚瞬間打濕林郁深的衣擺。

淚水落到哪裏，哪裏就被痛得燒出一個深洞，林郁深蹲下身，將小魚抱進懷裏。

“長大不需要你交朋友，不需要你獨立，只需要你認清自己。你看，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是嗎？”

林郁深繼續柔聲安撫：“你已經長大了，小魚，真的，你可以去看看你姐姐了。”

溪餘沒有理由不相信林郁深，從對方的肩膀處移開眼睛，露出濕潤通紅的眼眶，聲音沙啞，他問：“你能陪我嗎？”

答案毋庸置疑。

後面，林郁深找回陳嘉詞的聯系方式，相隔將近兩年的時間，對方還是在聽到溪餘名字時記起了他。聽到他們突然聯系的目的，陳嘉詞沈默了一番。

不多時，電話那頭聲音傳來，“她叫陳慧康，從小體弱多病，我就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結果希望還是落空，你說是不是太不避諱了，所以病一直反覆一直反覆……”

察覺到自己話多了，陳嘉詞兀自一笑，截住話頭，稍稍冷靜後回：“十一月三十一日是她的忌日，我把地址發你，我想……小康應該也想見見溪餘。”

確定好時間後，等待的日子裏，除開學習的時間，小魚每天都要忙尋找拿去見姐姐的禮物。

想了很久，某一天，他拆開姐姐的禮物盒，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坐在臺燈下看了很久。第二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去文具店買了很多畫筆。

他拉著在廚房做飯的林郁深走到房間，掏出好幾本看起來很久，但保存很好的“漫畫書”，攤開。

他指著裏面一只與床頭的藍章魚很像的章魚，嘴角帶著笑意，“你看，是你。

”

林郁深想起小魚當初看見娃娃機裏的藍章魚娃娃時，也是這麽說的，“你看，是你”。

漫畫裏的章魚比娃娃章魚要好看一些，筆觸很稚嫩，細細一看，有很多線條都是抖的。

“這是？”

溪餘坐在桌前，一頁一頁翻看，笑成瞇瞇眼，很驕傲，“這是姐姐畫的，這是我，然後——這是你呀，章魚先生。”

“禮物我想好送什麽了。”他語氣輕快，滿臉掩飾不掉的喜悅，“我想把故事畫完，然後‘寄’給姐姐。”

隨後的每一天，他一有空就窩在房間裏畫畫。

畫得實在不滿意，小魚就立刻找了繪畫老師惡補畫畫技巧，上了兩個星期速成班，才終於畫出了滿意的畫面。

按他說的，想要畫的內容全在他心裏。林郁深好奇是什麽，沒忍住，偷偷看了兩眼，發現續上的故事都是他們兩個去過的地方，玩過的游戲，和經歷過的事情。

續上的故事代替了一封綿長的信，用他們熟悉的方式完成了述說。

之後，林郁深再也沒偷看過，因此，他無法得知溪餘在故事的最後寫了——

“姐姐，小魚很幸福，他在人類世界找到了章魚先生，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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