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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玉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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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玉韞

“宴伯伯!”閆晴的聲音及時響起,打斷了宴文柏未出口的話。

“您看您,氣大傷身,可千萬別為了小輩們一時糊塗,把身體氣壞了,那多不值當。”

“我剛在蘇富比的秋拍上,僥幸拍下了一件明成化的鬥彩葡萄紋高足杯,正愁沒人幫我掌掌眼,宴伯伯您是這方面的行家,不如先移步到我那邊的小茶室,幫我瞧瞧?那杯子嬌貴,燈光溫度都得講究,我可不敢隨便拿出來。”

“至於其他的事……”她眼波流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急不來,咱們兩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好好聊,是不是?畢竟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

被閆晴這麽一打岔,宴文柏面子算是留住了一些,胸中的怒火稍微壓下去一絲,“帶路。”

閆晴深深看了兩人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隨即快步跟上宴文柏。

宴淮鶴剛站起身,閆銘轉身一把揪住宴淮鶴的衣領,將他摜在旁邊的裝飾櫃上。

“砰!”櫃子上的花瓶搖晃了一下。

閆銘盯著他,眼底是暴風雨前的海面,“你故意的。”

宴淮鶴後背撞在櫃子上,肩胛骨處傳來尖銳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對。”

閆銘揪著他衣領的手在微微發抖,“為什麽?”

宴淮鶴的指尖輕撫上閆銘的臉頰,“你真的不知道嗎?”

“阿銘,”他靠近閆銘,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招惹了我,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

“混蛋……”閆銘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嗯,我是。”宴淮鶴應得從善如流,甚至低頭,用額頭抵住他的,“你的混蛋,這輩子都是。”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閆銘松開宴淮鶴的衣領,轉而撫上他肩胛骨的位置,“疼嗎?”

“不疼。”宴淮鶴溫熱的手掌覆在閆銘的手背上,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閆銘濃密的眼睫垂下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跟我在一起,你真不後悔嗎?”

“嘖。”宴淮鶴鼻腔裏哼出一聲不滿的氣音,擡起了閆銘的下巴,使他的目光與自己相對。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裏此刻沈沈的,像是醞釀著風暴的深湖。

“我看我這段時間給你餵的是太少了,是不是?”

他刻意壓低的嗓音裹著危險的暧昧,熱氣掃過閆銘的耳廓,“非得讓我把你釘在床上,你才能把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清幹凈,嗯?”

閆銘臉頰騰地燒起來,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他“啪”地一下拍開宴淮鶴的手。

“整天腦子裏就琢磨這些!”他瞪了對方一眼,“走了,回去了,你爺爺該等急了。”

兩人回到宴家老宅時,時間已近傍晚六點。

令閆銘沒想到的是人不少,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宴文柏和閆峰,閆晴,閆瑯,就連周連山都在。

“宴老,爸,姑姑,小叔,周叔。”閆銘神色自若,規規矩矩地喊了一圈人。

宴淮鶴也跟著低聲喊了,指尖在閆銘的掌心勾了勾。

宴文柏看到兩人又緊挨在一起走進來,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冷哼。

閆峰只是擡起眼皮,不輕不重地掃了並肩而立的兩人一眼,從喉嚨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阿銘!”閆瑯像是沒感受到異樣一樣,揚起笑容,用力朝閆銘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時髦的駝色高領毛衣,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快過來,坐我這邊。”

閆銘掙了一下宴淮鶴的手沒有掙開,只好帶著人一起走到閆瑯旁邊坐下。

他剛坐定,閆瑯便親熱地湊過來,正要說話,目光卻頓在閆銘的頸側。

那裏,淡紅色痕跡,在衣服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閆瑯臉上的笑容收了一半,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向一旁的宴淮鶴,“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

如果是別人,閆銘可能就大方承認了。

只是對方是自己的小叔,閆銘只覺得“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慌亂地擡手想拉高領子,聲音幹巴巴的:“沒、沒有!小叔你看錯了!”

“哦?真不是我欺負你?”宴淮鶴一條手臂十分具有占有欲地搭在了閆銘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目光掃過閆銘通紅的臉,又看向面色不善的閆瑯,低聲在閆銘耳邊說道:

“昨天在後院玻璃花房裏,是誰摟著我脖子不撒手,一遍遍說我‘欺負’人,讓我輕點來著?嗯?”

那刻意拖長的尾音,像一根羽毛,搔刮在寂靜的空氣裏,也搔刮在閆銘瀕臨爆炸的神經上。

“閉嘴!!!”閆銘再也繃不住,擡腳就朝身旁那人的小腿踹去,力道不輕,換來對方一聲悶笑。

“咳。”一直沈默的閆峰清了清嗓子,目光掠過父親宴文柏更加難看的臉色,沈聲開口,“阿銘。不正式介紹一下?”

閆銘握上宴淮鶴的手,在眾人含義各異的目光註視下,開口道:“宴淮鶴,”

他眼睛眨了眨,仿佛在斟酌一個最合適的詞語,隨即一抹帶著點狡黠和決絕的笑意浮現在他唇角,“我……老婆。”

“噗——!”正在低頭喝茶的閆晴嗆住,壓低聲音咳嗽起來。

閆瑯的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

閆峰嚴肅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眉頭緊緊蹙起,帶著難以置信的審視看向自家兒子,又看向那個被稱作“老婆”此刻正笑得肩膀微顫的男人。

而宴文柏……

“胡鬧!!!”

宴文柏一拍椅子的扶手,怒喝震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似乎都晃了晃。

“咳,咳咳……”周晴用手捂著嘴,勉強止住了咳嗽。

閆晴眉梢眼角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阿銘也沒說錯,我們山東沒有零,只有一。”

閆瑯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邊的周連山,故作委屈地低聲嘀咕:“你聽見沒?我姐這話我嚴重懷疑她在內涵我。”

周連山沒出聲,只是在閆瑯背後輕輕撫摸著。

閆峰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選擇了沈默,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掩蓋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宴文柏顯然也沒料到閆晴會來這麽一句,轉頭瞪向閆晴。

閆晴對宴文柏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的微笑:“宴伯伯,其實性別沒必要卡那麽死,這兩個孩子的脾性、能力,在座的誰不清楚?主意一個比一個正,我們又何嘗不是共贏。”

她語氣平和,卻字字敲在人心上:“他們今天敢把這事兒攤到明面上,就絕不是什麽一時沖動,年輕人玩玩而已。若是淮鶴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回來,或是阿銘被些不著四六的人哄了去,那才真是……後悔都沒地方了。”

宴文柏的目光淡淡掃過閆峰,“你怎麽說?”

閆峰略一頷首,不多時,一旁的人便捧來一只朱漆描金的扁長錦盒,置於宴淮鶴手邊的小幾上。

“家裏的族譜也是許久沒有添人了,這是我的一點見面禮。”

宴淮鶴看著那只錦盒,沒有立刻去碰。

閆銘有些意外地看向閆峰,這顯然不在他預料之內。

閆峰端起茶盞,垂眸抿了一口,對宴淮鶴道:“打開看看。”

宴淮鶴拿起禮盒,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指尖搭上銅扣,輕輕一撥。

盒蓋開啟,裏面鋪著暗紅色的絲絨,襯著一塊玉。

那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籽料,約莫成人手掌大小,皮色深褐,局部泛著淡淡的秋梨黃。

切口平整光滑,玉質細膩油潤,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籽料。

宴淮鶴眼中散漫笑意淡去,“玉韞石中,剖之乃見。琢或不琢,存乎一心。閆伯伯這份禮,有意思。”

宴文柏的臉色更沈,閆晴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周連山撫著閆瑯後背的手一頓,閆瑯好奇地探頭想看清那玉的樣子。

閆峰看著宴淮鶴,緩緩道:“玉是你的。刀在你手裏,路在你腳下。閆家不缺一塊玉,但缺一個能讓阿銘心甘情願,也讓閆家上下認下的‘人’。”

“爸!”閆銘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讚同。

宴淮鶴幹脆地合上了錦盒,修長的手指在描金的纏枝蓮紋上點了兩下。

“我收了,謝閆伯伯。”

下一秒,將這只錦盒直接塞到了閆銘手裏,隨即自然無比地傾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閆銘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低語,“我知道,阿銘手裏也早給我備了一份‘禮’,對吧?打算什麽時候能給我?”

閆銘握著錦盒的手指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沒有出聲。

“宴伯,”閆峰徑自轉向宴文柏,“時間不早了,您今天也勞神,若不嫌棄,就在家裏住下。”

宴文柏掃過自家孫子那副盯著人家的模樣,胸口那團悶氣堵得更厲害了。

他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懶得再看,“嗯。正好,我也有些累了。”

管家立刻上前引路,宴文柏邁步離開客廳,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僵直。

宴文柏的身影消失在客廳後,閆峰隨即也起身離開了。

閆晴優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目光在宴淮鶴和閆銘以及周連山和閆瑯身上流轉一圈,紅唇勾起一個洞悉一切的弧度:“得了,狗糧什麽的,你們自己留著彼此慢慢吃吧,我撤了。”

偌大的客廳瞬間空了大半,只留下水晶吊燈灑下過於明亮甚至有些冰冷的光。

閆銘突然也覺得有些尷尬,剛一動,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等會兒,阿銘,別急著走。”閆瑯的聲音沒了往日嬉笑,反而透著一股罕見的認真。

在閆瑯手指碰到閆銘皮膚的同一瞬間,宴淮鶴的眼神“唰”地變了。

方才面對長輩時那點刻意收斂的鋒芒和散漫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獸性的冰冷和犀利,牢牢鎖住閆瑯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它撕開。

閆瑯感受到那道不友好的視線,不但沒松手,反而擡起頭,扯了扯嘴角:“瞪什麽瞪?看清楚,我是他親叔叔!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叔叔,”宴淮鶴舌尖頂了一下腮幫,那動作帶著一種隱忍的暴躁和濃濃的占有欲,“長輩就更沒必要拉拉扯扯。”

閆銘手肘向後給了宴淮鶴一下,低喝道:“你差不多行了。”

閆瑯“嘖”了一聲,更用力地把閆銘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挑釁地揚了揚下巴:“我跟我大侄子敘敘舊,聊點悄悄話,你這還沒正式過門呢,管得是不是太寬了點兒?”

宴淮鶴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搭在閆銘腰側的手指無聲收緊,指尖嵌進衣料裏去。

“小叔!”閆銘頭疼地喊了一聲,試圖抽回手,卻發現閆瑯攥得極緊。

他無奈,只能放軟聲音,“你們先松開,有話好好說。”

閆銘躲開宴淮鶴的手,刻意側了側身,擋住了宴淮鶴投來的視線。

他轉向閆瑯,“小叔,怎麽了?”

閆瑯看了一眼宴淮鶴,嘴角勾起,湊近閆銘,“阿銘,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個,在瑞士滑雪時認識的朋友,叫Alex的那個,你還記得嗎?就是混血,藍眼睛那個。”

閆銘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知道小叔在打什麽鬼主意。

他眼角餘光瞥見宴淮鶴雙手插在褲袋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變得沈了下來。

“我不記得了。”閆銘硬著頭皮說道。

“不記得了?這麽薄情?”閆瑯挑眉,“人家可是對你念念不忘,前兩天還特意托人給我帶了禮物,指明是給你的。一塊限量款的百達翡麗,說是賠你上次在雪場被他撞壞的那塊表。”

周連山坐在一旁,給閆銘投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宴淮鶴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閆銘坐的沙發背後,手臂撐著沙發靠背,俯下身。

“哦?表壞了?”宴淮鶴的聲音在閆銘頭頂響起,“怎麽沒聽你提過?什麽牌子的表,我明天讓人找一塊更好的賠給你。別人的東西,不好隨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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