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逐漸轉為魚肚白，程嘉樹離開後不久，林星晚終於合上了電腦，頸椎僵硬得發酸。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交接班後回宿舍補覺。

剛走出便利店，清冷的晨風撲面而來，讓她精神稍振。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來，手裏還提著熱騰騰的豆漿和包子。

“晚晚！我就猜你這個點下班！”姜萊，林星晚唯一且最要好的閨蜜，總是像一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毫不吝嗇地溫暖著她，“快，趁熱吃！一看你又熬通宵了，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林星晚心裏一暖，接過早餐：“你怎麽這麽早？”

“早起去占座啊，順便來‘撿’你回窩。”姜萊挽住她的胳膊，視線卻突然被遠處一個剛坐上越野車駕駛座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那身影高大挺拔，側臉線條硬朗，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同於普通人的冷峻氣質。車子很快發動，利落地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中。

“哇哦！”姜萊誇張地眨了眨眼，用手肘碰了碰林星晚，“那是誰？新認識的？氣質好特別啊！快從實招來！”

林星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車尾燈閃爍了一下。她低下頭，吸了一口溫熱的豆漿，含糊道：“……一個顧客而已。”

“顧客？”姜萊顯然不信，湊近了壓低聲音，“哪個顧客會這個點跑來陪你‘上班’？還長得那麽……嗯……有故事感？”她敏銳地捕捉到林星晚臉上那一絲不自然，“不對勁哦，林星晚同學。你居然有事情瞞著我！”

林星晚被閨蜜纏得沒辦法，只好一邊被她拖著往學校走，一邊簡單說了說程嘉樹，省略了那晚他疑似PTSD發作的細節，只說是偶爾來便利店的一個看起來有點沈默的退伍兵。

即便如此，姜萊也聽得眼睛發亮：“退伍兵？大學生X軍人？這設定帶感啊！而且聽起來，他好像對你有點不一樣哦？”

“別瞎說。”林星晚輕輕拍了她一下，“就是普通的買賣關系。”

“普通的買賣關系會特意在你加班的時候出現？普通的買賣關系你會特意記得人家喝什麽？”姜萊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不過……他要是真對你有意思，得先過我這一關！我得替你把把關，可不能讓我家晚晚被奇奇怪怪的人騙走了。”

兩人笑鬧著走向宿舍樓，晨曦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姜萊的插科打諢驅散了林星晚通宵後的疲憊，也暫時讓她忽略了心底那一絲對那個沈默男人隱隱的擔憂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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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那輛行駛中的越野車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程嘉樹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同樣身材精幹、神色卻輕松許多的男人——柳亦辰，他曾經的戰友，現在最好的朋友。

“可以啊，嘉樹。”柳亦辰打量著車內，語氣帶著調侃，“居然肯主動出門了？還跑來這麽個……嗯，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買喝的？”他眼尖地註意到杯架上那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空紙杯，裏面還殘留著一點淡黃色的姜茶痕跡。“這不像你的風格。”

程嘉樹沒回答，只是下頜線微微繃緊。

柳亦辰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怎麽樣？最近……還好嗎？醫生開的藥有按時吃嗎？”

程嘉樹沈默了片刻，才吐出兩個字：“老樣子。”

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柳亦辰太了解他了。這種沈默，比抱怨和傾訴更讓人擔心。他嘆了口氣：“隊裏大家都惦記著你。頭兒說了，讓你安心休養，別多想。什麽時候想回來，位置一直給你留著。”雖然他心底知道，程嘉樹再回一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程嘉樹的目光依舊盯著路面，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許。

柳亦辰試圖活躍氣氛，換了個話題：“不過話說回來，這便利店的東西味道還行？看你居然喝完了一整杯。”他試圖從細節裏拼湊戰友這段時間的生活軌跡。

這一次，程嘉樹的反應有些不同。他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側頭瞥了一眼那空紙杯，腦海中閃過一雙疲憊卻清澈的眼睛，和一句輕輕的“這個下雨天或者冷的時候喝，會舒服點”。

他喉結微動，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柳亦辰的眼睛。他驚訝地挑了挑眉，敏銳地察覺到，程嘉樹此刻的沈默，似乎與以往那種沈浸在痛苦回憶裏的死寂不同。這裏面，好像摻雜了一點別的、極其細微的東西。

像堅冰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晨光。

柳亦辰沒有再追問，只是心裏暗暗記下了那家便利店的位置和名字。

也許，讓嘉樹發生改變的，不僅僅是那杯熱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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