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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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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林洛感覺心頭的酸澀逐漸泛濫,湧上了鼻頭,喉嚨也堵得慌,眼淚不爭氣地不受控制,一滴又一滴地砸落。

透明的滾燙溫度就像是被稀釋的血液湧了出來一樣,他伸手拉住洛文英的手。

洛文英透過指縫看他。

林洛顫聲說:“我從來不知道母親該是什麽樣的,我只有您一位母親,所以您是什麽樣,最好的母親就是什麽樣。”

洛文英楞了一下,下一秒,終於忍不住,眼淚潰了堤,她痛哭了起來,直到倆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淚水還涓涓流淌著。

那天晚上他們解開了多年來一直糾纏在心底深處的心結,又趁著洛文英難得的清醒時刻,暢聊了很多很多。

即便第二天醒來,洛文英又恢覆了癡傻瘋癲的狀態,林洛也沒再像以前一樣苦大仇深,反而異常地輕松。

他知道他心裏的母親已經回來了,這就夠了。

林洛依舊精心照顧著母親,開始期待他們的未來,他已經快要具備能帶他的母親過上好日子的能力了。

有一天,他終會讓洛文英過上好日子。

林洛跟洛文英在水合村住了一個星期,期間洛文英的病明顯好轉,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林洛欣喜不已,跟她打商量,打算結束這次工作後就把她從療養院接回家親自照看。

洛文英滿口答應,還高高興興地去整理了家裏以前的舊東西,說是要帶回雲洲。

這天午後,林洛收拾完碗筷,端了盤切好的水果走到院子裏,今天天氣好,午後的陽光暖暖的。

洛文英躺在搖椅裏小憩,那把老搖椅還是林珅在的時候親手做的。

洛文英隨著搖椅一下一下緩緩地晃著,陽光穿過樹蔭縫隙傾灑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著異常安靜。

林洛放緩了腳步,墊著腳尖走上前,輕輕地把毛毯蓋在她身上。

這些年來,悠然閑適的時刻實屬難得。

忽然,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林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邊往外走邊接聽了起來。

一路走到房間裏,把門關上,他才敢出聲。

“什麽時候回來。”

“過幾天,”林洛握緊了手機,緊緊貼在臉側,“怎麽了?”

那頭沈默了幾秒,“明天能回來一趟嗎?”周挽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疲憊,小聲說:“有點兒事。”

林洛心頭一緊,頓了一下,“什麽事?”

一陣莫名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周挽輕嘆了一聲,“電話裏說不清。”

他又問了一遍,“明天,可不可以回來一趟。”

林洛沈思了好一會兒,“好。”

上一次通電話時兩人還親密無間,好似有說不完的話,黏黏糊糊誰也不舍得掛斷,誰也想不到從無話不說到相顧無言,只需要一個星期。

該說的、不該說的、能說的所有話,仿佛都提前透支盡了,沈默中隱隱的無力感壓得兩人喘不上氣,心裏都不好受。

林洛很想問問周挽的病怎麽樣了,治好沒?還難受嗎?可回頭想想,周挽的聲音聽起來擲地有聲,大概是已經好了,壓根不需要自己瞎操心。

周挽在等林洛開口說話,可最後也沒等到,自覺沒趣只能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周挽掀起眼皮看向茶幾對面的人,“他明天就會回來。”

周德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要是能徹底做個了斷,我就給你個機會。”

說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恒遠。

周恒遠立馬遞上茶杯,殷切地說:“您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大哥生氣了。”

他耷拉著眼角,唯唯諾諾地說:“否則他也不會跟二哥一起……”聲音越來越小。

周挽惡狠狠地瞪向他,沒想到一個人居然可以無恥成這樣。

最重要的是,周德川信。

周挽早就已經對周德川失望了,他的心從來偏向周恒遠。

相比起他,周儼看起來就穩重多了,他只是垂眸無聲地笑了笑,波瀾不驚。

周恒遠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樣,實則在周德川背後眼神比誰都陰冷。

他敢幹出借刀殺人的事,自然就是有一定的不被揪出來的把握,不過他還是高估了周儼對周挽的恨意,以至於“失手”了。

非但沒成功除掉周挽以絕後患,還被周挽反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周挽使的什麽手段,非但毫發無損,居然還策反了周儼,讓他作為證人來反咬自己一口。

周恒遠的視線落在周德川的背影上,微微瞇起了眼睛,好在周德川相信自己,哪怕演技如此拙劣,他也無條件地相信。

這場證據充足的秋後算賬以周挽方惜敗收尾,但是,周挽也不是一無所獲——周德川給了他一個機會。

周德川一直知道周挽的心思,只要周挽能跟林洛徹底斷個幹凈,他就給周挽一個跟自己對抗的機會。

周挽手裏緊緊攥著一份合同,怒目瞪著周德川,“你別後悔。”

周德川淡聲道:“你能做得到的話,我自然不會食言。”

“以你的能力,再折騰半輩子都站不到我對面,還談什麽扳倒我,真是可笑,”周德川哂笑道:“你從來就不是我第一且唯一的選擇。”

他看向周恒遠,眼裏略帶欣賞,“恒遠比你更合適。”

周儼安靜地看著幾人劍拔弩張地來回過招,心裏一陣惡寒,他以前只覺得周德川雖然冷血,但是至少對周挽是真心的。

哪怕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搓磨周挽,但是周挽從小得到的區別對待足夠說明問題。他以前還覺得周德川搓磨周挽不過是想歷練他,只有真正的繼承者才會得到周德川費心費力地搓磨。

可此刻,他認為,周德川對於周挽的搓磨,純屬個人行為,並沒有那麽深的意義。

周德川就是一個冷血的人,對誰都沒有真心。

他的視線在周德川和周恒遠之間來回逡巡。周恒遠眼裏的志在必得,在周儼看來,也挺可笑的。

第二天林洛清早給洛文英做了早飯,又跟隔壁鄰居打了聲招呼,讓幫忙照看一下洛文英。

他憂心完這又擔心那的,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門。

洛文英送他到門口,只披了件單薄的披肩,林洛催促她趕緊進屋,洛文英靠著門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只輕聲說了一句,“早些回來。”

林洛應了一聲,就匆匆去趕車了,他打算一天打個來回,按計劃晚飯前就能回來。

一下火車林洛就打了個噴嚏,他攏了攏羽絨服,因為沒打算住,根本沒帶行李,一身輕松,很快就出了站。

他驚奇地發現,雲洲居然下雪了,上一次下雪還是十年前。

這場雪很大,壓垮了道旁的樹,路上的車小心翼翼地挪動著,一不小心就得打滑,道路搶險正緊急維護中,鏟雪工作也馬不停蹄。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殺得全市各行各業措手不及。

不過這場焦頭爛額的慌亂中,又隱隱夾雜了些許欣喜。

比如,直接在人行道上打起了雪仗的路人們。

林洛站在路邊一直打不到車,期間還無辜中招了好幾個雪球,無奈地四處逃竄。

他一邊忙著躲失了方向的雪球,一邊不停地打電話,十多通電話打出去,一個也沒接通。

他奇怪地嘟囔了一聲,下一秒,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面前,他絲毫沒猶豫直接上了車,報了個地址。

等他到周挽家時,周挽還沒到,電話也一直打不通,要不是鑰匙能打開門,他都要以為自己走錯了。

這一片即將拆遷,又還沒徹底拆完,四周都砸得差不多了,幾乎沒幾戶還住在裏面,周挽是住在廢墟裏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之一。

這是他媽媽留下來的房子,說起來,林洛以前還來住過一段時間。

林洛自嘲地笑笑,那時自己還對周挽死纏爛打來著。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房間逛了個遍,雖然平時沒人住,但是裏面幹幹凈凈的,他一一拂過自己曾經用過的東西,東西的擺放位置還跟記憶裏一樣。

站在二樓的露臺上往外看,到處被砸得稀爛的廢墟盡收眼底,沒了障礙物遮擋視線,不遠處林立的高樓群也更加清晰,與廢墟形成鮮明的對比。

廢墟是曾經的高樓,高樓裏藏著無數個廢墟。

周挽的電話依舊打不通,林洛收起手機,轉身進屋的時候發現,周挽家大門口正正停了一輛黑色豪車。

他還沒來得及疑惑,視線就先被不遠處矮墻邊打鬥的身影吸引了。

四五個穿得跟黑衣人一樣的壯漢把一個年輕男人圍住了,林洛瞇起眼睛定睛一看,周挽?

周挽警惕地看著那群人,雙拳護在身前,隨時準備防禦和進攻。

“少爺,請不要讓我們為難。”為首那個黑衣人說。

周挽冷著張臉:“到底是誰在為難誰。”

“回去告訴他,結果會如他意,但是,過程少管我。”

黑衣人嘆了口氣,“得罪了。”他朝旁邊幾人遞了個眼神,“都機靈點兒,別傷著少爺。”

幾個回合下來,幾人僵持不下,誰也沒占著好。

倒也不是他們打不過周挽,畢竟單從人數上來看,他們就已經是優勢方了,只不過他們畏手畏腳不敢傷了周挽,而周挽卻全然沒有顧慮,招招下死手。

那幾人不僅進攻時畏手畏腳,還得防著周挽的狠招。

不一會兒就有沈不住氣的黑了臉,舌頭頂了頂受傷的臉頰,憋屈地啐了口血沫出來,拳頭攥得死緊,陰狠地瞪著周挽。

周挽冷聲說:“你們今天帶不走我。”

“我們得試試。”幾個黑衣人的臉色比他們的衣服都黑了。

周挽往後撤了半步,擺出一個進攻的姿勢,正準備速戰速決,一個聲音突兀地闖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身形一僵,登時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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