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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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周挽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沈聲說:“以後不要再把林洛牽扯進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周儼也吸了吸鼻子,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仔細地擦幹凈臉上的淚水,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衣襟,最後挑眉撇了撇嘴,理所當然地說:“我跟林洛哥無冤無仇,自然不會主動去找他麻煩。”

周挽審視地斜睨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周儼聳了聳肩,環顧四周,“你的情況比較覆雜,縣城醫院解決不了,得轉去上級醫院繼續治療,”他看了一眼表,“今天就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周挽半天沒說話,周儼當他默認了,調轉輪椅就往門口去。

周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輕的一聲,“對不起。”

周儼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跟過了電一樣,酥酥麻麻,他等了這麽多年的話終於從周挽嘴裏說了出來。

這次不是被迫的,那應該就是真心悔悟,真心愧疚了吧?

周儼有些不知所措,他等這句話等了很多年,久到連時不時洶湧的恨意都被這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暫時給沖淡了。

他心頭一軟,沒有回頭,用力拉開了門,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林洛坐在走廊的長凳上發呆,手裏的保溫桶什麽時候掉落到地上的,他都不知道。

周儼老遠就看見他呆楞地坐在那裏,停住了下來,想了想,還是朝那邊去了。

“林洛哥。”

林洛一擡頭就看見周儼正在他面前看著他,他回了回神,“什麽事。”

周儼掃了一眼地上的保溫桶,“你在,幹什麽?”

林洛立馬撿起保溫桶,放回自己身邊,並不打算跟他詳說,兩人也不是能話家常的關系,“沒事。”

他掃了周儼一眼,拎起保溫桶,起身就要走。

周儼叫住了他,“你現在進去,準備說些什麽?”

林洛疑惑地回頭,有些慍怒,“我說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

周儼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樣子,“我沒要做什麽,你不用對我這麽大的惡意吧?”

林洛恨不得給他兩拳頭,奈何這人做事總是周全,就跟拳頭砸在棉花上一樣無用,而且伸手不打笑臉人,林洛壓根就沒有起頭揍他的理由。

這樣一看,他更憋屈了。

林洛冷嘲一聲,“你沒有惡意?我差點死你手裏。”

周儼尷尬地撓了撓鬢角,“那是個意外,再說了,你現在不是完好無損嗎?”他看著林洛手上的創口貼搶先道:“這個不算。”

林洛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與之糾纏,擡腳又要走。

“還記得我們兩打的賭嗎?”周儼說。

林洛停住了步子,但是沒回頭。

周儼繼續說:“你不好奇輸贏嗎?”

“我問了你就會說?”

周儼失笑,“不得不說,你大部分時候是聰明的,可一旦牽扯到大哥,就會變得糊塗。”

“你不會真以為我們兩打的賭是這盤棋裏的關鍵吧?”

林洛怔了怔,猛地回頭,“你什麽意思?”

周儼今天心情莫名的好,他耐心解釋道:“我先跟大哥打了一個賭,賭的是你對於他的感情,”他不懷好意地看著林洛,“顯然他輸了。”

“賭註是,他輸了就得對當年對我做的事真心道歉,我輸了的話……我贏了,所以這個不重要。而我跟你的賭註,只是局裏的一顆棋子,引誘他入局的棋子。”

林洛愕然,忽然覺得有點惡心,胃裏開始陣陣翻湧。

他老患得患失周挽對於自己的感情的純度,可自己對他的感情又如何,淺薄得連一場賭註的試煉都經受不住。

或許,他和周挽真的,不適合?

周儼支著下巴沈思道:“說實話,我挺不懂你倆的,他很愛你,但是不懂你,你也一樣……”

他睨了林洛一眼,小聲說:“或許你不一樣,你有你的考量,有你的患得患失。”

“我不太明白,愛人,到底是在愛什麽。”

林洛呆楞地看著他,他說的話沒幾個字再能落進耳朵裏,林洛的腦子裏現在已經被“愛”這個覆雜的東西充斥。

周儼嘆了口氣,自覺沒趣,輕輕拍了拍林洛的胳膊,“誒,回回神。”

他聲音幽深,正色道:“我現在不能說太多,但是你們得多註意、多防著點周恒遠,他已經瘋了,這個人很危險。”

林洛腦子遲鈍,反覆咀嚼著周儼的話。

等他把周儼的話消化完了,面前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林洛回到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做充足了心理準備,才再次走了進去。

周挽躺靠在床上,正在玩手機,一聽見門口動靜視線就投了過來,看清來人,他立馬放下了手機,就像一直在等著他一樣,目光定定地盯著林洛。

林洛在他灼熱的視線的追隨下,一步步走到了床頭。

“飯菜還是溫的,你吃點兒吧。”

周挽抓起林洛的手腕,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洛就先說話了,他堅定地說:“我剛才在外面仔細想了想,我們還是給彼此一點時間,互相冷靜冷靜吧。”

周挽臉色一變,沈聲說:“你什麽意思,是要跟我分手嗎?”

林洛一楞,他的話是這個意思嗎?可他真沒想過“分手”這個詞。

真的很奇怪,就算再艱難,他也從未想過分手。

“不,不是,我沒那個意思,”林洛解釋道,忽然覺得很沒勁,“你先放手,我沒說要分手。”

周挽瞬間紅了眼眶,他緊緊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得發白,緊接著又滲出了血,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都要咬碎了,從齒縫裏蹦出幾個字,“那你是什麽意思。”

“能不能說清楚……你是不要我了,對嗎?”

林洛無力地搓了搓頭發,從來沒感覺這麽累過,比一切的體力活和腦力活都要累,心真的很累。

“你聽我說,”林洛拉開周挽的手,放回被子裏,“我們現在心裏都很亂,不適合湊在一起,需要的是冷靜,等把問題都想清了,才能更好地在一起,不是嗎?”

他目光懇切,語氣裏帶著乞求,“你的情況縣城醫院處理不了,得回雲洲,而最近我爸的事也快塵埃落定了,我得留下來處理,所以,這段時間我們暫時給彼此一點空間和時間冷靜冷靜,好嗎?”

“等你都想清楚了……還會繼續跟我在一起嗎?”

林洛沈默了。

周挽深深地看了林洛好一會兒,垂下了頭,苦笑著點點頭,“好。”

林洛松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周挽蓬松的頭發,每觸碰他一下,心裏就跟針紮了一下一樣,細細密密的疼蔓延全身。

“周儼說要註意周恒遠,他很危險。”

周挽心不在焉地說:“嗯,我知道。”

話畢,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竟然相顧無言,心裏都藏著一堆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令人窒息的沈默充斥在這個空間裏。

彼此不了解、不懂對方的兩個人,光憑著一腔孤勇的愛意所向無敵地往前橫沖直撞,撞開環境的桎梏,撞得頭破血流都無所畏懼,卻偏偏倒在了最初的內因上。

周挽不懂,兩個明明很相愛的人為什麽要分開。而林洛不懂,兩個明明已經很相愛了的人之間,為什麽會存在著那麽多深不可越的障礙。

林洛無聲嘆了一口氣,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

他不敢回頭,自己心裏門清,但凡回頭看一眼,那麽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就會頃刻潰堤,固若金湯的城池堡壘瞬間坍塌,躲在銅墻鐵壁之下,卻只是一只渺小的螞蟻的他,將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周挽的視線從他動身起就一直跟隨著他,直到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視野裏,才依依不舍地收了回來。

那種看一眼少一眼的窒息感驚濤駭浪一樣拍向他,他是一個被巨浪掀翻的人,海水蔓延將他裹挾,接下來未知的每一秒,都可能永遠沈入海底。

林洛拖著沈重的腳步往外走,兩條腿就跟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他出門後沒走遠,心裏的悶痛隨著離開周挽的距離的增長成正相關,他不得不捂著胸口彎下腰靠墻緩一緩。

頻繁的心痛和呼吸困難讓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心肺功能出問題了。他在心中自嘲,現在的心痛純是自己作的,沒事找事,真是活該。

現在的行為說得難聽點就叫矯情,可對於這段感情,他目前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他害怕面對周挽,害怕直面那些橫在兩人之間的艱難險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林洛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呼吸逐漸平覆,才重新站直了身,沒再偷偷回頭多看一眼病房裏的周挽,徑直走出了醫院。

回到水合村的家時,天已經全黑了,門前的燈亮著,下面站了兩個人。

趙文瑛一看見林洛,馬上就迎了上來,他身旁的萬鈺也想上前,但是頓了一下,又顫顫巍巍縮了回去。

趙文瑛拉著林洛的手,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怎麽不在醫院再多住幾天。”

林洛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就一點皮外傷,哪能到住院的程度。”

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你們來這裏做什麽,專門等著我?”

趙文瑛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我來找你,剛好碰到了萬鈺……他把事都跟我說了。”

萬鈺低垂著頭,心虛地說:“那個,我以為你今晚要住院,想回來給你帶點換洗衣物什麽的。”

林洛皺眉,想到了那天晚上萬鈺潛進自己家,把他迷暈了綁走。心裏說不上來的別扭,憤怒又湧上了心頭。

他越過萬鈺,強硬地說:“不需要,以後別再來我家了。”他加重了語氣,“特別是我不在家的時候。”

一聽這話,萬鈺更心虛了,臉紅得能滴血,可林洛在陳述事實,自己也確實傷害了他,他回不了半句嘴。

趙文瑛看著兩人臉色,小聲對林洛說:“他這事確實做得不對,該罵,我剛才已經說過他了,你能不能……實在不行我替他跟你道歉……”

林洛正在氣頭上,又一肚子心事,本來就煩躁,直接打斷他,“你們師徒情深是你們的事,我原不原諒他也是我自己的事,沒有人能來給他說情。”

他徑直打開了門,推開門跨了進去,然後轉身對兩人下了逐客令,“時候也不早了,兩位還是早些回去吧。”

說完就摔上了門,根本沒給兩人搭話的機會。

林洛進屋後氣勢洶洶地走到餐桌邊,拿起水壺就猛猛灌了好幾口,一抹嘴角溢出來的水漬,還是不解氣,猛地踹了桌腳一腳,低聲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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