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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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頭天晚上宿醉，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站在門前集合，手裏拎著行李箱。
導演點完人後，一個個排隊上了大巴。
“後會有期。”導演朝後一步走的林洛幾人道別。
一個月時間大家反反覆覆磨合，歷經不愉快後敞開心扉，也算是成了朋友，車上的人紛紛開了窗，朝他們揮手告別。
大巴這一個月時間帶著他們無數次穿梭在水合村的各個拍攝點，這次駛離的時候，路過熟悉的風景，多少帶了點兒悵然。
四人站在原地目送大巴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野中。
“我們也收拾收拾準備走吧。”明松欽說。
幾人剛轉身，身後的臺階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小洛。”趙文瑛喊道。
林洛回過身，“趙老師。”
趙文瑛身旁是魏安和小旸。
他們三人手上拎著些土雞蛋、茶葉、米酒、山茶花酥等水合村的特產。
“這些你們拿著，城裏很少能買到的。”趙文瑛笑著說。
林洛接過東西，看向魏安。
魏安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和小旸兩人臉上竟也帶著笑意。
趙文瑛順著他視線看去，說：“那個，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放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要違背自己的內心，”他轉頭看向魏安，接著說：“做錯了事就該接受懲罰，沒有人會怪你。”
魏安點了點頭，笑容溫和，“你放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我也會去自首。”
此話一出，林洛幾人微楞，轉而又恢覆如常。
趙文瑛說的，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
而林洛卻因為各種原因思來想去輾轉了一夜，反而顯得不開闊了。
林洛點點頭，對魏安說：“以後要好好生活。”
又對小旸說：“不要因為喜歡而放棄自己。”
難得有不用劍拔弩張的溫和對話，氣氛詭異又和諧。
臨走時，趙文瑛幾人送他們至車前，林洛握著車把手，正準備進去，忽然想起些什麽。
他轉頭看了趙文瑛一會兒。
趙文瑛楞怔地註視著他，等待他說些什麽。
“萬鈺之後的學業我會資助，您跟萬大爺說一聲不用擔心錢的事，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疼孫子的，實在不行也可以直接聯系我，我來跟他說。”林洛說。
“還有其他貧困學生，有需要也可以聯系我。”
明松欽、顧寧、周挽同時開口道：“我也是。”
明松欽遞了張名片出去，“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怎麽哪兒都有你，顯得你了。”顧寧不滿道，將明松欽擠開，自己上前抵了張名片。
周挽笑了笑，“我沒有名片，您聯系洛哥就行，我跟他一起的。”
趙文瑛接了名片，感動得直說好。
“那個，”林洛揉了揉鼻子，垂眸道：“我收回之前說你一輩子庸庸碌碌一事無成，只把小情小愛放第一位的那些話，對不起。”
“你做的事很有意義，那些學生也很需要你這樣的老師。”
趙文瑛楞住了，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沒等他說話，林洛已經鉆進了車裏。
汽車揚長而去，一路風塵，一路金黃璀璨。
由於一些原因，顧寧的車留給了小李開，四人是坐飛機回的雲洲。
剛出機場，那三位的“家長”已經各自派人恭候多時，就等著兔子往裏鉆。
參加個節目，幾位嘉賓同時出櫃，他們幾個的家裏人沒給節目做場法事都算好的了。
這是一場硬仗。
幾人神情凝重，又堅定不移，松開了各自戀人的手，步子沈重地走向了各家的人。
他們沒有承認水合村的一切是一場夢，回到現實裏一切都將成泡影。
更沒說分別，因為不會分開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周挽走向他老子那邊時，焦躁不安地三步兩回頭，一直在用口型跟林洛說：“等我。”
林洛笑著寬慰他，朝他揮了揮手。
周挽背過身時，林洛稍偏過身子視線越過了他，看向那邊的周德川，朝他微笑點頭，算是打招呼。
再次對上周挽老子鐵青的臉色時，他出乎意料地沒退縮。
反而更堅定了。
一切的磨難都有可能將他擊退，但也可能使他越挫越勇。
上回沒走就先退縮的路，林洛這次躍躍欲試。
三人走後，站在人來人往客流量爆棚的機場裏，林洛感覺異常的寧靜，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一樣的落寞。
他突兀地輕笑了一下，拿出手機關了飛行模式。
數條短信和未接電話蜂擁而至，一條接著一條，大概一分鐘後，通知欄的彈窗才停了下來。
大多數是各種工作的信息。
他翻了一會兒，撿著其中緊急的先回覆。
回了幾條之後，忽然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
他錯愕了一下，特意仔細瞧了瞧，深怕是自己看錯了，然後，回撥了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林洛就用調試得最溫柔、愉悅的語氣喊了一聲，“媽。”
那頭沒說話，只有金屬碰撞聲、滾輪滑動聲、呼叫鈴、食堂賣飯的呼喊聲、呼吸機心電圖的機械滴答聲等等。
他能從電話裏聽到一切屬於醫院的聲音，唯獨聽不見那個熟悉的聲音。
洛文英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近幾年更是少之又少。
“媽？”林洛又喊了一聲。
他拿下手機，又瞧了一眼備註，心裏想著是不是打錯了。
“媽，你有什麽——”
手機再次貼回耳朵時，他聽到了極輕的一聲笑，放在周遭嘈雜的環境裏卻格外明顯。
林洛心中徒然升起一股隱隱的預感。
緊接著，那頭“砰”的一聲巨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護士逐漸放大的驚呼聲。
“2床又割腕了!快準備搶救!”
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來回踏踏，像一萬匹奔馬在林洛心頭上奔騰。
林洛渾身冰涼，松開了行李，兩只手顫顫巍巍一起攥住了手機，“媽？”
他邊往機場外跑邊一個勁兒的喊媽。
風先吹亂了他的頭發，而後雨水又將他渾身澆濕。
雜亂的發絲抱團成簇耷拉在頭上，單薄的t恤貼在身上，狼狽的模樣一路上引人側目。
他跑了一路，楞是沒攔到一輛車，不得不承認，人一旦背時起來，連機場都打不到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沒停，林洛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分秒不敢拿下來。
他只能在眾口紛雜的話語間依稀辨別洛文英的情況。
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媽要是沒了，他真的會瘋。
洛文英的病時好時壞，但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壞的。
說實話，對於林洛來說，是累贅。
而對雙方來說，彼此都是折磨自己的罪魁禍首。
他精神恍惚的時候，也想過洛文英要是哪天沒了，是不是算一種解脫。
可每回想到最後他就睡著了，一直沒有後話。
直到今天，他終於得到了每每“無疾而終”的答案。
洛文英要是沒了，他大概會跟著她去。
到達醫院時洛文英還在搶救室裏搶救。
林洛踉蹌著一個個門牌號找，終於找到了地方，剛準備闖進去，被護士攔了下來。
他擡起頭，目眶通紅，看著跟剛從河裏打撈上來的一樣，護士嚇一跳。
“你，你沒事吧，先生？”
“我找我媽，”林洛雙腿發軟，抓著護士的手，喉嚨幹澀，他盡量讓自己口齒清楚，說：“洛文英，叫洛文英。”
“我媽，她怎麽樣了？”
護士說：“你是家屬嗎，醫生還在處理，你先到旁邊坐會兒。”
林洛順著墻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整個人失魂落魄，癱軟地靠著墻。
他垂頭十指沒在發絲裏，心跳聲明明異常平穩，頭卻感覺要炸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頭發還在一滴滴往下淌水，不知道滴到第幾滴時，門忽然開了。
林洛條件反射一樣立馬站了起來，“怎麽樣了醫生？”
他從還沒來得及關嚴實的門縫裏看了一眼裏面，“我媽怎麽樣了？嚴重嗎？”
一旁的護士跟醫生說了一聲，兩人點了點頭，醫生說：“病人目前暫時沒生命危險了。”
“但是，”醫生整張臉都被口罩罩著，就露了一雙眼睛出來，看著林洛，頓了一下，斟酌道：“我建議轉療養院，要找24小時的專業看護守著。”
“或者你們家屬商量一下，反正24小時都得派人守著，畢竟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醫院……沒有人力能一直守著。”
林洛松了半口氣，還有半口依舊吊著。
以前洛文英發病沒那麽頻繁，也很少有自殺傾向，發病的時候大多數情況都是責罵林洛。
罵的是難聽了些，可好歹她不作踐自己。
現在越來越頻繁的發病，還有了自殺傾向，只能說明她的病越來越嚴重。
這回是救過來了，可下回呢，以後呢。
她還能有幾次的“幸運”能用。
林洛擠出一個笑，跟醫生道了謝，又坐回了長椅上。
從太陽正烈坐到屋裏需要燈光來驅散黑暗，林洛眼皮子都沒敢多眨幾下。
他逐漸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持續三分鐘都不用眨眼的潛質。
好像演戲時又能多個技能了，是好事，可為什麽連不經意的笑都那麽苦。
“你醒了？”
床單被套窸窣的響動驚動了林洛，他機敏地看向洛文英。
洛文英一雙眸子淡如死水，臉色蒼白，才一個月時間，她貌似比之前更瘦了，整個人皮肉萎縮，骨骼漸現。
這不是個好兆頭。
她側眸看向林洛，就只是看著，不說話。
林洛將粥遞到她面前，溫柔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
洛文英依舊不說話。
林洛放下粥，又拿起水，討好似的笑著說：“那水呢？要不要先喝點兒水？”
“我為什麽還會見到你。”洛文英說。
林洛的笑僵在臉上，“要不我給你削個蘋果吧，你最愛吃了。”
說著，就隨手拿了個蘋果，可準備拿刀的時候，又僵住了。
這個房間裏沒有刀，也不能有刀。
“怎麽不削了。”洛文英說。
現在只有林洛一個人守著，他一刻都不敢出門，於是堆笑著跟她打商量：“要不還是喝粥吧，吃粥好。”
洛文英忽然勾起笑，整張臉上顴骨高突，皮肉凹陷，笑起來詭異又虛弱，“你答應過我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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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點完人後，一個個排隊上了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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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時間大家反反覆覆磨合，歷經不愉快後敞開心扉，也算是成了朋友，車上的人紛紛開了窗，朝他們揮手告別。
大巴這一個月時間帶著他們無數次穿梭在水合村的各個拍攝點，這次駛離的時候，路過熟悉的風景，多少帶了點兒悵然。
四人站在原地目送大巴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野中。
“我們也收拾收拾準備走吧。”明松欽說。
幾人剛轉身，身後的臺階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小洛。”趙文瑛喊道。
林洛回過身，“趙老師。”
趙文瑛身旁是魏安和小旸。
他們三人手上拎著些土雞蛋、茶葉、米酒、山茶花酥等水合村的特產。
“這些你們拿著，城裏很少能買到的。”趙文瑛笑著說。
林洛接過東西，看向魏安。
魏安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和小旸兩人臉上竟也帶著笑意。
趙文瑛順著他視線看去，說：“那個，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放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要違背自己的內心，”他轉頭看向魏安，接著說：“做錯了事就該接受懲罰，沒有人會怪你。”
魏安點了點頭，笑容溫和，“你放心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我也會去自首。”
此話一出，林洛幾人微楞，轉而又恢覆如常。
趙文瑛說的，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
而林洛卻因為各種原因思來想去輾轉了一夜，反而顯得不開闊了。
林洛點點頭，對魏安說：“以後要好好生活。”
又對小旸說：“不要因為喜歡而放棄自己。”
難得有不用劍拔弩張的溫和對話，氣氛詭異又和諧。
臨走時，趙文瑛幾人送他們至車前，林洛握著車把手，正準備進去，忽然想起些什麽。
他轉頭看了趙文瑛一會兒。
趙文瑛楞怔地註視著他，等待他說些什麽。
“萬鈺之後的學業我會資助，您跟萬大爺說一聲不用擔心錢的事，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疼孫子的，實在不行也可以直接聯系我，我來跟他說。”林洛說。
“還有其他貧困學生，有需要也可以聯系我。”
明松欽、顧寧、周挽同時開口道：“我也是。”
明松欽遞了張名片出去，“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怎麽哪兒都有你，顯得你了。”顧寧不滿道，將明松欽擠開，自己上前抵了張名片。
周挽笑了笑，“我沒有名片，您聯系洛哥就行，我跟他一起的。”
趙文瑛接了名片，感動得直說好。
“那個，”林洛揉了揉鼻子，垂眸道：“我收回之前說你一輩子庸庸碌碌一事無成，只把小情小愛放第一位的那些話，對不起。”
“你做的事很有意義，那些學生也很需要你這樣的老師。”
趙文瑛楞住了，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沒等他說話，林洛已經鉆進了車裏。
汽車揚長而去，一路風塵，一路金黃璀璨。
由於一些原因，顧寧的車留給了小李開，四人是坐飛機回的雲洲。
剛出機場，那三位的“家長”已經各自派人恭候多時，就等著兔子往裏鉆。
參加個節目，幾位嘉賓同時出櫃，他們幾個的家裏人沒給節目做場法事都算好的了。
這是一場硬仗。
幾人神情凝重，又堅定不移，松開了各自戀人的手，步子沈重地走向了各家的人。
他們沒有承認水合村的一切是一場夢，回到現實裏一切都將成泡影。
更沒說分別，因為不會分開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周挽走向他老子那邊時，焦躁不安地三步兩回頭，一直在用口型跟林洛說：“等我。”
林洛笑著寬慰他，朝他揮了揮手。
周挽背過身時，林洛稍偏過身子視線越過了他，看向那邊的周德川，朝他微笑點頭，算是打招呼。
再次對上周挽老子鐵青的臉色時，他出乎意料地沒退縮。
反而更堅定了。
一切的磨難都有可能將他擊退，但也可能使他越挫越勇。
上回沒走就先退縮的路，林洛這次躍躍欲試。
三人走後，站在人來人往客流量爆棚的機場裏，林洛感覺異常的寧靜，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一樣的落寞。
他突兀地輕笑了一下，拿出手機關了飛行模式。
數條短信和未接電話蜂擁而至，一條接著一條，大概一分鐘後，通知欄的彈窗才停了下來。
大多數是各種工作的信息。
他翻了一會兒，撿著其中緊急的先回覆。
回了幾條之後，忽然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
他錯愕了一下，特意仔細瞧了瞧，深怕是自己看錯了，然後，回撥了過去。
電話剛一接通，林洛就用調試得最溫柔、愉悅的語氣喊了一聲，“媽。”
那頭沒說話，只有金屬碰撞聲、滾輪滑動聲、呼叫鈴、食堂賣飯的呼喊聲、呼吸機心電圖的機械滴答聲等等。
他能從電話裏聽到一切屬於醫院的聲音，唯獨聽不見那個熟悉的聲音。
洛文英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近幾年更是少之又少。
“媽？”林洛又喊了一聲。
他拿下手機，又瞧了一眼備註，心裏想著是不是打錯了。
“媽，你有什麽——”
手機再次貼回耳朵時，他聽到了極輕的一聲笑，放在周遭嘈雜的環境裏卻格外明顯。
林洛心中徒然升起一股隱隱的預感。
緊接著，那頭“砰”的一聲巨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護士逐漸放大的驚呼聲。
“2床又割腕了!快準備搶救!”
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來回踏踏，像一萬匹奔馬在林洛心頭上奔騰。
林洛渾身冰涼，松開了行李，兩只手顫顫巍巍一起攥住了手機，“媽？”
他邊往機場外跑邊一個勁兒的喊媽。
風先吹亂了他的頭發，而後雨水又將他渾身澆濕。
雜亂的發絲抱團成簇耷拉在頭上，單薄的t恤貼在身上，狼狽的模樣一路上引人側目。
他跑了一路，楞是沒攔到一輛車，不得不承認，人一旦背時起來，連機場都打不到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沒停，林洛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分秒不敢拿下來。
他只能在眾口紛雜的話語間依稀辨別洛文英的情況。
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媽要是沒了，他真的會瘋。
洛文英的病時好時壞，但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壞的。
說實話，對於林洛來說，是累贅。
而對雙方來說，彼此都是折磨自己的罪魁禍首。
他精神恍惚的時候，也想過洛文英要是哪天沒了，是不是算一種解脫。
可每回想到最後他就睡著了，一直沒有後話。
直到今天，他終於得到了每每“無疾而終”的答案。
洛文英要是沒了，他大概會跟著她去。
到達醫院時洛文英還在搶救室裏搶救。
林洛踉蹌著一個個門牌號找，終於找到了地方，剛準備闖進去，被護士攔了下來。
他擡起頭，目眶通紅，看著跟剛從河裏打撈上來的一樣，護士嚇一跳。
“你，你沒事吧，先生？”
“我找我媽，”林洛雙腿發軟，抓著護士的手，喉嚨幹澀，他盡量讓自己口齒清楚，說：“洛文英，叫洛文英。”
“我媽，她怎麽樣了？”
護士說：“你是家屬嗎，醫生還在處理，你先到旁邊坐會兒。”
林洛順著墻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整個人失魂落魄，癱軟地靠著墻。
他垂頭十指沒在發絲裏，心跳聲明明異常平穩，頭卻感覺要炸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頭發還在一滴滴往下淌水，不知道滴到第幾滴時，門忽然開了。
林洛條件反射一樣立馬站了起來，“怎麽樣了醫生？”
他從還沒來得及關嚴實的門縫裏看了一眼裏面，“我媽怎麽樣了？嚴重嗎？”
一旁的護士跟醫生說了一聲，兩人點了點頭，醫生說：“病人目前暫時沒生命危險了。”
“但是，”醫生整張臉都被口罩罩著，就露了一雙眼睛出來，看著林洛，頓了一下，斟酌道：“我建議轉療養院，要找24小時的專業看護守著。”
“或者你們家屬商量一下，反正24小時都得派人守著，畢竟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醫院……沒有人力能一直守著。”
林洛松了半口氣，還有半口依舊吊著。
以前洛文英發病沒那麽頻繁，也很少有自殺傾向，發病的時候大多數情況都是責罵林洛。
罵的是難聽了些，可好歹她不作踐自己。
現在越來越頻繁的發病，還有了自殺傾向，只能說明她的病越來越嚴重。
這回是救過來了，可下回呢，以後呢。
她還能有幾次的“幸運”能用。
林洛擠出一個笑，跟醫生道了謝，又坐回了長椅上。
從太陽正烈坐到屋裏需要燈光來驅散黑暗，林洛眼皮子都沒敢多眨幾下。
他逐漸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持續三分鐘都不用眨眼的潛質。
好像演戲時又能多個技能了，是好事，可為什麽連不經意的笑都那麽苦。
“你醒了？”
床單被套窸窣的響動驚動了林洛，他機敏地看向洛文英。
洛文英一雙眸子淡如死水，臉色蒼白，才一個月時間，她貌似比之前更瘦了，整個人皮肉萎縮，骨骼漸現。
這不是個好兆頭。
她側眸看向林洛，就只是看著，不說話。
林洛將粥遞到她面前，溫柔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
洛文英依舊不說話。
林洛放下粥，又拿起水，討好似的笑著說：“那水呢？要不要先喝點兒水？”
“我為什麽還會見到你。”洛文英說。
林洛的笑僵在臉上，“要不我給你削個蘋果吧，你最愛吃了。”
說著，就隨手拿了個蘋果，可準備拿刀的時候，又僵住了。
這個房間裏沒有刀，也不能有刀。
“怎麽不削了。”洛文英說。
現在只有林洛一個人守著，他一刻都不敢出門，於是堆笑著跟她打商量：“要不還是喝粥吧，吃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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