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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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洛是被小李撬門的巨大動靜吵醒的。
他一向守時，習慣了早起，總會提前到場，可今天快到拍攝點了卻沒一點動靜，敲門也沒人回應，嚇得小李以為出事了，趕緊叫了人來幫忙。
林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瞼水腫，眼睛布滿紅血絲，看起來就跟哭了一宿似的。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非但沒有哭一宿，還意外的睡得很好，一覺不間斷到被吵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幾乎涵蓋了他的前半生，走馬燈一樣。
最後，林洛總算是在開拍前卡點趕上了。
晌午時分，結束了上午的拍攝，又是戶外場景，午休時間嘉賓們分別窩在自己的豪華大遮陽傘休息區裏。
“洛哥，你真沒事吧？要不要帶你去醫院瞧瞧？”小李看著他，一邊給他扇風，一邊滿臉擔憂道：“走馬燈……那能是個好詞兒嘛。”
林洛一楞，手指戳向他的腦袋，連人都不倒翁一樣往後倒了一下，“怎麽就不是好詞兒，做個夢就能把前半生都回憶了一遍……”
全是開心的回憶當然好，可其中還夾雜了很多不想記起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不好嗎？”
小李茫然點頭，委屈小苦瓜似的，“你說好就好唄。”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你們一個個都奇奇怪怪的。”
“‘我們’？還有誰怎麽了？”林洛問道。
小李抱怨道：“就顧總啊，大清早就一身酒氣，不知道喝了多少，自己睡過頭了還莫名其妙給我罵一頓，說我不叫他。”
他越說越氣，拍著胸脯委屈道：“天地良心，平時他連房門都不讓我進，更不會讓我叫他起床。”
他朝顧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早上罵了我一頓之後就一直不在狀態，不是發呆，就是一點就炸。”
恰巧一個壯漢工作人員從顧寧身邊經過，扛的東西不小心刮倒了顧寧的杯子，他忽然從魂不守舍中回神，逮著那人就數落，把人壯漢都數落成孫子了。
發作一通後又給人轉賬了一筆“封口費”外加道歉。
讓人氣都一時間不知道往哪兒撒。
林洛和小李對視一眼，小李的眼神就像在說，“你看吧”。
林洛輕咳了一聲，故作深沈說：“老板的心思你不懂，分分鐘百萬上下的，興許想什麽生意呢。”
他輕撞了一下小李的肩膀，寬慰道：“你多包涵，到時候我讓他給你漲工資。”
“是嗎。”小李將信將疑道。
結果下一秒就看見明松欽走到了顧寧身邊坐下，兩人說了些什麽，神情還挺嚴肅的，他這才算是信了林洛的“撫慰”。
林洛環顧了一遍四周，裝作不經意問道：“今天錄節目怎麽人不齊。”
小李點了點他、顧寧、明松欽，說：“三個人，齊啊。”
林洛：？
小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嗷，你問周挽是吧？今天的部分沒他。”
林洛依舊疑惑，“什麽叫沒他？他不也是節目的嘉賓？”
“是啊，”小李拿出日程安排又仔細對了一遍，遞給林洛看，“可就是沒他呀。”
林洛掃了一眼，還真是，“可——”
不待他再問，餘光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那棵百年古樹樹幹粗壯，掩護個人綽綽有餘，陽光穿過綠葉縫隙投射在地上，樹影斑駁，隨著風的動作輕輕搖曳，又一下一下籠在樹下之人身上。
魏安隱在樹幹後面，時不時冒頭看看林洛這邊，正猶豫著，就被林洛察覺了蹤跡。
他微楞，臉上的不安迷茫在跟林洛對上的一瞬化為了錯愕，緊接著，朝林洛挑了挑眉，勾起唇角氣焰囂張。
林洛蹙眉，跟小李說了兩句，起身朝樹蔭下走去。
“你想通了。”林洛說。
魏安背靠著樹幹，將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了樹上，雙腿交疊，他沒施粉黛的狀態略顯憔悴，眼底一片青黑。
如今，渾身上下唯一能突出他個性的，只剩下了眉尾的眉釘。
幸虧長相占了優勢，這樣的造型，非但沒有看起來很邋遢，反而多了點兒病弱的美感。
他攤了攤手，“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有證據，就盡管拿出來。”
“要是沒有，就不要冤枉好人。”最後幾個字他刻意換了語調，尾音輕揚，不僅聽著氣人，還磨得人難受。
“那你大老遠專門跑來找我，是？”林洛說。
魏安不慌不忙將林洛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說：“今天這套倒是挺好。”
林洛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著裝，沒覺察出有什麽特殊的。
魏安說：“你不是很在乎‘林洛’的人設嗎，今兒這套很符合。”
林洛瞬時會過意來他嘴裏所說的“林洛”指的是什麽。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思索各種煩心事，對於自己的“形象管理”確實欠了點兒意思，每天出門只要是件衣服，套上就走。
除了到現場時化妝老師給精心化的妝，最近他幾乎可以用“不修邊幅”來形容。
單從穿搭上來說，他就已經跟過往精心維護的熒幕形象“林洛”背道而馳了。
林洛下意識拽直了剛才起身時沒來得及縷順的衣擺褶皺，不以為意道：“那有如何？”
魏安輕笑一聲，語聲裏帶著些嘲諷的意味，“你確實很在乎。”
“如果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挽回過錯的話，那我們就沒必要再多說了。”林洛說。
他轉身正準備走，魏安上前搭上了他的肩膀，“急什麽，我還有別的要跟你說。”
他稍稍用力捏了捏林洛的肩膀，好巧不巧，偏偏就是按在了林洛十多年來反反覆覆發作的舊傷上。
枯瘦的指節扣在疼痛值最高點上，精準無誤使了些寸勁兒。
林洛疼得皺了眉，回頭就從他眼裏望見了早有預料、勝券在握的上位者姿態，驚得他一楞。
緊接著就聽魏安說：“你應該想起來我是誰了吧。”
林洛沈默不語，他手下扣的仿佛不是林洛的肩膀，而是他的啞穴。
片刻後，魏安輕笑了一聲，“料你也沒想起其他東西來。”
他垂眸嘆了口氣，松了林洛的肩膀，重新靠回了樹幹上，他枯瘦骨骼盡露的背脊抵著硬邦邦溝壑叢生的樹皮，一時之間也說不上到底誰更吃虧。
“想不起來也好，免得徒增傷悲。”他一副遲暮之年回顧感嘆人生的模樣，說了句莫名其面的話。
“那你還——”招我。
不等林洛說完，魏安又自顧自接上自己的方才的話，打斷了他，“可怎麽能只留我一個人記得呢。”
他再擡起的眸子裏滿是血絲，充斥著掙紮和痛苦，偏執又張狂。
“你們憑什麽都能忘記。”聲音卻很輕，並沒有與之神情和“怨懟”相匹配的怒吼。
可每個很輕的字組成的這些話，卻像一個榔頭，輕輕拿起又重重落下，一下下砸在林洛塵封已久的記憶片段上。
什麽東西正在逐漸冒出土壤，不是新生的枝芽，而是枯舊腐爛被匆匆葬下掩埋的東西。
林洛喉頭滾動了一下，“你……什麽意思，我們小時候除了一起玩過，還有什麽？”
魏安的清潤的聲音就像清泉，原本娓娓道來的應該是能令人心裏充滿暖意的年少時光。
可他卻以一種近似於洩洪的方式，向林洛這個“罪魁禍首”一次性傾倒盡了他一點一點積攢了多年的怨懟。
他說：“你還記得當年被我撞見你跟男人接吻時，我問你為什麽喜歡男人，你是怎麽回答的嗎？”
魏安眼眶通紅，透著股說不出的恨勁兒，對別人，也對他自己。
他咬牙道：“你不記得了。”
“因為你已經把原本的自己弄丟了。”魏安指著他說：“你被世俗打得東躲西藏，現在連自己喜歡誰都不敢承認了。”
“你是一個連自己都背叛的懦夫。”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鎮得林洛驚慌失措，連聲否認，“我沒有！”
關於魏安剛才說的那段，其實他已經想起來些了。
那時初戀送他回家，到村口的時候正準備分別，恰巧被小屁孩魏安給撞見了。
他下意識驚慌失措，可當魏安問：“洛哥，咱們不是應該要娶媳婦兒的嗎，你為啥要喜歡個男人？”時。
林洛忽然意識到，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他的喜歡又不丟人，憑什麽非得躲。
當時還處於中二時期，熱血上頭，他輕敲了一下魏安的腦袋，張口就來，“有什麽問題。哪兒有那麽多應不應該，只要不傷害別人，只要我喜歡。”
那時他心高氣傲，他大言不慚，年少輕狂時甚至說：“我就是找個樹墩子……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小屁孩魏安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他望向林洛，“那……那我，也可以嗎？”
“你喜歡就行唄。”林洛邊擺弄著手機邊敷衍他道。
沒想到那時可以說是張口就來的對話，還真被魏安記了那麽多年。
搞不好魏安的“變態”都還是林洛給啟的蒙。
最主要是，如今他對林洛的這份怨懟，林洛是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上……用自己的言論對抗自己的言論。
實話實說，林洛自己也挺瞧不起現在這個畏畏縮縮的人，連他自己打心底裏都是偏向於魏安的思路的，吵架毫無勝算就是了。
“那你也不該為虎作倀去傷害無辜的人。”林洛說。
魏安默了一會兒，“你還不懂嗎？”笑得癡狂，“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一切都因你而起。”
“而你，才是那個罪人。”
林洛沈默了得有半分鐘，腦子裏忽然有了些想法，他順著魏安說：“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彌補。”
果不其然，魏安抹去了即將滑落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今天來這麽一趟的目的。
他說：“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能夠在所有人面前袒露你真實的樣子，我就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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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是被小李撬門的巨大動靜吵醒的。
他一向守時，習慣了早起，總會提前到場，可今天快到拍攝點了卻沒一點動靜，敲門也沒人回應，嚇得小李以為出事了，趕緊叫了人來幫忙。
林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瞼水腫，眼睛布滿紅血絲，看起來就跟哭了一宿似的。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非但沒有哭一宿，還意外的睡得很好，一覺不間斷到被吵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幾乎涵蓋了他的前半生，走馬燈一樣。
最後，林洛總算是在開拍前卡點趕上了。
晌午時分，結束了上午的拍攝，又是戶外場景，午休時間嘉賓們分別窩在自己的豪華大遮陽傘休息區裏。
“洛哥，你真沒事吧？要不要帶你去醫院瞧瞧？”小李看著他，一邊給他扇風，一邊滿臉擔憂道：“走馬燈……那能是個好詞兒嘛。”
林洛一楞，手指戳向他的腦袋，連人都不倒翁一樣往後倒了一下，“怎麽就不是好詞兒，做個夢就能把前半生都回憶了一遍……”
全是開心的回憶當然好，可其中還夾雜了很多不想記起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不好嗎？”
小李茫然點頭，委屈小苦瓜似的，“你說好就好唄。”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你們一個個都奇奇怪怪的。”
“‘我們’？還有誰怎麽了？”林洛問道。
小李抱怨道：“就顧總啊，大清早就一身酒氣，不知道喝了多少，自己睡過頭了還莫名其妙給我罵一頓，說我不叫他。”
他越說越氣，拍著胸脯委屈道：“天地良心，平時他連房門都不讓我進，更不會讓我叫他起床。”
他朝顧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早上罵了我一頓之後就一直不在狀態，不是發呆，就是一點就炸。”
恰巧一個壯漢工作人員從顧寧身邊經過，扛的東西不小心刮倒了顧寧的杯子，他忽然從魂不守舍中回神，逮著那人就數落，把人壯漢都數落成孫子了。
發作一通後又給人轉賬了一筆“封口費”外加道歉。
讓人氣都一時間不知道往哪兒撒。
林洛和小李對視一眼，小李的眼神就像在說，“你看吧”。
林洛輕咳了一聲，故作深沈說：“老板的心思你不懂，分分鐘百萬上下的，興許想什麽生意呢。”
他輕撞了一下小李的肩膀，寬慰道：“你多包涵，到時候我讓他給你漲工資。”
“是嗎。”小李將信將疑道。
結果下一秒就看見明松欽走到了顧寧身邊坐下，兩人說了些什麽，神情還挺嚴肅的，他這才算是信了林洛的“撫慰”。
林洛環顧了一遍四周，裝作不經意問道：“今天錄節目怎麽人不齊。”
小李點了點他、顧寧、明松欽，說：“三個人，齊啊。”
林洛：？
小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嗷，你問周挽是吧？今天的部分沒他。”
林洛依舊疑惑，“什麽叫沒他？他不也是節目的嘉賓？”
“是啊，”小李拿出日程安排又仔細對了一遍，遞給林洛看，“可就是沒他呀。”
林洛掃了一眼，還真是，“可——”
不待他再問，餘光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那棵百年古樹樹幹粗壯，掩護個人綽綽有餘，陽光穿過綠葉縫隙投射在地上，樹影斑駁，隨著風的動作輕輕搖曳，又一下一下籠在樹下之人身上。
魏安隱在樹幹後面，時不時冒頭看看林洛這邊，正猶豫著，就被林洛察覺了蹤跡。
他微楞，臉上的不安迷茫在跟林洛對上的一瞬化為了錯愕，緊接著，朝林洛挑了挑眉，勾起唇角氣焰囂張。
林洛蹙眉，跟小李說了兩句，起身朝樹蔭下走去。
“你想通了。”林洛說。
魏安背靠著樹幹，將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了樹上，雙腿交疊，他沒施粉黛的狀態略顯憔悴，眼底一片青黑。
如今，渾身上下唯一能突出他個性的，只剩下了眉尾的眉釘。
幸虧長相占了優勢，這樣的造型，非但沒有看起來很邋遢，反而多了點兒病弱的美感。
他攤了攤手，“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有證據，就盡管拿出來。”
“要是沒有，就不要冤枉好人。”最後幾個字他刻意換了語調，尾音輕揚，不僅聽著氣人，還磨得人難受。
“那你大老遠專門跑來找我，是？”林洛說。
魏安不慌不忙將林洛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說：“今天這套倒是挺好。”
林洛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著裝，沒覺察出有什麽特殊的。
魏安說：“你不是很在乎‘林洛’的人設嗎，今兒這套很符合。”
林洛瞬時會過意來他嘴裏所說的“林洛”指的是什麽。
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思索各種煩心事，對於自己的“形象管理”確實欠了點兒意思，每天出門只要是件衣服，套上就走。
除了到現場時化妝老師給精心化的妝，最近他幾乎可以用“不修邊幅”來形容。
單從穿搭上來說，他就已經跟過往精心維護的熒幕形象“林洛”背道而馳了。
林洛下意識拽直了剛才起身時沒來得及縷順的衣擺褶皺，不以為意道：“那有如何？”
魏安輕笑一聲，語聲裏帶著些嘲諷的意味，“你確實很在乎。”
“如果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挽回過錯的話，那我們就沒必要再多說了。”林洛說。
他轉身正準備走，魏安上前搭上了他的肩膀，“急什麽，我還有別的要跟你說。”
他稍稍用力捏了捏林洛的肩膀，好巧不巧，偏偏就是按在了林洛十多年來反反覆覆發作的舊傷上。
枯瘦的指節扣在疼痛值最高點上，精準無誤使了些寸勁兒。
林洛疼得皺了眉，回頭就從他眼裏望見了早有預料、勝券在握的上位者姿態，驚得他一楞。
緊接著就聽魏安說：“你應該想起來我是誰了吧。”
林洛沈默不語，他手下扣的仿佛不是林洛的肩膀，而是他的啞穴。
片刻後，魏安輕笑了一聲，“料你也沒想起其他東西來。”
他垂眸嘆了口氣，松了林洛的肩膀，重新靠回了樹幹上，他枯瘦骨骼盡露的背脊抵著硬邦邦溝壑叢生的樹皮，一時之間也說不上到底誰更吃虧。
“想不起來也好，免得徒增傷悲。”他一副遲暮之年回顧感嘆人生的模樣，說了句莫名其面的話。
“那你還——”招我。
不等林洛說完，魏安又自顧自接上自己的方才的話，打斷了他，“可怎麽能只留我一個人記得呢。”
他再擡起的眸子裏滿是血絲，充斥著掙紮和痛苦，偏執又張狂。
“你們憑什麽都能忘記。”聲音卻很輕，並沒有與之神情和“怨懟”相匹配的怒吼。
可每個很輕的字組成的這些話，卻像一個榔頭，輕輕拿起又重重落下，一下下砸在林洛塵封已久的記憶片段上。
什麽東西正在逐漸冒出土壤，不是新生的枝芽，而是枯舊腐爛被匆匆葬下掩埋的東西。
林洛喉頭滾動了一下，“你……什麽意思，我們小時候除了一起玩過，還有什麽？”
魏安的清潤的聲音就像清泉，原本娓娓道來的應該是能令人心裏充滿暖意的年少時光。
可他卻以一種近似於洩洪的方式，向林洛這個“罪魁禍首”一次性傾倒盡了他一點一點積攢了多年的怨懟。
他說：“你還記得當年被我撞見你跟男人接吻時，我問你為什麽喜歡男人，你是怎麽回答的嗎？”
魏安眼眶通紅，透著股說不出的恨勁兒，對別人，也對他自己。
他咬牙道：“你不記得了。”
“因為你已經把原本的自己弄丟了。”魏安指著他說：“你被世俗打得東躲西藏，現在連自己喜歡誰都不敢承認了。”
“你是一個連自己都背叛的懦夫。”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鎮得林洛驚慌失措，連聲否認，“我沒有！”
關於魏安剛才說的那段，其實他已經想起來些了。
那時初戀送他回家，到村口的時候正準備分別，恰巧被小屁孩魏安給撞見了。
他下意識驚慌失措，可當魏安問：“洛哥，咱們不是應該要娶媳婦兒的嗎，你為啥要喜歡個男人？”時。
林洛忽然意識到，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他的喜歡又不丟人，憑什麽非得躲。
當時還處於中二時期，熱血上頭，他輕敲了一下魏安的腦袋，張口就來，“有什麽問題。哪兒有那麽多應不應該，只要不傷害別人，只要我喜歡。”
那時他心高氣傲，他大言不慚，年少輕狂時甚至說：“我就是找個樹墩子……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小屁孩魏安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他望向林洛，“那……那我，也可以嗎？”
“你喜歡就行唄。”林洛邊擺弄著手機邊敷衍他道。
沒想到那時可以說是張口就來的對話，還真被魏安記了那麽多年。
搞不好魏安的“變態”都還是林洛給啟的蒙。
最主要是，如今他對林洛的這份怨懟，林洛是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上……用自己的言論對抗自己的言論。
實話實說，林洛自己也挺瞧不起現在這個畏畏縮縮的人，連他自己打心底裏都是偏向於魏安的思路的，吵架毫無勝算就是了。
“那你也不該為虎作倀去傷害無辜的人。”林洛說。
魏安默了一會兒，“你還不懂嗎？”笑得癡狂，“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一切都因你而起。”
“而你，才是那個罪人。”
林洛沈默了得有半分鐘，腦子裏忽然有了些想法，他順著魏安說：“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彌補。”
果不其然，魏安抹去了即將滑落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今天來這麽一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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