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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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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還跟你說了些什麽。”雞皮疙瘩從尾椎骨一路追至頭皮,一陣頭皮發麻,林洛背上浸了一層冷汗。

周挽一手拿著那本厚重的劇本,一手掃了掃封面,像是要撫掃去上面的灰塵一樣,視線落在封面的字上,不慌不忙道:“你還記得劇本裏第三個案子的受害人嗎?”

林洛楞楞點頭,說:“一個家庭貧困被父母賣掉的男孩。”他想了一下,“叫……萬鈺。”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周挽撫封面上積灰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他緩緩擡眸,看向林洛,唇角漸漸勾起專屬於他的味道的笑容。

他將手指從劇本封面上移開,隔空打了個響指,不疾不徐說:“就是這個。記性不錯。”

林洛滿心茫然,被他故弄虛怒的模樣吊得好奇心更甚,等了半天沒聽他繼續解釋下去,蹙眉焦灼道:“所以?跟劇本又有什麽關系?”

“水合村裏多得是家庭貧困的留守小孩,”周挽說:“只要給個契機,可以有無數個‘萬鈺’。”

“你認識的人裏面,就有一個。”他聲音低沈,目光深邃,看起來正式而莊重,是難得的嚴肅姿態。

林洛一楞,終於明白了他什麽意思,說出猜想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在止不住的微微打顫,“你是說,他們準備效仿劇本,打造一本真實的劇本?”

安導為《了無疑》傾註的心血人盡皆知,這部劇能夠促成也有他的一份,結果到最後因為他犯了罪被首個劃出了《了無疑》。

他不甘心,還能理解,可若是因為不甘心,打算在現實中“拍”一部《了無疑》,那也太變態了。

周挽聳聳肩,又變回了尋常的吊兒郎當樣,說:“還不清楚,但是有一定的概率吧,電話裏他只提到了《了無疑》第三個案子的受害人。”

“等等,”林洛說:“你怎麽知道水合村裏我認識一個萬鈺?”

腦中靈光乍現,瞬間醍醐灌頂,他瞇起眼睛審視周挽,“你那天是裝昏迷的。”

周挽沒說話,撇了撇嘴,將視線轉向了別處,四處欣賞打量比他自己房間還熟悉的林洛的房間。

林洛深吸了一口氣,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深吸了一口氣,沈重道:“他想效仿的只有第三案,還是……整本?”

問出這話時,林洛自己心頭都一驚。

《了無疑》作為懸疑刑偵劇本,裏面的案子一個比一個變態,若是他真想……裏面單拎哪一個出來都比他現在犯的罪重。

周挽挑了挑眉,沒說話,從他眼裏林洛得到了答案。

林洛拿起手機,猶豫著要按下通話記錄上最上面那個號碼,被周挽的聲音制止了,“沒用的,是監獄的座機。”

林洛準備回播的手指僵在原地,思索了一下,他起身走向門口,拿了架子上的外套就準備出門。

“我先去找趙文瑛了解一下萬鈺的情況,你在這兒等我,別亂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周挽就跟了上來,站在他身後,長臂一展,直接越過了他拿了衣架上自己的外套。

林洛一轉身剛好對上他的臉,周挽比他略高,再近一分的話,嘴唇恰巧能碰到他的眼睛。

林洛往後縮了縮,被周挽另一手迅速攬住了腰,把他往自己懷裏拉近了些。

林洛本能伸手捂住了眼睛和額頭,以防自己的臉彈到周挽柔軟的唇上,結果距離控制的剛剛好,大概差一厘米他們才會碰到。

周挽溫熱的呼吸輕輕噴在林洛的手背上,他懷裏淡淡的木質調香水味也恰到好處不膩不沖不一股腦地一陣陣送往林洛的嗅覺神經。

非發熱期時周挽身上總有他能夠自主選擇喜好的香味。

周挽緩緩拉下林洛的手,忽地笑了,輕輕將他的頭轉向身後,向他指明衣架上沒磨好的尖銳木刺。

方才若是周挽沒伸手撈他那一下,林洛背上估計得多個血窟窿。

林洛尷尬得坐立不安,撓了撓頭,說了聲,“謝謝。”

結果這聲謝壓根多餘,緊接著他就眼睜睜看著周挽輕輕牽起自己的手腕,讓他的手重新覆在了眼前,就跟剛才的動作一樣。

然後,在他手背上眼睛的位置落下輕柔一吻,說:“這樣一樣能親到。”

而後趁林洛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又牽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眼前拉了下來。

於林洛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又在同樣的位置上迅速落下一吻,“這樣也是。”

反應過來後,林洛那點愧疚蕩然無存,二話不說,反手就在周挽胸口來了一拳,拳頭紮實,雖然只使了五成的力,但足以堵住周挽那張口無遮攔的嘴。

薄紅於不甚敞亮的光線中爬上兩人的耳尖,誰也沒說清道明其中緣由。

林洛艱澀道:“長點記性,再敢亂來還是會挨揍。”

周挽捂著略悶痛的胸口,只覺瘙癢一樣,挑釁道:“沒事,我扛揍。”

……

“搬走了?”

林洛跟周挽對視了一眼,神情覆雜,臉色逐漸沈重,“什麽時候的事?”

趙文瑛說:“就前兩天。說是他爸給接進城了。”

他看了看兩人不對勁的臉色,察覺到些什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就……我之前不是跟你誇下海口說要幫忙讓萬鈺回來繼續上學嗎。”林洛說道。

趙文瑛一聽是這事,松了松眉頭,笑著寬慰他說:“這事啊,沒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外人過度幹預說不定會更不好。”

林洛看了看他,沒把嘴邊那句“你不是一直在做幹預別人命運的事嗎”說出來。

既然在這兒得不到有效信息,那也沒必要再留,林洛起身準備告辭,趙文瑛急忙跟著起身,說:“要不,要不今天在我這吃點兒呢?”

他消瘦高挑,身上的衣服沒一件不是磨得破舊發白的,局促的模樣讓人看了心裏確實不是個滋味。

可林洛並不是能放松坐下來跟他吃頓飯嘮嘮家常的關系,他更不能算是林洛的長輩,若是留下來心裏膈應的就該是林洛了。

顯然,趙文瑛也明白這一點,要擱平時,林洛主動來找他自然欣喜,能幫上忙的他都會竭盡全力,絕不會做出讓林洛覺得膈應的反常行為。

可今天不一樣——

林洛擺手婉拒推辭,視線卻掃到了屋裏滿滿一桌不符合趙文瑛風格的飯菜,以及一個老式蛋糕擺在了中心位置。

趙文瑛順著他的視線瞧去,局促地搓了搓手,笑容更加脆弱,他支支吾吾說:“留下來吃吧,做得挺多的,我一個人也吃不了……”

林洛收回視線,盯著他那張蒼老的臉瞧了半天,腦子裏思緒萬千,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最想不通的一個就是:趙文瑛對林珅的感情居然有如此之深。

“今天是林珅的生日。”林洛說。

趙文瑛身形一僵,低垂的頭輕輕點了點。

林洛沒再說話,越過他徑直走向了屋內。

這間屋子是後面單建的,趙文瑛平時就住這兒。

左邊是臥室,右邊是老式竈屋,中間則是平時看書、吃飯、會客的空間。

一張四方桌,四把椅子,靠墻一張案臺上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香爐香燭長明蠟燭一樣不少,貢品新鮮,全是林珅平時愛吃的。

林洛還是第一次走進來,上回來的時候壓根就沒心情註意。

他拿起案臺上那張照片,是年輕時候的林珅,他笑得燦爛,是發自內心無拘無束的笑,跟婚後對老婆孩子的客氣笑容完全不一樣。

不過照片只有半張,像是從哪兒撕下來的,不過處理照片的人細致,碎邊邊緣很整齊,被好好框在了相框裏。

“這張照片原來是什麽樣的?”林洛問。

趙文瑛從案臺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了另外半張遞給林洛。

林洛視線掃過去時楞在了原地,他猛地接過照片定睛看得仔細,那半張上面竟然是他媽和趙文瑛。

其餘兩人同樣燦笑著,大家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若是將兩張照片拼在一起的話,三人的排布就是,洛文英站在中間,兩邊則是林珅和趙文瑛,林洛還沈浸在他們仨居然認識的震驚中,趙文瑛還以為他對撕下照片的行為感到疑惑。

他訕笑著解釋道:“活人總不能一起供奉,所以還是撕下來比較好。”

“只有這一張照片?其他的呢?”林洛的視線沒離開那半張只有洛文英和趙文瑛的照片。

趙文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那時候沒條件,大家也不愛拍,前後就留了這一張下來。”

“現在想來還聽遺憾。”

林洛不自覺輕笑一聲,原來是留有遺憾,難怪從小林珅和洛文英就很喜歡給林洛拍照,各種記錄。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關於他們幾個人的遺憾,早就彌補不回來了,將希望寄托在林洛身上也於事無補。

說來奇怪,林洛似乎一直都在當承托別人希望的器皿,每個人都在他身上寄有念想,他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成為一個純天然的器皿。

“你們是什麽關系。”林洛問道。

趙文瑛楞了一下,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可還是老實答道:“我們三個一起長大,又一起考進了同一所大學,”他想了想,補充道:“不同專業。”

林洛點了點頭,放下相框,環顧四周,打量起了趙文瑛的生活環境。

水合村旅游業發展的好,可並沒能完完全全做到惠及每家每戶,大多數不經商的村民們還是逃不脫貧困的命,但凡是有一點能走出深山的機會,大家都削尖了腦袋出去。

能出去的,哪怕是在外面過的並不如意,也基本上不會再回來。

比如萬鈺他爸,他也不算是少數個例了,他有學識有能力,雖然在萬鈺他爺嘴裏,他混的不咋樣,可他見過所憧憬的山的那邊之後,再也不可能回到囚籠。

而趙文瑛,他不一樣。

他逆著主流而行,偏偏鉆研他的獨木橋,他離經叛道,他主動放棄大好前途回到了水合村。

就像小旸說的那樣,他不僅回來了,還幾乎是在倒貼做他堅信的“事業”。

林洛最後才將目光落回了趙文瑛身上,帶著疑惑,他身上有太多林洛想不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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