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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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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你想怎麽著,”村長換了副嘴臉,壓著嗓子半威脅道:“你別忘了你爸的遺志。”

“沒有我的同意,他這輩子都回不來!”

林洛想了想,遺志嗎?林珅的遺志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林洛絕對清楚。

林珅死前沒說一定要在水合村給他找塊地埋了,沒說一定要葬進林家祖墳,跟祖宗埋在一起。

可能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他……對不起列祖列宗。

所以他臨死前也只留了一句沒有賓語的“對不起”,對不起誰沒說,但是沒有賓語的“對不起”可以對不起萬事萬物,也可以指向任何人。

林洛點點頭,“林珅是要葬回來的。”

村長一聽這話,神情瞬間緩和了些,又換上笑臉,可嘴角都還沒來得及全然咧開,就聽林洛說。

“可跟我幫不幫你擺平這件事,沒關系。”

“你!”村長指著他,狠狠嘆了口氣,甩手道:“不識好歹。”

用死人的一塊埋骨地換活人慪一肚子氣?瘋啦?

何況這也不是林洛一個人的買賣,受害者可不止他一人,節目組萬千同事們還等著出口氣,等著一個公道。

無妄之災降在誰頭上誰都不好受。

若是村長能用他通天的本事給每一位受害者一個交代的話,那另當別論。

“其實我還挺好奇,”明松欽看著村長,一針見血道:“您為什麽這麽護著林二毛?”

村長身形不動聲色一僵,打算含糊其辭,“就,就他救過我,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恩還是要報的——”

“他具體幫了您什麽忙?”明松欽沒給他留話口。

此話一出,不僅節目組這邊的人,就連那群小混混都不自覺投來了探究的視線。

大人們對他和林二毛的關系多少有些猜測,這謠言一傳得久了,什麽離譜的版本都有,平時不讓議論,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此番情景可不是尋常時候能碰上的。

與生俱來的吃瓜屬性瞬間被挖了出來。

“我……”村長支支吾吾,顯然還沒編好,也沒料到明松欽會追著不放。

就在他憋得滿面通紅之時,明松欽突然松了口,“您是大忙人,身邊人成分覆雜,不知道耳邊都吹的什麽風。”視線掃向被村長壓著不敢造次的林二毛。

頓了一下,繼續說:“但也得時常清清腦子,可別一時忘了什麽不該忘的東西。”

村長像是得了根救命稻草,懸到嗓子眼的心瞬時放了下來,可又想起來些什麽,他不經意看了林洛一眼。

一咬牙白著臉連連應著,“是是是,當然記得,我記得。”

明松欽指著林二毛,說:“那您看——”

沒等他說完,村長就親自拎了林二毛往臺階下走,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將人交給了警察。

小混混們也沒落下,跟著他們頭一車裝去受正能量教育了。

等空地上人都散盡了,林洛才偏頭問明松欽:“你跟他什麽事?”

明松欽拍了拍手,輕描淡寫道:“他在拉投資,我是資助人。”

林洛眉心微皺,“就這樣?”

“水合村的旅游發展挺好的,不至於拉不到讚助,”林洛說:“沒了你也有其他資助人,你一句話就能威脅到他嚇得臉色蒼白。”

“他得缺錢缺成什麽樣?”

林洛最缺錢的時候為了管洛文英的醫藥費,兩天餓四頓,即便是那樣,也沒做出出格的事落人口實。說白了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如果村長沒什麽把柄落在明松欽手裏,他又怎麽會被威脅到。

他直覺沒那麽簡單。

明松欽笑得神秘,擡手揉亂了林洛的頭發,柔聲說:“你還小,對錢沒有概念。對人,更沒概念。”他的話說得模棱兩可。

林洛:……要不要那麽死裝。

“好了,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早。”明松欽說。

說完後又默默看向樓上還支著下巴垂眸往下看的顧寧,他睡衣寬松,起得急,沒來得及整理,大半個雪白的肩頭都露在外面,鎖骨窩深邃。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以顧寧挑了個白眼,比了個友好手勢後轉身進屋乖乖睡覺收尾。

林洛拉住轉身往回走的明松欽,“那個……他情況怎麽樣,還會……回來嗎?”

明松欽掃向他拉自己衣擺的手,說:“我不是醫生。”

“嗯。”

林洛一楞,忽然意識到失禮,匆匆松手,被明松欽反手牽住了手,他垂著頭低聲說了一句:“拉住我得牽手。”

林洛:“?”

忽然,顧寧的話在他腦中響起,他往後退了一步,訕訕收手,反而被握得更緊。

他心中惴惴不安,隱隱預料到了些什麽。

掌心浸了層薄汗,背上也跟著浸濕,他手上打滑,終於還是收回了手,幹笑兩聲,“我先去,先去睡覺了。你也早些休息。”

明松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要雪藏你嗎?”

林洛頓住了腳步,沒轉身,“都過去了。”

“過不去。”明松欽說。

他在林洛看不見的角度,指尖戳著自己心頭,“在我這兒過不去。”

“我才是先出現的那個人,可終究慢了一步,如果那時我沒有——”

“在我這兒已經過去了,”林洛打斷他,“而且,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很好的老板、哥哥。”

他徹底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之後,明松欽堵在胸口那口氣才舒了出來,晚風徐徐,一陣陣吹涼那顆流著滾燙血液的心。

他苦笑著舉起方才一直攥在手心沒機會拿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塊通體漆黑的石塊,上面貌似還刻著什麽東西,不過如今之剩下一半了。

不是什麽上好的料子,就山上隨便撿的,雕刻工藝也極差,上面那四不像的山茶花還曾被小時候的林洛嘲笑過。

他垂眸看著那塊石頭,指尖順著邊沿已經圓潤的輪廓摸了摸,終究是契合不上另板塊的輪廓了。

他喃喃了一聲:“你永遠也不會懂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半個月就過去了,其間得益於導演“臨危不亂”的決策,邊拍邊播的效果也極大反饋給了節目熱度以及嘉賓們的流量。

不僅林周cp,就連明松欽和顧寧這老死不相往來的二人也因“死對頭”的標簽出圈了。

得知此事的顧寧勃然大怒,鋪天蓋地買通告緊急撤他倆cp的熱度,各種渠道直言不諱澄清他們是正經死對頭。

結果這種行為非但沒制止住輿論發展,反而使得嗑cp的路人網友更加逆反,他倆的熱度意料之外還反超過林周幾回。

林洛坐在靠椅上刷手機,指著“顧寧跟路人的辯論大賽”標簽直笑話他。

顧寧一個枕頭飛過來,正中林洛面門,被他眼疾手快一手捏住了,繳了他的武器丟在一旁,揶揄他:“顧總這邊都差跟人打起來了,你隊友那邊倒是一點兒不急。”

那天過後林洛本來不自在,可明松欽卻跟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沒有任何異常,對林洛依舊很殷切地照顧。

可這回貌似發生了什麽微妙的變化,林洛若是一直別扭反倒顯得矯情,於是二人又恢覆如常,該怎麽樣怎麽樣。

除了錄節目這一個月,後續直接跟明松欽的接觸的機會也少。

顧寧無聲咆哮,“誰知道他什麽毛病,天都要塌了,他還有空學針線活。”

他瞪向不遠處正跟大姐一針一線研究刺繡的明松欽,氣不打一處來。

林洛順著他的視線一齊看去,撇了撇嘴,“我覺得這事兒也不是挺大。”憋著笑,“搞不好顧總您一舉成名成為咱家第二位藝人,接上這波流量直接出道,省錢了不是。”

“以後小弟的榮華富貴就要仰仗您了。”林洛朝他的方向抱拳,煞有介事道。

顧寧牙根都要咬碎了,忽然靈感一閃,松了牙,輕飄飄來了句,“聽說周挽今天回來。”

果不其然,林洛的笑容適時凝在了面上。

作為隊友、同事,林洛是該問候問候周挽,可他在信息裏編輯了千百回,楞是沒成功發出去過一句話。

周挽是去外面養傷的,總比在這兒待著強,要是他有個好歹,不僅自己得不到好,興許周家一句話,倆人直接就掰了,林洛這麽想著。

畢竟他不知道兩人能被擰在一股繩上出主力的人是誰。

關於周挽的消息,他只能從明松欽嘴裏得知,可明松欽從來不說,為避免尷尬,他也沒再主動問過。

突如其來從顧寧嘴裏聽到關於周挽的消息,林洛腦子空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顧寧咬了口剛從樹上摘的枇杷,酸得牙打顫,吐了出來,“消息不靈通我還當什麽老板。”

不遠處一黑色商務車徑直駛了過來,顧寧朝那邊揚揚下巴,“你自己看吧。”

車堪堪停在臨時搭的遮陽傘休息區前,先是一條長腿邁下來,緊接著的是另一條長腿。

周挽將墨鏡倒懸在耳朵上別在後腦,一身得體的西裝將人修飾得斯文,配上唇角恰到好處的弧度,屬實迷人。

這種程度,天生當明星的料。

“好久不見。”

他微微揮了揮手,對顧寧,也對林洛。

他今天禮貌得過分,已經達到要被人懷疑居心的程度,顧寧上下掃了他好幾遍,直咋舌,點頭示意了一下之後就挪到一旁去了。

“你好了?”林洛面無表情淡掃了他一眼。

周挽挑了挑眉,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微微偏頭,“如你所見。”

周挽其人不愛規規矩矩,整天都是個流氓樣,流氓氣質流氓皮,非正式場合絕對不穿正裝。

那身正裝和梳得一絲不茍的造型都是他剛從某正式場合下來,還沒來得及“換皮”的證明。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周挽沒臉沒皮道:“怎麽,喜歡?”

林洛火速挪開視線,抓起一旁的冰水就來了一口。

陽光下的合水波光粼粼,雨後水勢上漲,略顯湍急。他被光亮刺得眼睛都難不開,指著合水瞇眼含糊說:“喜歡。”

周挽在他一旁的靠椅上坐下,拿起扇子給他扇風,自顧自說:“老頭搞了個酒局,非讓我去。”

“嗯。”林洛心不在焉點點頭。

周挽坐得太近,身上香水味一陣陣往林洛鼻子裏鉆,那味道不算濃,可林洛嗅覺敏銳。

“我說他平時巴不得我永遠消失在眼前,這回怎麽這麽強硬把我拉過去,原來是給安排了場相親,還說要是我不同意,就滾出周家,以後在外面別說自己姓周。”周挽說。

“……嗯。”

周挽側眸瞧了他一眼,“你猜我怎麽說。”

林洛又抿了口冰水,緊盯著水面,視線沒轉向任何地方,“你同意了。”

周挽心情貌似不錯,只是笑罵了一句,說:“你未免也太不了解我吧。”

“我說,天下的姓氏海了去了,我又不一定非姓周,”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要憋不住笑了,“比如,我還可以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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