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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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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還要等多久啊。”顧寧一腳踹散了地上的螞蟻窩,煩躁地站起身,朝中堂裏瞅了一眼,明松欽正和導演聊著些什麽。

林洛隨意倚著門框,咬了口黃瓜,清香瞬時盈滿呼吸道,含糊不清道:“讓你自說自話,現在煩了吧。”

顧寧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這倆能掐起來?”他一手指著中堂裏進入商務狀態的明松欽,一手指著門口搖椅上小憩的周挽。

“你小子命是真好,”他語氣帶酸,咋舌道:“這倆玩意兒都讓你給碰上了。”

林洛輕哼一聲,涼嗖嗖道:“那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不要。”顧寧斬釘截鐵地答,猶豫一秒都是對他游戲人間人生態度的不尊重。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跟這倆情緒不穩定的變態糾纏。

林洛嚼完黃瓜咽了個幹凈,忽然又說:“不能吧,你要說周挽我還能理解。”

“明松欽?他怎麽了?不就是把我當親弟弟照顧,”林洛擺擺手道:“他以前一直這樣的。”

“哇,”顧寧湊到他跟前,就差把人盯穿了,“你心可真大,看不出來那位明總喜歡你?”

林洛:“?”

“成,當我鹹吃蘿蔔淡操心。”他撇了撇嘴,眼裏閃過一瞬落寞,重新蹲回了他的原位置數螞蟻,騰起一股無名火燒空了腦子。

林洛蹲他旁邊順了順他的毛,“話說,人家老板來這兒是正經談工作,您老人家這都趕著常住來的了,看樣子也不是為了生意。”

他揶揄顧寧道:“你是為了什麽?”

“他明松欽幹正經事,我不也沒幹那不正經的,”顧寧鄙夷地瞧了眼人模狗樣的明松欽,“難道就許他遍地撒歡,我連出趟門都要被質疑?”

“你有沒有良心的,”顧寧戳了戳他肩膀,“我為了什麽你真不知道?”

他滿臉受傷,一手捂著自己胸口,一手指著林洛,哽咽的模樣真像要哭出來了,“除了我,你能找出第二個甘心情願給你免費按摩的?”

林洛拉住他的手,深情凝望,哄道:“行行行,是我辜負了你,”他松了松肩膀,憨笑兩聲,“你要不說我都要忘了,不過還真得是您老手法純正。”

“之後也拜托了。”他朝顧寧拱手道。

此時,恰巧明松欽談完事走出來,打眼就瞧見兩人蹲門口飆戲,他看了眼林洛的肩膀,眸色黯淡。

“好了,我們走吧。”他朝林洛伸手,“你這……”還沒夠到,林洛就猛地退後了一步。

事後林洛自己都楞住了,那是被忽然入侵私人空間的本能反應,至少在視線能及的範圍內,他其實挺抗拒明松欽靠近的。

可就像明松欽話裏話外說的那樣,以前兩家走得很近,小時候的自己確實很依賴他,直到明父發了筆意外之財從水合村搬到雲州之後,他們依舊保持著聯系。

就連林洛他爸死後家裏情況困難,也是明松欽拉了他一把。

可以說娛樂圈這扇門都是明松欽領他進去的,雖然這場美夢很快就清醒了。

林洛還記得當初自己決定跟顧寧出來單幹的時候,跟明松欽的對話。

他說:“感謝明總的栽培,不過我有自己的人生,不想再不勞而獲,當朵有你遮風擋雨就只用管吃飽喝足的溫室花。”

雖然明松欽斷了他的事業路,但豐厚的待遇從未斷過。

他就像一只籠中鳥,甚至不需要取悅主子,就能得到優渥的生活。

明松欽那時正忙著處理手下當紅藝人的花邊新聞,忙得焦頭爛額,難得抽閑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摘了眼鏡,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你從來都是叫我明明哥的,小洛你恨我。”

林洛低著頭,沒吭聲。

並不是以沈默來回應,而是真的在認真思考,好半天他才得出結論。

他說:“不恨。”這確實是真話。

可現在想來,或許當時他連自己都騙了。

親手為他築了扇希望的門,等他上頭的時候又親手毀掉它……

林洛曾試圖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那是他給事先鋪好的路,自己只要一步一步按照事先挖的腳印走,就不會有任何風險——那並不是他心中所想。

可結果卻是,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對娛樂圈的熱愛、對鏡頭和燈光的渴望竟然超過了窘迫時金錢帶來的誘惑。

明松欽探空的手僵在原地,指著他的臉,“你臉上沾著黃瓜屑。”

林洛慌亂在自己嘴邊摸了個遍,最後還是周挽順手精準無誤幫他摘下來的。

摘完後還非常沒有眼力見,理所當然似的順嘴咬了一口林洛手上啃了一半的黃瓜,砸吧著嘴說:“挺香。”

天殺的,本就尷尬的氣氛瞬時又添了一把柴火。

周圍正忙前忙後的工作人員可不少,有的視線更是看直溜了,給林洛一種“天,這倆人居然是真的”的感覺。

實則不然,只是他突如其來的靠近林洛一時沒反應過來。

明松欽看向他倆的眼神,以及微微緊繃的臉色,讓林洛更顯窘迫。

他心虛地偷瞄明松欽,如果現在說自己只是沒反應過來,他會信嗎。

不知道周挽今天又抽的什麽風,平時明明潔癖得很,喝東西吸管都得先洗洗。

林洛忙忙碌碌抹著額上不存在的汗,拉著顧寧說:“走吧走吧,山上山茶正開的艷,你肯定喜歡。”

說著就領先走到了最前頭。

“嘖,三角戀吶你們,”顧寧被他拽著往前沖,不禁發出銳評,“真是不幸。”

水合村沿合水排布的那頭整整齊齊從頭到尾,而背靠大山那頭因地勢稍陡,房屋排布稍零散。

幾人住在沿合水這頭,抄近道徑直橫穿到了靠山那頭。

遠處就能瞧見滿山的山茶花都開了,點綴在青蔥森然的密林間,為靜謐而單調的山添了幾分色彩的喧鬧。

山路窄,不容許四人並排走,即便是能,站位這事也很是講究,於是兵分兩路。

林洛、顧寧走在前面,周挽、明松欽誰也不想走最後面,於是兩人“冰釋前嫌”並排走在了一起。

“拿著。”趕在明松欽手上外套落在林洛身上之前,周挽強硬地先把自己外套丟在了林洛身上。

初春時分,雖是艷陽高照,可山中晨霧尚未完全消退,又濕又冷,明松欽有備而來,特意多帶了件衣服。

周挽去掉外套後,裏面只剩件薄衛衣撐著,溫度抽離的瞬間他本能打了個寒顫,強撐著裝作不以為意,嘴唇都凍得發青了,還得裝模作樣耍酷。

明松欽瞥了他一眼,轉手就把手中外套給了直搓胳膊的顧寧。

顧寧一時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面露驚悚,一句“我艹”脫口而出,運動屬性大爆發,直接把外套甩飛了幾米遠,直搓胳膊也變成了直拍身上的灰,像是沾了什麽巨臟的臟東西一樣。

他劇烈的反應一下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看著他神情各異。

明松欽先是一陣愕然,看著他不明所以,而後額角抽了抽,緊蹙的眉頭裏壓了股無名火。

他能忍讓林洛的一切疏遠,願意繼續“一往情深”,可顧寧的反應屬實勾起了他本性裏的那份不耐煩。

顧寧錯開視線,幹笑兩聲,唇色蒼白,“不勞明總費心了,我不冷。”

“等等我。”林洛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加快步子跟了上去,發現周挽也加快了腳步,始終跟自己保持著大概半步遠的距離。這距離都還是怕踩到自己的,否則說他想粘自己身上,他都百口莫辯。

林洛茫然,“你幹什麽?”

周挽垂頭安靜跟著,雙手環在胸前,白著張臉嘴硬道:“怕走丟。”

忽然又沒好氣刻薄道:“你知道本少爺值多少錢嗎,要是把我弄丟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林洛白了他一眼,“那我直接把你賣了應該能掙不少。”

“你敢!”

林洛拽了身上外套,準備還給他,被他死鴨子嘴硬按住了手,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莫名奇妙,“不用,你身體不好,我不冷。”

“我什麽時候說身體不好了,”林洛滿頭霧水,“我是Alpha,怎麽也比你身體好吧。”

說著就強行把外套還了回去,給他套好,又把帽子拉上,最後扯著帽衫兩頭的繩子猛地一拉,把那張看著就心煩意亂的臉拴在了裏面。

“你先顧好自己再說,價值連城的周少。”

凍壞了還怎麽幫我掙錢,還怎麽當擋箭牌。

周挽站在原地透過縫隙看林洛遠去的背影,視線始終鎖定在他左邊肩膀上,林洛的溫度還被鎖在外套裏,一絲沒漏。

逼仄空間裏空氣難以流通,清爽的沐浴露味充斥鼻腔,於是林洛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加上二氧化碳帶來的“溫室效應”,便成了致使周挽臉頰悄然泛紅的元兇。

周挽貪婪吸吮,氣息充斥周身,憋得面紅耳赤呼吸困難,摘下帽子重新被氧氣喚醒時,他都嫌氧氣太過苦澀。

走在最後的明松欽走過他身旁,淡掃了他一眼,輕輕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爬上山頂後有一塊平地,作為觀景臺,觀漫山花開正艷,觀合水流域民俗變遷。

來水合的游客大多會去一些網紅打卡點,極少有人知道此處藏著個極佳觀景臺。

晨霧被陽光驅散,花草樹木上還掛了些露珠,逐漸蒸騰的水汽將其芬芳帶著一起騰空,傳送至眾人的嗅覺神經。

顧寧前腳還在抱怨爬山累,各種耍賴不肯走了,下一秒登上觀景臺就被美景吸引了眼球。

他深吸一口氣,端出一副精英成熟男的姿態,感嘆道:“登高望遠,神清氣爽。”

不過,正經不過三秒,掏出手機就丟給林洛,“快給我拍快給我拍,我等會兒發網上。”邊說邊指導林洛角度和技巧。

等顧寧樂呵呵發照片去了,林洛也想起了自己的小號,先拍了幾張美景,甚是滿意。

又把鏡頭調轉向了周挽,不得不說,那張側臉確實優越,線條流暢氣質憂郁,氛圍感十足,鮮少有人能把看似中二的外形跟憂郁感恰到好處的融合得如此順暢。

周挽是個“人才”。

林洛定好輔助線,調好焦距,正準備按下快門,周挽回過了頭。

花海恰好為其充當背景,遠處虛化的萬紫千紅點綴做配,近景焦點處人物略帶弧度的唇角、眼裏明朗的笑意,以及身上陽光初透揮散陰霾的少年感瞬時定格在了照片裏,看得林洛一楞。

“怎麽?”他又恢覆了常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林洛的幻視。

“沒,”林洛下意識熄屏了手機,“沒什麽,拍風景。”

周挽揚眉,垂眸盯著他的手機,“也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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