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第4章

林洛從拐角走出來,心情愉悅,拍了拍大李的肩膀道:“幹的漂亮,謝了。”

大李面無表情朝他身後看了一眼,“他不會有事吧?”

林洛眼皮子都沒擡,拿著手機每日準時在小號上營業,“放心,死不了。”

信息確認了三遍才按下發送鍵,擡起頭笑得奸詐,“自食惡果,那小子也該長大了。”

“那接下來怎麽辦?”

“匿名給他老子傳個信息,”林洛想了想,“別真給大少爺玩壞了。”

他邊說邊往樓下走,等他走到拐角,視線完全被旋轉樓梯遮擋住,才發現大李沒跟上來。

林洛試著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他又往上走,剛從視野盲區走出來,擡眼看見他倆方才逗留的位置,差點沒嚇一跳。

周挽在臺階上站得筆挺,俯視林洛,雙手插兜,看著還挺休閑。

如果純棉T領口沒被拽得變了形,精心打理的發絲沒淩亂不堪的話。

他就那樣背光站著,看不清神情,卻能感受到一股子莫名的寒氣。

他往下走了兩階,問道:“給誰玩壞了?”

林洛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覺周遭空氣溫度驟然降低,陰冷得緊。

他眼神飄忽,心虛道:“找人、找人救你啊。”

周挽一步步往下走,走到林洛身邊,忽地微微勾腰與低頭的林洛對視,“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話。”

林洛挑眉,心虛感瞬時全無,“是誰先挑起的頭?周少不知道兔子被惹急了也會咬人?”

聽完此番說辭,周挽輕笑,攀上林洛的肩膀,輕輕撫著那纖長白皙的脖頸,極盡溫柔,然後猛地扣住他後頸,將人帶到跟前。

湊到他耳邊,“兔子會不會咬人我不知道,但你——”

“我想試試。”

說著,就拽著他的胳膊往回走。

那只手跟鉗子一樣,緊緊扣著林洛,他怎麽掙都掙不開。

尋常Omega哪有這力氣,周挽不知道吃了什麽大力丸吃變異了。

“放手!”林洛低吼道:“再不放開別怪我動手了!”

“對哦,”周挽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來什麽,從兜裏掏出副道具手銬,靈活給林洛扣上,然後一把把人扛在了肩上掂了掂,“差點忘了洛哥你不安分了。”

林洛:“?”

“艹!”林洛被狠狠摔在床上,撞到了肩膀舊傷,疼得冒起了冷汗,他剛一坐起身,就被周挽又按了回去。

被子一掀再一卷,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手按著手銬把林洛不安分的雙手扣在頭頂,一手拂開遮在他眼前礙事的發絲,極盡溫柔,眼神癡迷。

“本來是給你們準備的,”周挽輕笑,“當然,現在也是給你用上了。”

林洛瞪著他,目眥盡裂,咬牙切齒道:“你還要不要臉了,你tm是Omega!”

周挽楞了一下,旋即勾起他的下巴,笑得可惡,“怎麽了呢?”

“照洛哥這麽說,我好像更吃虧些。”

他說完這話像是等著林洛的回答,可林洛偏不順他意,於是他只能自己繼續說完那不要臉的後半句。

“不過沒事,我不怕吃虧。”

林洛舌尖抵這上顎,臼齒咬得咯吱響,憋屈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滿臉屈辱。

“這是什麽表情,”周挽輕輕揉平他緊蹙的眉,拇指抵在他下唇上,硬生生抵開緊咬的牙。

輕笑了一聲,“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總咬牙,會受傷的。”

林洛微楞,真想直接咬死他,可如果那樣的話,他血液裏的青草大概也會讓他自己變成個瘋子。

“肩膀還疼嗎?”周挽視線下移,咋舌道:“你真是不會照顧自己,離了我——”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周挽故作驚訝捂住了嘴,“你不知道嗎?”

“哇,這樣也太傷人了吧,洛哥。”

話閉,青草味又細細密密洩露了出來。

大概是他本就沒想過控制,比尋常更是濃郁了數倍。

“你是男Omega。”林洛聲線嘶啞,強壓著莫名的沖動,理智緊繃一線,即將潰不成軍。

周挽坐直身子,隔著厚厚的棉被,單手輕撐在林洛胸口,白皙的臉上漸起紅暈,“你之前也是這麽說的。”

“可你不就喜歡我嗎。”

他直視著林洛的眼睛,將他看穿,然後殘忍拆穿林洛捂得密不透風的秘密,“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是。”

“我沒——”

林洛想反駁,卻被周挽迅速捂了嘴,他掀開林洛脖頸上的膠布,那裏還留著淺淺的牙印。

他滿意地勾唇,那與之完全契合的牙印像是什麽戰利品,他低喃道:“怎麽淡了呢?”

“喔,洛哥你是Alpha,不能被標記,”他俯身向前,探到林洛頸窩,又細細嗅了嗅,“也沒有那股味道。”

“我說了我不是!”

“沒關系,”周挽眼神不對勁,神色迷離,全然沈在了自己的世界裏,“那你標記我?”

林洛面露驚恐,才意識到周挽根本沒好,而且,可能還進入發熱期了!

他又用力掙了掙,著急忙慌雙手死死抵著周挽的肩膀,把人往外推,“你聽我說,我們不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周挽已經扯開本就松松垮垮的可憐衣領,主動把脖頸遞了上來,湊到林洛唇邊。

青草味簡直要把他整個人淹沒了,窒息感觸發陣陣眩暈。

“標記我……”周挽的理智大概已經萬年風化成了一盤散沙。

林洛唇幹舌燥,滿頭大汗,隨著電話鈴聲的響起,他分崩離析的思緒也霎時明晰,與此同時,手銬哢嚓一聲被他解開了。

林洛猛地推開一灘爛泥一樣的周挽,抹了把額頭,踉踉蹌蹌腿直打顫,或許往門邊跑。

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他回頭就見周挽難受得在地上翻滾,還癡癡仰頭望向自己,眼眶通紅,手不斷往前伸,想要爬過來,卻只能一次次抓住空氣,再沒了上前一步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的模樣那麽卑微,全然沒了平日的盛氣淩人。

林洛楞在原地,先接起了電話。

“哥,洛阿姨她……”小李的聲音在喉嚨裏打轉,顫顫巍巍把零碎的字湊成完整的句子,“她又自殺了,你快來吧……”

林洛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墜入深淵,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暫時沒事了,阿姨在裏面休息。”小李拽住行色匆匆的林洛,猶豫了一下,拿出瓶信息素快速分解劑,“先處理一下吧,有點味兒……”

林洛微楞,透過門上小玻璃窗朝裏看了一眼,接過東西道了聲謝,轉身進了洗手間。

鏡子裏的他狼狽不堪,發絲被汗水黏在額前脖頸上,臉上也略顯浮腫,一晚上過得跟一輩子一樣長。

他扯起一個無力的笑,接了捧水直接往臉上澆,試圖洗清這糟糕的一切。

青草味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分解劑只能散外衣上的味道,他知道,透過牙印深種進血肉裏的,怎麽也散不去。

林洛整了整衣襟,小心敲了敲門,“媽,我進來了?”

裏面沒有響動。

小李安慰道:“阿姨情緒還不太穩定,你別急,進去吧,我在外面給你守著。”

林洛拍了拍他肩膀,沈默著推門而入。

迎面一個枕頭飛來,被林洛穩穩接住,他堆起笑走向病床邊。

“媽。”

洛文英半靠在床上,頭也沒回,望著窗外夜色發呆,胳膊上還纏著紗布,臉上毫無血色,神情淡漠,好似方才的動靜跟她無關。

林洛把枕頭往她身後壓,剛一彎腰,猝不及防就挨了一巴掌。

“你還來做什麽?”

林洛習以為常,幫她理好被子,“瞧您這話說的,你是我媽,我當然要來。”

“你不是我兒子,”洛文英眼眶蓄淚,恨得透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林珅死的時候你就不是了!”

“你給我滾!”

說著就把枕頭扯了往外扔,連著手上紗布也胡亂拽扯,傷口崩開,血又湧了出來。

林洛趕忙給她按住傷口,急道:“媽!您跟我生氣歸生氣,能不能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要實在氣不過,你打死我算了。”

“打死你?”洛文英忽地笑了,“打死你就能覆活林珅嗎?你以為每個月打點錢回去,他們就會好好安葬他?死在外面的人是回不了家的。”

“而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喜歡男人,他怎麽會被你氣死,你這個殺人犯!”

林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發簪尖端只需片刻就能挑斷他的頸動脈,他心頭閃過一絲茫然,旋即化成落寞。

沈默著輕輕繳了那利器,無言反駁。

“你好好休息。”說完甚至不敢再看洛文英一眼,轉身出了門。

“叫醫生再幫忙處理一下傷口吧。”林洛對湊上前著急又不敢問的小李說。

以前林洛怎麽也想不明白在ABO世界裏,為什麽作為一個Alpha喜歡男Omega就是異類。

明明Alpha、Beta、Omega才是第一性別,而作為第二性別的男、女卻也是如此重要的影響因素。

就像喜歡一個人卻不以喜歡為第一要素一樣奇怪。

他打從認識到自己喜歡男人起,就一直藏著掖著不敢表露,直到青春期只敢在日記裏表露的暗戀被他爸發現,把事鬧到了學校裏。

同桌因他而轉學,離開時看他如異類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他至今記得。

少年時期脆弱淡薄又倔強的尊嚴也跟著土崩瓦解,他變得愈發叛逆,急著證明自己認的死理,誓要將真理證明得淋漓盡致。

然後,在某天翹晚自習出逃的路上,他撞見了他爸和他發小,林洛叫他趙叔,跟他爸一樣,也是個Alpha。

那天直接洗刷了林洛十幾年來還尚未成型的三觀,使之信念頃刻崩塌。

林洛上前想給他媽討公道,沒註意竄出的車,被他爸一把撞開。

活生生的人躺進了血泊裏,他囁嚅著大概有許多話想說,但時間可能只允許說一句,於是他最後一刻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誰?對不起我嗎?還是你的妻子?還是——

林洛擡頭看了眼死死撐著像個人樣,事實上可能已經魂飛魄散了的趙叔。

也許也是對不起他?

林洛說不出口他爸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個男A,最後只留了句空蕩蕩連主語都沒有的“對不起”就匆匆離世。

索性告訴他媽一個全家人都知道,也是眾矢之的的事。

自從林洛他爸被他氣死後,他媽進醫院的次數,比家門前多年前由他爸親手種的那棵石榴樹結的果都多。

只是從那以後,門前那棵樹也許多年再未結過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