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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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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宋長飛汗流浹背。

一個丞相,一個太子,還有一個就更別說了,這些人哪裏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擦了擦冷汗:“這……下官覺得,光看長相,您與這婦人就不像一人,您神人之姿,而她不過是普通凡人,不像不像。”

李熙順著他話看向那婦人。

五官端正,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只是年紀越長,臉上的斑紋就更多了,若非經歷風吹雨淋,被生活折磨,恐怕也不會淪落至此,變成這副模樣。

婦人被她看著,渾身一顫,趕忙低下了頭,有些拘謹又有些心虛。

李熙垂眸,目光落在她旁邊的人身上,仿佛感覺到這微妙的目光蓋到脖子的破被抖了抖,被子似乎往上偏移一點。

李熙笑了:“是嗎?原來我和她長得不像。劉康啊,你說,我和她像不像?”

她將目光轉向姍姍來遲的劉康。

劉康腳步未停,只是聽到這句話嘆了口氣。

“劉康?”

婦人驚異地看向他,似乎回憶起什麽,可當看清他的樣貌,她眼中又漸漸出現疑惑和迷茫:“你是劉康?不像啊……”

原先的劉康,尖嘴猴腮,一副流氓相,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歷經世事的劉康早已不是從前,臉頰生了肉,五官端正,都說相由心生,現在已然是大總管的模樣,板起臉來,還有些許威嚴。

所以劉康皺眉看過去的時候,婦人也有被他嚇到,不僅因為他的眼神很鋒利,還因為他的威嚴。

李熙見他嘆氣,幾乎可察地彎了彎眉:“趙芝,是你不認得我了。”

趙芝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趙芝,是她的生身母親,是眼前這個市儈又精明的婦人。

“你自稱李熙的母親,卻驚詫她如何得知你的姓名,未免有點好笑。”白鳳嗤笑道。

趙芝支支吾吾,有些心虛:“多年不見了,難免忘記了,忘記了……”

“呵呵。”阿寧更是笑出聲。

“趙芝,李大富,你們仔細看看我是誰?”李熙認真地望著他們。

破被裏面的男人這才緩緩拉下被子,露出一雙滴溜溜轉著的精明眼睛,那種眼神,怎麽會是長年癱瘓在床的人。

“餵,別裝死了,再裝,我就殺了你哦!”白鳳利刃輕輕搭到躺著的李大富脖子上,嚇得他一個激靈,立馬爬了起來:“女俠饒命,女俠饒命,我起來了,起來了!”

“哦呵,妙手回春啊,白大人。”阿寧諷刺道。

“看來我還是個神醫。”白鳳瞇了瞇眼睛。

“我好像在真的哪裏見過你……”趙芝揉了揉眼睛,多年過去,做的針線活兒多了,她的眼神越來越差了。

李大富聞言看去,悄悄和她道:“你哪能認識那樣的姑娘。”

趙芝一想:“也是,咱們要不跑吧,感覺這些人都不是善茬兒。”

李大富怒道:“早不跑晚不跑,你非現在跑,你看看現在是能跑得掉的嗎?早知道就不幹這票了,你非得說為了兒子的前途,前途前途,現在好了,拿命給你兒子鋪路去了!”

李熙聽著想笑,原來還是為了兒子,原來兒子也不過如此。

“四歲那年,縣裏出天災,整個縣都被泥淹了,那時候我被壓在床下,求你們救救我,你們跑了。”

“五歲那年,你們把我賣給了別人,我跑回來了,被你打斷了腿,後來也好了。”

“八歲那年,你們讓劉康把我賣出去,銀子夠你們揮霍多久了?”

她笑著說著,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可是聽到她的話,趙芝和李大富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他們相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說到底,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又哪有這麽好賺的錢,丞相選中他們,也並非是沒有憑據。

“你真的是李溪?”這下換成趙芝和李大富不敢相信了。

“是熙,春日遲遲,春景熙熙的熙。”李熙糾正道。這個名字,是故人所予,是愛人所贈,比門前小溪富有生機。

“劉康也是那個劉康?”

劉康說:“需要我說出當年你們將她賣了多少銀兩嗎?”

“天啊,你這個賤皮子居然在明康過得這麽滋潤?”李大富看見李熙身上的錦緞,看見她身旁的擁軍,眼中充滿了貪婪,而這種貪婪是極其子自大的,甚至自大到他連都不願意說些好聽話來哄李熙。

“你是不是可以當皇帝了?是了,聽說你權勢很大,你肯定能,但是女人怎麽能當皇帝,這樣吧,我是你爹,我來當,這江山還是我們一家人的。”

李大富將自己的貪婪說了出來,但收獲的卻是此起彼伏的嘲笑。

“你們笑什麽,你們不是這賠錢貨的狗嗎,我是這賠錢貨的爹,你們敢嘲笑我?李溪,他們侮辱我,你快把他們都殺了!”李大富惱羞成怒,恨不得沖過來。

“稍等一下。”白鳳的劍挑起來,橫到李大富腦袋上,她懶洋洋繼續道:“我們君上還沒有說話,你若再前進一步,我便當你是弒君。小心哦,刀劍無眼~”

“李溪!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兵!”李大富恨恨嚷嚷道。

李熙將李大富的醜態看在眼裏:“她不是我教的,她如何也不用你評價,為人父母,棄女兒於不顧,是為不仁,為人,裝瘋賣傻誣陷他人,是為不義,你等不仁不義之人,憑什麽與我的盟友相比?”

“李大富,趙芝,我賣了我自己,將身為李溪的那八年還給了你們,從那時起我與你們便再無瓜葛,今日我來,只是想與你們做個了斷。我不怕受眾人口誅筆伐,因為劍在我手上,權,也在我手上。”

她剛一說完,阿寧就抽出了一旁侍從的劍,大聲道:“原為君上劍,斬盡天下人。”

玉樹,所有人抽出劍吶喊,一呼百應。

“原為君上劍,斬盡天下人!”

李熙站在原地,既沒有執劍也沒有任何表情,從頭到尾都是雲淡風輕,可是她身後千軍萬馬無疑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宋長飛第一感覺不是害怕,是震撼。

千軍萬馬,無一人是死水,他們都是活水,眼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望和憧憬,就好像他們知道,前路漫漫,但一定是勝利!

而那個女子,那個被明康口誅筆伐,視為不孝無道的女子沈穩冷靜,那麽單薄的身體在此刻卻讓人覺得如泰山一般高大巍峨。

她在,未來就是光明。宋長飛心中突然升起了這種念頭。

他的心好像被攪動了,他從很多地方聽說過這位傳奇的女子,大多是負面情緒,可現在他卻被這群人所打動,不由得在想:追隨她是正確的,對嗎?否則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滿懷希望?

他已不是楞頭青,卻依然被震撼,被點燃心中名為理想的火焰。

哪怕她是女子。

傅雲誠見氣氛不對,連忙道:“你們瘋了嗎?這是個女人啊!爾等堂堂男子漢,憑什麽居於女人手下!”

“你娘不是女人嗎,你憑什麽被女人生出來?”阿寧翻了個白眼。

“你你你你這叫詭辯!”傅雲誠臉都急紅了。

李熙轉眸看去:“傅公子若有時間在此耽擱,不如回家整理行李。”

“你這話什麽意思?”傅雲誠不解。

阿寧譏笑道:“意思是,公子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咯!”

阿寧剛剛說完,就見一小書童匆匆跑來,邊跑邊喊:“公子不好了!相府搜出了帝袍、自制玉璽和大量兵械,現在相爺已伏誅,那些夫人和奴才搶光了府中財物,家裏已然一片狼籍!”

“什麽!”傅雲誠表情龜裂:“那我們的私兵呢?”

“都被抓了!”對方都要急哭了。

傅雲誠猛然看向姜銜華:“是你?”

姜銜華微微挑眉:“孤沒興趣給別人背鍋。”

“那是誰?”傅雲誠驚恐萬分。

阿寧敲擊劍柄,試圖引起註意。

傅雲誠看過來,她勾唇道:“當然是我們咯。”

李熙望著他:“我雖沒見過相爺,但是文他不及皇帝,武勝不過賀明常,年紀不比太子,還沒資格上桌來下這盤棋。”

傅雲誠惱怒萬分,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聽書童道:“公子,咱們再不回去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你不早說!快走!”傅雲誠趕忙往外跑,一時又只剩下李大富夫婦和宋長飛等人。

李熙望著他們:“還告嗎?”

李熙身後刀劍舉起,仿若威脅。

李大富嚇得臉色慘白:“不告了不告了。是傅雲誠給了我們錢,要我們來的,看在父女一場的份兒上,你給點錢,我們這就離開明康!”

他到這時候還不忘討價還價。

李熙道:“該給你們的在我八歲那年我就給了,其他的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拿命拼來的,不會給好逸惡勞、貪婪成性之人。李大富,離開明康,我留你一條性命,否則,你應該聽過我的名聲。”

走到現在,她的家人早已不是他們,而是寨子中的兄弟姐妹。

知道李熙是認真的,李大富趕忙拉著趙芝道:“走,我們這就走!”

匆匆就逃了。

劉康嘆了口氣:“我原以為你會為難。”

李熙微微一笑:“劉康,我的幼年爛透了,所以我不渴望親情。”

說完她看向姜銜華:“太子殿下,戲已落幕,可以回了。”

姜銜華撇了撇嘴:“無趣。”

李熙彎眉:“沒讓殿下盡興是我的錯,希望下一次能讓殿下盡興。”

姜銜華有些心虛的移開頭:“什麽下一次?”

李熙不戳穿他:“沒什麽。”

就當不知道這把火他添柴加油了。

“走吧,回去吧,還有相府抄來的財物要計算。再看看明日的風向,我既遞出了這麽大的把柄,看一看還有沒有魚兒上鉤。”李熙又道。

“好。”劉康微微頷首。

說到底她來這裏也並非什麽親情的羈絆,而是別有用心。

姜銜華回過味兒來了:“怪不得你不生氣,你又利用孤!”

他怒氣沖沖。

李熙依然在笑:“謝殿下幫我。”

“孤才沒幫你!”

他轉身就走,衣帶飄飄。

又生氣了。李熙搖頭。

“屬下不懂。”姜銜華上了馬車,身邊下屬疑惑不已。

“不懂什麽?”姜銜華放下車簾。

“明明殿下在給她添麻煩,為何變成了她利用殿下,屬下愚笨,不懂她如何利用的殿下。”

姜銜華嗤笑一聲:“你當然不懂。這明康又幾人能懂她這只狐貍!”

“能走到這裏,還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不能錯,一錯就是粉身碎骨。所以她絕非常人可以預料。”

“屬下不明白。”

“她在試驗,試驗她的名聲能否嚇住這些人。”

“屬下還是不明白。”

“笨。”

姜銜華敲了敲桌子:“你且看,最多兩日,這明康又有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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