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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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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哎喲!”

假山後面忽聞一陣叫喚。

阿寧臉色一凝,忙抽出腰間軟劍沖去,大喊一聲:“誰!”

與此同時,潛藏在暗處的黑衣一擁而上,瞬間將假山後那人捉到了李熙面前。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可知我是誰!”

“那你是誰?”李熙問道。

他掙紮些許,李熙遞去一個眼神,黑衣便放開了他。

他松了松肩膀,邊擡頭道:“本公子可是丞相之子,你……”

他的聲音在看見李熙的那一刻滯住了,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也久久難以合上。

李熙嘴角上揚:“現在知道了。”

他被李熙的笑容晃了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癡迷。

李熙彎了彎眉,那人眼中貪婪:“你是誰,我怎麽沒在宮中見過你,你是不是那賊女的屬下?你長得這般好看為何要與賊同流合汙,不如跟了本公子,本公子保你榮華富貴!”

“丞相現在也已自身難保,公子又如何保我榮華富貴?嗯?”她尾音上勾,眼睛彎起看他。

“等我爹當了皇帝,我就是太子,納你做個側妃也不是不可以。”

“放肆!”阿寧聽不下,滿臉怒容。

那人這才像是看見阿寧,他眼睛一亮:“這位姑娘難道是吃醋了?放心,只要姑娘願意,本公子可以一並納了!”

“呸!”

“雖聽說丞相在招兵買馬,可是李熙入主皇宮挾持了皇帝和太子,丞相一旦殺了李熙救出皇帝和太子就只能是清君側的忠臣,否則便是亂臣賊子,與李熙等人無異,公子如何成為太子?莫不是在講笑話與我等聽?”李熙失笑搖頭,一副不相信的態度。

男子果然上鉤,立馬急道:“可是若是皇帝太子被賊子所殺那就大不相同了。”

“誰會信?”李熙反問。

“李熙的名聲並不好,百姓不信南朝丞相還能信她嗎?”男子得意道。

“哦?可是我家主子的名聲很好啊,如何不好?”李熙來了興趣,不是她自誇,而是這一路走來百姓給她的態度,她並不覺得自己名聲不好。

“現在是好,過段日子就不一定了!”男子篤定道。

他表情得意,似乎勢在必得。

李熙和阿寧相視一眼,眼中一個是若有所思一個是殺氣騰騰。

他正欲說什麽就看見一十二三歲的少年站在花池前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隨即便有人上前給李熙稟告:“是傅公子的書童。”

傅公子便是她面前這人。

李熙思忖片刻,才道:“放了吧。”

“可是……”阿寧猶豫。

李熙拍了拍阿寧的手,微微一笑:“傅公子膽識過人,以後你我姐妹失勢亦有投奔之處,放了傅公子也是為你我姐妹日後著想。”

“聽聽,聽聽,姑娘倒比這些不長眼的東西知趣得多!”傅公子扭了扭肩部,鄙夷地看向那群黑衣。

“若姑娘日後想通了就來丞相府找本公子,本公子一定掃榻歡迎,當然,小美人兒,你也是!”他朝阿寧拋了個媚眼才大搖大擺離開。

“呸!什麽東西!”阿寧氣得想拔刀,撇頭又覺不解:“那種草包主子留他做什麽?不如一刀切了,扔回丞相府去震懾那等狼子野心之人,叫他們不敢放肆!”

“草包,那要看對誰了。”李熙別有深意道。

話剛剛說完,就見暗香襲來,李熙附耳過去,暗香悄聲道:“剛出禦花園便有人接應,不過奇怪的是,接應之人是一書童,十來歲左右,在禦花園外鬼鬼祟祟,表情焦急,不像什麽有城府之人。”

“你瞧,這不就是機會。”李熙意有所指道。

*

“公子,您總算出來了,您沒遇到什麽麻煩吧?”小書童擔憂問道。

傅雲誠整理了下散亂的衣襟,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樣,又掩去方才的狼狽,才回道:“本公子能有什麽麻煩,不僅沒有麻煩,本公子還收服了李熙兩員大將,待爹起事便能與我們裏應外合!”

他得意洋洋說著,小書童眼睛一亮:“那相爺定會對公子刮目相待,公子出頭之日不遠了!”

“那是自然!對了,你那邊準備好了嗎?”傅雲誠看向小書童,小書童點頭:“都準備好了。”

傅雲誠不知想到什麽又狐疑地打量起小書童:“你不會突然不忍心吧,畢竟你……”

他沒說完,倒顯得話更加意味深長。

“怎麽會!”小書童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小的對公子馬首是瞻,公子讓小的往東小的不敢往西,再說了,小的與她多年沒見,早就沒有什麽感情了,在小的心裏,她就是個禍亂朝綱的妖孽,小的痛恨她還來不及呢!”

傅雲誠盯著他的臉,沒發現什麽不妥,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最好,下去準備吧,若成了,本公子在爹面前出了臉,你就等著享福吧!”

“是,是!”小書童笑得沒了眼。

二人越走越遠,絲毫沒註意到拐角處的另外二人。

一把嵌了夜明珠的鐵扇遮住了半張臉,在眼下搖啊搖啊,他的眼中透出幾分漫不經心,嘴角卻微微勾起,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但是他聽著看著卻不說話,又讓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那位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名為傅雲誠。”下屬說道。

那扇子毫不停頓,只是那人話語意味不明:“天上的雲的確不可高攀,可若是姓負,那就會跌落雲端,尤其是,既跌下雲端,又不心誠,得不到天幫也得不到人助。”

下屬聞言,斟酌了一下,那些話在腦子裏轉了幾道彎才道:“殿下想要幫李姑娘?”

這時,那鐵扇忽然凝住。

“幫她?”

“呵,孤倒想讓她欠孤這個人情,但是……她肯嗎?”

少年嘴角笑意越濃,可是蒼白的指節卻緊緊扣住了扇柄,將扇子刷一聲合上。

“不過你倒是提醒孤了,她若不肯,那就讓麻煩越滾越大,大到她解決不了,她會來求孤嗎?”

說完,他彎了彎眉,狹長的狐貍眼拉出幾絲病態的笑意:“孤好期待啊。”

*

多年無雪的明康在初春下了好大一場雪,整個明康白茫茫的,荒蕪、蕭瑟。

但是,這並非全無來由。

大街上,禁軍來來回回巡邏;茶樓中,將軍正襟危坐,說書先生汗流浹背;書塾中,聚集的讀書人跪得妥妥帖帖,時不時瞥向的窗外,面容姣好的少女手持長劍,雪地上,潑墨一般的血花滲入大雪中,如盛開的寒梅,美得不像話。

緊張,血腥的氣氛在整個明康蔓延,人人自危。

“我忍不下去了!”

茶攤上有人拍案而起,他大聲喊道:“妖女竊國,我等讀書人難道只能這般窩囊下去嗎?”

剎那間,茶攤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那人直接掀桌而起:“都說自古無用是書生,如今我等書生便要清君側,還社稷!”

聚集於他的目光有佩服的,鄙夷的,畏懼的,覆雜極了,卻都在一把劍刺來,“嘩”一聲之下變成惶恐絕望。

鮮血在空中噴薄而出,那講說的讀書人表情仍舊激情高昂,只是脖子上的頭悄悄滑落,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血與茶混合在一起,同時浸入冰冷的雪地,而長劍一轉,劍刃映入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隨即劍上的鮮血便被一張潔白的手帕細細擦去。

所有人頓時看向那長劍與手帕的主人——是位帶著金色面具女子。

看不清容顏,眼神卻格外妖艷。

眾目睽睽之下,她微微勾唇:“我乃新任禁軍統領白鳳,負責為君上處理一些妖言惑眾之人。”

全場噤若寒蟬。

白鳳桃花眼微微流轉,將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畏懼神態看在眼裏,她滿意地點點頭:“看來諸位對君上沒有二心,本將軍十分欣慰。”

又對左右道:“把這裏清理幹凈,別嚇到老百姓了。”

說完才款款離去。

那些曾經表露過佩服的人默默放下了拍案而起的手,低著頭縮在角落裏。

走了幾步遠,白鳳偏頭低聲問道:“剛才那人查清楚了嗎?”

下屬低聲回應:“丞相府的人。”

白鳳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縷幽光:“那些釘子得一個一個拔,不能讓他們影響到君上的大事。”

正說著,白鳳就看見有人匆匆跑來,邊跑邊道:“不好了,白統領,大理寺門前有人鬧事!”

白鳳頭也沒回:“挑事的都抓起來。”

“不,這個,我們不敢擅自作主……”來人低著頭回道。

白鳳皺眉不解:“嗯?”

“那幾人說自己是,是……”

“哪怕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在明康鬧事。”白鳳冷聲。

他聽上去都要哭了:“可、可若真是天王老子呢?”

白鳳腳步一滯:“什麽意思?”

大理寺門口,衣衫襤褸的婦人用板車拖著一瘸腿男人站在鼓前,她使勁敲打著鼓,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青筋暴起,像用盡全身力氣去敲打一般。

邊打,她那刻薄的聲音邊響,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看。

“蒼天啊,大地啊,老婦人命苦求大人做主啊!”

她叫喊著,眼淚鼻涕一把流,瘦削的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交錯,看上去可憐極了。

下一刻,大理寺的大門打開,佩刀的獄丞魚貫而出,人未到聲先至:“哪個無知婦人,竟敢在大理寺門前放肆,這裏是你告狀的地方嗎?”

婦人嚇得跪地瑟瑟發抖:“大人明鑒,草民有冤屈啊!”

“哦?”

婦人立馬哭天搶地,聲音更加尖銳:“草民要狀告之人,遺棄殘疾老父,苛待病弱老母,罔顧人倫與律法,大逆不道,天不可恕!”

獄丞們面面相覷:“你要告何人?可知我們為誰辦案?”

婦人擦了擦眼淚:“草民知道,正是知道草民才鬥膽來告。”

“好,你且說來,本獄丞這就去稟告大人!”

聞言她提高了聲音:“草民要狀告之人是草民的女兒,她的名字,叫李溪!”

“李溪?李……”

獄丞重覆了一遍突然發懵,整個人身形一晃,差點兒軟癱在地。

“對,就是李溪!”

禦書房中,堆積成山的奏折被整整齊齊理在一邊,女子背身,青色長袍被風帶起,露出長袍下簡單的白色單衣。

聞言,她側眸,肩膀長發繚繞,額間青絲雜綴。

她眼中情緒很淡,淡到看不見,可時而又讓人覺得是不是因為情緒太濃擴滿整個眼眶才讓人看不清楚。

“告我?”

暗香道:“這肯定是丞相一派的陰謀,主子放心,大理寺的人沒有那麽不識好歹,一接到此時就立馬派人來上告。”

李熙若有所思,“那婦人呢?”

“屬下自然叫人處理了。”

李熙隨手抄起一本奏折:“劉康怎麽說?”

“這與劉大人有關系?”

李熙神色莫名:“自然。”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道匆匆而來的腳步聲。

李熙頭也不回,只是勾唇一笑,笑得有幾分神秘莫測:“瞧,說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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