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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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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正午時分,天清氣朗,正是攻城掠地的好時機啊。”劉康拿了把扇子在一旁搖啊搖啊,一副“諸葛”模樣。

李熙似笑非笑睨他一眼:“這位諸葛劉康先生,既然你這般睿智,那跟本將軍說一說,下午有風否?風朝哪邊吹?”

“本諸葛掐指一算……”劉康裝模作樣掐了掐手指,隨即大驚:“呀呀呀,本諸葛一算,未時有風,西風無疑。”

“三當家的,這不是昨夜當家的說的話嗎?”孫來撓了撓頭,實誠道。

劉康臉色一僵,嘟囔道:“平時不見你話多!”

“太陽西斜了,放箭,放箭!”終於逮到機會的何起甫急忙命令道,像是生怕錯過了良機。

“放!”

城墻之下,李熙瞇了瞇眼:“他們放箭,那咱們也放。”

張奎當機立斷:“放箭!”

兩波箭雨相對,卻聞一陣西風乍起,一波箭被風折阻掉落,如蔫了的花一般枯萎雕謝,而另一波卻趁風而起,越演越烈。

“怎麽會這樣……”張忠誠用力按在墻沿,半分也笑不出來。

“難道他們都算好了嗎?還是說,是天意?”張忠誠仰頭看向天,眼神已然動搖。

“啪啪啪——”

京兆府中人撫掌大笑:“好啊,好啊。先是借助日光讓明康將士射不出箭,然後便是借西風一用,火箭順勢而動,燎原之火立馬燃盡明康,四處亮起,如同白晝,又宛如晚霞。”

饒是張忠誠也被他戲謔的笑搞得惱怒不已:“殿下,南朝是姜家的江山,明康是南朝的土地,如今敵軍兵臨城下妄圖竊取姜家江山,難道殿下就沒有什麽想說的,想做的嗎?”

“孤想為他鼓掌,這不,已經鼓了。”狐貍眼微微上挑,流露出幾分譏諷。

張忠誠被氣得一噎。

何起甫這個急性子耐不住了,怒火沖天地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生生提起,怒罵道:“老子管你什麽太子皇子的,你人生不如意也不能拿平民百姓開玩笑吧。仗打不贏,那些大臣又準備偷偷離開明康,導致現在將士們士氣很是低落,陛下欽點你做主帥,今天你就必須給我親自掛帥上陣,起碼讓將士們知道,朝廷沒有拋棄他們,陛下沒有拋棄他們!”

“起甫起甫起甫!”看著何起甫生拉硬拽著他,張忠誠嚇得臉色劇變,連生氣都來不及,忙去勸阻:“起甫別沖動,再怎麽他都是皇子,你這樣掂量著他讓旁人怎麽看,知道的都曉得你何起甫耿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造反不是!”

“再不濟你想想,你這樣做他威信盡失,誰會覺得他還是個皇子,哪怕把他推出去,別人也只會當咱們推出個替死鬼,你說是不是?”張忠誠卯足了勁兒勸慰著暴怒中的何起甫,才終於打動了他,他猶豫了一下,將人放下,連連嘆氣。

而被放下的人只是如看好戲一般望著眼前二人,動手理了理被拉扯開來的衣領,完全沒有一絲慍怒,就好像被拉扯的那人不是他,他們所言也與他無關似的。

他半靠在椅子上,順著椅子又倒了下去,翹起腿,好整以暇地望著上火的二人。

“殿下,萬分火急之時,還請殿下助我們一臂之力,哪怕不是為了陛下,為了明康的百姓,您也幫我們一把吧!”張忠誠竟朝他跪了下來,他看得清楚,在在這種時候,有個皇族坐鎮總比什麽都沒有得好。

“好啊。”

張忠誠和何起甫猛然轉頭:“您、您說什麽?”

“孤說,好啊。”他微微勾唇。

張忠誠和何起甫面面相覷,一時不敢相信這麽難搞的太子居然一下子就答應了,他們猶豫了一下,面色躊躇:“您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你們真有趣,孤不答應的時候,你們或是生拉硬拽地威脅,或是跪下求孤答應,而孤答應了,你們卻又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呵呵,這樣看來,那就當孤說笑好了。”他說著緩緩合上了眼睛,竟當真要睡過去。

“不不不,多謝殿下!”張忠誠急忙道。

他又倏然睜眼,好笑道:“不過孤現下有點餓了……”

何起甫:“……”他就知道這王八羔子又要為難他們!

何起甫恨恨道:“您想吃點什麽?”

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少年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笑得歡快起來:“我要吃珍饈閣的八寶魚,芙蓉糕,清蒸鹿蹄兒荷葉雞……哦,再加一道銀耳羹,八寶飯,翡翠白玉,暫時就這些吧。”

何起甫:“……”

暫時就這些?

“我幹你大爺!”

“起甫,起甫,淡定淡定!”

“珍饈閣都被查封了,掌櫃都下獄了,他還點名要吃珍饈閣的東西,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起甫起甫,下了獄把人撈出來就是了嘛,查封了解封不就行了嘛,吃幾個菜總比將城池拱手讓人得好嘛……”張忠誠已經氣得沒脾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勸慰何起甫還是在寬慰自個兒,總之,心好累,這件事就盡快過去吧!

“嗯?”

另一邊的營帳中,有人卻百思不得其解。

“珍饈閣的廚子被撈出去了?”

“制衣坊的掌櫃也被撈出去了?”

“連賣首飾的小二也被撈出去了?”

李熙看向一旁,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誰幹的?”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齊齊搖頭:“不知道啊。”

“也是,要是你們幹的,早就來領賞了,還需要我問?”李熙摸著下巴說道。

“那最近有什麽風聲沒有?那幾個掌櫃的可有來信?”

“沒有,應當是被嚴加看管起來了。不過我們混進城裏的兄弟有來信,說是幾個鋪子都解封了,重新開了張。”

李熙訝然:“還能讓咱們重新開張呢?皇帝老糊塗了?”

“會不會是挑釁?”張奎思索道。

“最近營收如何?”

“挺正常的,甚至比之前還多。”劉康回道。

李熙更納悶了:“用銀子挑釁咱們?那他該有多傻啊?送來的銀子不就都養咱們將士了嗎?”李熙見過傻的,沒見過傻成這樣還能打仗的,難道是狗急跳墻,跳到她們這方來了?

“有兄弟傳來消息,說是最近有大批菜品和珠寶首飾流入京兆府,而京兆府現下是明康那幾位將軍的落腳處……”暗香突然道。

李熙突然想起:“那位新來的將軍,還不曾露面吧?”

眾人立馬看向她。

她略微思忖:“說不定是個障眼法,他們私下還有別的動作?”

“那咱們怎麽辦?”

“盯著。”

“那明日攻城……”

“繼續。”

李熙說完,擡眼看向張奎,關切道:“將士們傷情如何?糧食可夠吃,衣裳呢?可能禦寒?”

張奎一一點頭:“都好著呢,那群臭小子精力旺盛得很,要是將軍您不喊收兵,恐怕今晚就能攻進明康城了。”

張奎說著哈哈大笑,臉上與有榮焉。

李熙無奈失笑:“我理解他們的心情,勝利在望,總會讓人心中興奮。可是越到這種時候越要養精蓄銳,要讓將士們吃好喝好休息好,這樣士氣更旺,才能走得更遠。我不拿他們當肉墊,他們是我的將士,我希望他們都能活著,只有活著才能談得上建功立業,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忽然降落,雖然只有一瞬間,所有人卻都看向了她。

“看我做什麽,你們也得好好活著。”李熙拍了拍阿寧的肩。

“那肯定的!我要追隨您一輩子的,您當莊主,我就給您當丫頭,您做縣主,我就給您端茶遞水,您當將軍,我就替您沖鋒陷陣,您要當皇帝,我都要給您當大內總管呢!”阿寧拍著胸脯得意道。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楞住了。

李熙也是。

她微微擡眸:“皇帝啊……”

她不擔心旁人,只擔心……她轉眼看向張奎。

這些人怎麽想。

這些人的手下會怎麽想。

在這種時候,突然提及的這件事最容易動搖軍心。

“您看屬下做什麽?”張奎後知後覺:“您不會覺得我會阻止您吧?我雖然是個大老粗,但我不傻啊,跟著誰能吃肉,能過上好日子我還是曉得的。您且放心,我們的將士也不傻。”

李熙嘴角微微上揚:“多謝。”

張奎擺擺手。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比較擔心。”李熙雙手交疊,微微撐起下顎。

“什麽?”眾人問道。

她指尖點在手背,似在思索:“你們不覺得賀明常已經銷聲匿跡很久了嗎?”

她可從未忘記那條一直藏匿於暗中的毒蛇。他咬去她幾條臂膀,讓她憎惡至極,此刻,他又在哪裏窺伺著他的獵物呢?

“他會什麽時候出現,會以怎樣的姿態出現?”

李熙垂眸,餘光掃過布防圖。

那只怎麽也打不死的怪物,哪怕只剩下一根草也要將周圍燃盡的怪物,更何況現在他手下可是有鄭秀然,鄭秀然精通用兵之法,出招極猛,賀明常有了他便如虎添翼。

“我很期待。”她說道,眼神中卻極其嚴肅。

眾人一片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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