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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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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策

果然如李熙所料,城裏的將士根本禁不住這連日的誘惑,晚上如野狗一般來舊坑裏刨食,可惜今日未如他們願。

“東西呢?”

“明明是在這裏啊!是不是被別人先挖走了?”

“不會吧,我都盯著呢,是不是今日埋得比較深啊?”

“那……再挖挖?”

“要不要咱們幫幫你們?”

“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婉拒頭頂的人之後那將士才後知後覺擡起頭,只見周圍一圈兒的火光,一群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們,眼中多有戲謔。

坑中將士的臉“刷”一下就白了:“你、你們想做什麽?”

“你說說你們,要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你們不幹,大半夜偷偷摸摸整這出呢?怎麽,坑裏那些摻了口水和泥土的骨頭更好吃嗎?”將士們哄堂大笑,笑得蛟泉的將士恨不得當場鉆進坑裏。

臉皮厚的膽子大的還敢咆哮兩句:“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才不做叛徒的走狗!”

可惜也那輕飄飄的兩句話根本造不成什麽威脅,也動搖不了半分將士們的信念。

“什麽是走狗?”

寒風中,女子的外衣被吹得嘩啦作響,原本想說點什麽的將士們聽見來人的聲音立馬側身讓出一條路來,恭恭敬敬規規矩矩道:“將軍。”

李熙微微頷首,才又看向了坑內,她動了動鼻尖,坑裏的香氣仍舊濃郁,時不時還能聽見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此時就是最好的時候。

“身為南朝人居然向南朝發兵,你們不是走狗誰是走狗!”

李熙站在坑邊緣,看著叫囂得最厲害的那個將士,她微微俯身,眼睛對上他的眼睛,問道:“南朝一開始就是南朝嗎?”

那將士一楞。

李熙從容接上自己的話:“據我所知,南朝之前叫冀國,再之前叫齊北,皇帝由冀安帝楊懷變成了齊太祖田益,最後才是南朝太祖,江山不變,權位更疊,由盛至衰,由衰變盛不過是歷史的規則,我李熙一沒有叛國投效稚蠻,二沒有將南朝江山拱手送給西域夷蠻,僅不過是看這世道不公,想要求一個清明公正的世道罷了,算什麽叛徒?你們會管冀安帝叫叛徒還是會管齊太祖叫叛徒,都不是的話,難道會管南太祖叫叛徒?”

李熙好奇問道,直問得那人啞口無言,囁嚅道:“這、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反正就是不一樣!”那人惱羞成怒。

“你既說不上來,那又何必自欺欺人?”頓了頓李熙看向他:“你看看你自己,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參軍自然不是為了吃飽穿暖,但如若不是沒有辦法誰又願意背井離鄉戍守邊關?我知你等都是有大抱負之人,想要保家衛國,我也感念你們的付出,雖說付出不求回報,但總是要顧及爹娘,畢竟離鄉多年,未有盡孝機會,總不能要麽回不了家鄉,要麽好不容易回趟家鄉卻聽聞噩耗。別急著反駁我,你們好好想想,這世道餓殍遍野,你們參軍時都吃不飽穿不暖,還能盼誰顧及你們的爹娘?難道你們還真指望自己戰死給爹娘留點銀兩?你們好好想想,活著時都只能在敵人坑裏刨食,何況死了?”

李熙面色悲憫。

坑中將士聞言,也悲從心來。

夜晚總是淒冷的,冷風呼呼刮著,肚子咕咕叫著,饑寒交迫之時讓人覺得心寒無比,更何況是在敵人的包圍下,夜晚的摧殘中,羊肉的香味裏,將士們更是覺得絕望和不甘。

憑什麽都是南朝人,他們能吃飽穿暖,而自己卻只能餓著肚子在坑裏刨食,吃人家的剩骨頭?

憑什麽自己戍邊多年卻換不來一身厚衣,只能在蛟泉的夜裏瑟瑟發抖?

多日的積怨讓蛟泉的戰士們不由得去想他們從來不敢多想的事情,可有的事情不能細想,想太多就會讓人失去自信,失去信念,失去理智。

“帝王信長生,百姓多餓死,南朝已經從根兒上腐爛了,要想不被敵國吞並,只能去腐生肌。這些日子,你們應該也明白了,在這世道,僅憑兩句漂亮話是活不下去的,要想活下去,必須得有的是銀兩、食物和衣裳,你們有嗎?”李熙最後一句反問簡直直擊那些人的心臟,讓他們面容灰敗。

將士們紛紛緊握拳頭。

李熙將他們的改變看在眼裏,微微一笑,下了最後通牒:“你們想為自己活,還是毫無意義的死?”

一瞬間,李熙身旁所有將士皆拔出刀劍對準坑中,那劍刃泛著寒光,直叫人心裏哆嗦,眾人皆知,李熙不是慈善家,要麽服從要麽就只能死。

坑中將士們面面相覷。

“砰通——”

直到第一個人扔下了武器,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坑中的將士們一個個默契地扔掉了刀劍作為表態。

李熙故作不在意地掃了一遍,確認無人再有刀劍,像是才看見自己身邊那些掏出刀劍的將士們似的,嗔怪道:“你們拿劍做什麽?一個個的,別嚇壞了我們新來的兄弟們。”

“嘿嘿……”將士們訕訕放下劍,一個個在那兒傻笑。

“好了,別耍寶,快把兄弟們拉上來,坑裏多涼啊。”李熙笑著道,順手攏了攏衣領,將臺階遞上。

“是,將軍!”

於是坑外的紛紛朝坑裏的伸出手,坑裏的猶豫了一下。

“那個……”之前那個叫囂得最厲害的將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李熙微微偏頭:“嗯?”

“真、真的有肉吃嗎?”

“哈哈哈,有!將軍不會虧待你們的!”李熙身後傳來自豪的聲音。

那人只是望著李熙,眼中渴求著什麽,看得李熙不禁莞爾,她直接道:“兄弟們,今夜多烤兩只全羊給新來的兄弟接風洗塵。”

“將軍萬歲!”將士們高呼,聲音絲毫沒有收斂。

一只手搭上另一手,然後借力躍起,手與手的溫度,足以讓夜多一些溫暖。

李熙望著那些相握的手,四目相對的眼,嘴角微微上揚,不枉她費了這麽多心思,總算有所回報。

緊接著,是那些人……

李熙回頭,蛟泉的高墻一如既往的冷漠蕭瑟,固若金湯,可她知道,高墻雖厚,但只要一處出現裂縫,那麽裂縫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直至崩塌為止。

而今夜,就是開始。

“豈有此理,他一個賤婢生的孩子還敢跟本王拿喬,皇兄也真是糊塗了,竟然讓他監國。”竇王爺勃然大怒,將信狠狠拍在桌上。

竇王妃皺著眉一言不發,似在思索。

“素素,這二皇子是靠不住了,咱們是不是得另想辦法?”竇王問道。

“陛下讓二皇子監國自有其用意,我們不能輕易放棄。”竇王妃思索道。

“那我們怎麽辦?將靜和嫁過去?”

“爹!娘!我不嫁!”姜安南推開門,咬了咬唇道。

竇王妃看見姜安南,無奈扶額:“你怎麽在這兒,不是讓你面壁思過去了嗎?”

“娘,二皇子的娘是陛下的洗腳婢,我才不嫁給他呢!”姜安南又說了一遍。

竇王妃聞言臉色一變:“姜安南,你還沒長記性嗎?淑妃再如何也是淑妃,是陛下的女人,此話也是你能說的?”

“女兒說的是事實……”姜安南委屈道。

“你可知什麽叫禍從口中?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蠢貨!嫁不嫁由你不得,出去。”竇王妃厲聲。

姜安南咬著唇,求救般看向竇王,竇王臉上浮現出為難:“素素……”

竇王妃眼睛一橫:“你還要給她求情嗎?我們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不就是拜她所賜?那明熙僅比她大幾歲,現在卻已然是方家軍的將軍,如若我們想不得辦法,她還會成為蛟泉的主人,南朝的主人,到那時,你我皆是命喪黃泉的冤鬼!而你女兒此刻還在爹娘懷裏撒嬌任性,對爹娘發小脾氣,你說你還要她任性到何時?”

姜安南聞言,眼睛立馬就紅了:“李熙李熙又是李熙!若不是她我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到底是我娘還是她娘!你若覺得她那般好,你就認她做女兒去吧,還要我作甚!既然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你這個壞娘親!”姜安南氣得跺了跺腳,哭著喊著跑開了。

“靜和!”竇王擔憂地喊著,下意識拔腿就追。

竇王妃厲聲道:“不準追!”

竇王腳步一僵,望了好幾眼姜安南的背影,但就是動不了腿。

他只能在原地踱步:“那怎麽辦?難道就只能讓靜和嫁了?可是那二皇子那個態度,若答應他,本王心中不甘!”

竇王妃覷他一眼:“急什麽,現在不僅咱們一團亂麻,朝廷也是一團亂麻,以後還指不定是誰的天下呢。至於那二皇子……”

竇王望著她,只見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想隔岸觀火,那我們就給他也添一把火,反正皇宮裏又不止他一個皇子,咱們就看看,是他那兒先出亂子,還是咱們這兒先完蛋。”

竇王猶豫道:“那靜和那邊……”

竇王妃毫不猶豫:“繼續禁足,直到她想明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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