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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穩重狠戾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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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穩重狠戾的亡夫

輕紗薄帳,低聲燕語,一夜無眠。

苦熬到了天亮,李熙挽起新送來的薄衣,堪堪將肩臂遮掩。將藏在衣裳下的青絲捋至肩頭,如瀑布般垂落,幾絲繚繞,幾絲淩亂無序,再看她眉眼之間,緋紅如火,媚意未退,眼波微一蕩漾,便如一漩渦叫人沈醉其中。

她拉好衣裳,摸了摸頭頂,才左右望了望,抽出男子手下壓著的金釵握在手中,又簡單挽發,插入金釵。

李熙看著饜足的少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男人本性都是狼不是,咬人這麽狠。

她不由得想踹兩腳。

可是想了想又作罷。

忽然,她眼珠子一轉想到個好點子,從懷中摸出兩枚銅錢,她勾了勾唇,躡手躡腳放到少年胸口。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闊步走出了營帳。

陳識守了一夜,早已半夢半醒,見她出來,一下子驚醒:“莊主。”

李熙微微頷首:“走吧。”

“走?”陳識楞了楞,借著剛剛放下的簾帳往裏看。

李熙眉尾上挑:“藥解了,不走留下來做什麽。”

陳識見她眉間媚意,直嘖嘖個不停:“您看上去倒是很精神。”

李熙似笑非笑:“你想說我是采陽補陰的老怪物?”

陳識摸了摸下巴,沒有正事的時候他也愛時常開點玩笑:“不敢不敢。只是在想,您付出了這麽大犧牲,竟不圖點什麽回來,感覺有些虧啊,也不像您的性格。”

“不圖點什麽?”李熙想到什麽笑開,邁開步子:“圖個高興算不算?”

陳識一臉疑惑,還是跟上了她的步伐,只是在想圖個高興是圖了什麽?

不過他還沒走遠就聽營帳中發出一陣怒吼:“李、熙!”

陳識整個人趔趄了一下,眼神奇異地看向自己主子:“您……做了什麽,怎麽能把方將軍氣成那樣?”

李熙背著手,腳步歡快,聞言回眸一笑百媚千嬌:“我啊?沒做什麽呀,找了點小樂子罷了。”

陳識:“……”

看樣子問題很大了。

聽到怒吼聲,田羅和張奎面面相覷,田羅急忙掀開簾帳,關切道:“將軍,您怎麽了!”

只是他還沒踏入營帳就被一杯子砸了出去,坐上那人聲音冷冽:“出去。”

田羅楞楞擡頭,只見自家將軍半身赤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咬的痕跡,又紅又腫,看上去既狼狽至極。田羅嚇了一跳,連忙往外跑:要折壽了!被他看見將軍這副模樣,將軍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田羅惴惴不安地逃到帳外,撫了撫自己不安定的小心臟。

“怎麽了?”張奎不明所以。

田羅眼神嫉妒道:“早知道讓你進去了,將軍都沒穿衣服,身上全是蚊子包。你說將軍這副模樣被我看見了會不會殺了我?”

“蚊子包?”張奎摸了摸胡茬兒,若有所思,笑道:“看來昨晚戰況很激烈啊……”

“什麽戰況?昨天沒打仗啊!”田羅一頭霧水,張奎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一臉同情:“你放心,將軍不會殺了你的,他現在正高興著呢。”

“正高興著”的某人按了按額頭上瘋狂跳動的青筋,他眼下擺著兩枚銅幣,多看一眼,青筋就跳得更厲害。

當他醒來,滿身紅痕讓他面紅心跳,可是這兩枚掛在他胸口上的銅錢卻讓他天靈蓋直突突。

她提了裙子走人,留下他一人也就罷了,這算什麽,女票資嗎?

方臨煦氣笑了。

李熙總是能出乎他的意料,哪怕在床上。方臨煦思緒一滯:說到床上……

他耳尖漸漸紅了,目光從銅錢移到了桌子上,昨夜,就在這張看似幹凈無比的桌子上,他將她壓在桌上,她白皙的長腿蜷縮掃落了一切,這裏變成亂糟糟的模樣,他的心也亂糟糟的。

他通紅的眼睛望向她平靜的眼眸中,就如同雨滴落入湖面,打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全身發軟,任百蟲啃噬,哪怕再想朝她伸出魔爪,他也拼命忍住了,他只問她:“你是自願的嗎?”

她沒有回話,表情如此冰冷。

可是她的手卻極其溫暖,溫柔地貼近他的側臉,撩起他擾人的青絲。

他便明了。

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他不敢再問,只欺身而上,瘋狂折騰。

他真的好像瘋了一樣。

他揉了揉眉角,將緋紅的眼角揉得更紅更艷。

回憶起昨晚,那兩枚銅錢也不似那般嘲諷了。

他心悸動不已,可是隨即心又止不住下沈。

他原來是不想和她扯上關系的,因為他是南朝的將軍,征戰沙場,百死難回,他不欲她像他的母親那樣,先是守著一個人,最後守著一座墳。

可轉念一想,事已至此……

他撿起兩枚銅錢握在手心裏,眸光流轉到一旁的空白信紙上,他微微舒展了眉心:他總得負起責任來的,總之,先寫信告知娘親,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吧。

想著他便撿起信紙,一筆落字。

*

“噠、噠、噠……”

寂靜的宮殿內,只剩下指尖敲打桌面的聲音,那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響著,似乎漫不經心。

再看那明黃色的身影,他臉上布滿了皺紋,但是一雙眼睛卻精明無比,只是此刻或因思索而染上了些許幽深,顯得幾分可怖。

侯在一旁的大太監不敢上前,只默默添香,希望縈繞在大殿中的龍涎香能夠沖淡這禦書房中的肅殺之氣。

可是事與願違。

忽然,“啪”地一聲,竹簡毫無預兆地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一片一片的碎片,大太監收緊了肩膀蜷成最羸弱的模樣,弱弱擡頭,帝王仍舊喜怒不顯於色,但是大太監跟了他多年,自然知曉,他已怒不可遏。

大太監不由得心驚膽顫,頭默默低下,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得更低,察言觀色,是他能夠活到現在的關鍵所在。

“呵。”帝王突然輕笑,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可知蛟泉發生了什麽?”

禦書房除了帝王和大太監之外再無別人,但是氣氛至此,大太監全然不敢說話,只默默跪下,跪地之聲格外突出。

“是件好事。”

帝王將“好事”二字咬得極重,語氣意味不明,但怎麽想都不像好事。大太監頭低得更低了。

“或是兩件好事。”帝王又道。

沈沈的目光落在大太監身上,大太監知道這回躲不過去了,他仰起頭,訕訕一笑,試探性道:“那……恭喜陛下了?”

“呵。”帝王淡淡掀起眼簾,眼中神色不清。

“啪!”

奏折瞬間飛出狠狠打在大太監的臉上,扇得他臉立馬紅了起來,片刻後就腫得老大,大太監捂著臉,瑟瑟發抖:“奴才該死,奴才有罪,奴才無知,望陛下恕罪,望陛下恕罪!”

“你是有罪,是無知,是該死。”帝王冷笑。

大太監恐懼萬分,連連叩頭:“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他磕得極重,腦袋都磕破了。

帝王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久久不語,他不敢停下,便一直磕一直磕,磕到腦袋鮮血直流,大太監直感覺頭暈目眩,他強撐著不敢倒下,因為他知道,他要是在此刻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許久,帝王終於開了口:“罷了,你不過一介奴才,懂什麽。”

大太監如釋重負,忙道:“多謝陛下,陛下仁慈。”

帝王移開了目光:“明熙找到了,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大太監聽到反問就開始心裏發怵,不過幸好皇帝也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他仿若自言自語:“呵,她竟然在蛟泉,真是好巧的時機。”

“不僅在蛟泉,還和方臨煦勾搭上了,這軍營都傳出二人的奸情來了。”皇帝差點掰碎了桌角,可是臉上卻仍然面不改色:“你說,朕要不要成全這對苦命鴛鴦?”

大太監一抖,額頭上的血又灑落幾滴,這種掉腦袋的事情,他哪裏敢回應,只敢默默聆聽,祈禱皇帝能夠放過自己。

皇帝自然不屑於太監交流,他提問只是在問自己,而答案他早已心裏有數。

若是尋常,他必然不會讓這兩個禍害走到一起,可是如今情況卻大不一樣了。

他幽深的目光看向一旁敞開的奏折,奏折上沒有一個字,只有一個用摻了金粉的墨汁勾勒出來的圖案。

偏偏是這個時候,他尋了多年的東西現世了。

皇帝眼神中閃過幾絲殺氣,必須在這東西傳到明康前盡數毀掉,否則,那些老臣一定會借題發揮。

而這,需要方臨煦。

想著,他微微勾唇,笑意不達眼底:“既然他與明熙情投意合,那朕便給他們賜婚。”

不過,是有條件的。

*

方臨煦沒想到先來到蛟泉的不是母親的書信而是皇帝賜婚的聖旨。

“方將軍,這是密旨,僅天知地知陛下您知,不得讓第四人知曉,您可明白?”驛使語重心長道。

“明白。可是臣與其交過手,他們雖厲害卻沒到無法對付的地步,不知陛下為何非要將戴金鷹面具的人趕盡殺絕?”方臨煦問道。

驛使笑了笑:“做臣子的哪能知道天子的想法,咱們只需要去完成使命即可。聽聞方將軍與明熙縣主情投意合,屬下這就提前恭喜二位了,祝方將軍旗開得勝,祝方將軍和明熙縣主百年好合。”

方臨煦接過密令:“多謝。”

驛使離去,方臨煦臉色沈沈。

田羅與驛使擦肩而過,進來後看見方臨煦的神情,當即皺起眉頭:“將軍臉色不太好,是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嗎?”

“棘手不算,只是覺得這軍中該好好整治一番了。”方臨煦將密信放進懷中,聲音冷然。

“將軍覺得軍中有別人的探子?誰?”

方臨煦淡淡看了他一眼:“陛下。”

田羅一驚。

方臨煦輕哂:“好好操練操練,別讓他們閑下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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