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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穩重狠戾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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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穩重狠戾的亡夫

清晨,天還未亮,各府邸中便匆匆忙碌起來,連那些權貴的夫人也不遑多讓,早早就沐浴更衣,坐在銅鏡前,面色嚴肅,似嚴陣以待。

“縣主,您今日穿這身淺黃的,還是這身雅藍墨染的?要不還是這身艷紅金絲鑲邊兒的?”阿寧抱著衣裳,眼中很是為難,她這樣上心,也不知道要穿這身衣裳的到底是誰。

“你隨意選一件順眼的就好。”李熙在一邊看著折子,頭也沒擡就道。

“那怎麽行!二房天不亮就開始收拾了,動靜可大,咱們縣主這樣好看可不能被他們比下去了!”

“我一個寡婦和人家比什麽?再說了,今日是去赴宴,赴的還是太後的大壽,不是去比美,穿得太突出搶了風頭,不見得是好事。”李熙好笑道,看了眼那艷紅色的長裙:“聽說昭貴妃最喜艷紅色,這件衣裳穿不得,那雅藍墨色的不錯,但是來自江南的繡娘,用的是最好的鮫人紗,過於華貴,讓人見了容易眼紅。就那件淺黃的吧,低調素雅,不招搖。”

阿寧低頭看向那三件衣裳,有些擔心:“淺黃也太素了,連金線都沒有,穿出去旁人會不會瞧不起您呀?”

“瞧不起總比當出頭鳥強。就那件吧。”李熙拍了板兒,阿寧也沒辦法,努了努嘴只好同意:“那就這件吧。縣主,我來給您描眉,之前我得空在桃源鄉學了好久,夏師傅也說我學有所成了呢!”

李熙緩緩擡眼:“那些日子叫你去學著做生意,你去學描眉了?那做生意呢,學得如何?”

李熙目光如炬,刺得阿寧有些心虛,不過她也沒那麽心虛,畢竟是學過的。阿寧在銅鏡邊朝李熙招了招手,李熙看著她不動,她便撒嬌道:“我邊畫邊給您說,哎呀,時間快來不及了,您就依我吧!”

李熙轉眼看了眼天空,天果然已微微亮了。

她想了想,還是坐到了銅鏡前。

阿寧眼中勾起一絲得逞的笑,她擼起袖子,先給李熙描眉添妝,邊徐徐道來:“滄家名下共有良田三千畝,商鋪兩條街,不過名氣都不大,我和劉叔將段家和咱們同類商鋪整合,再與滄家的商鋪談合作,改了招牌開得更大了,若不出意外,生意會越來越紅火。不過滄二老爺的青樓被關了,這點令人可惜,但好在也算是給咱們桃源鄉讓了路,這段日子,賓客多了不少,盈利可觀。”

“合作方面,用的是誰的名義?”李熙問道。

阿寧回答:“我鮮少出面,出面時也戴著面紗和劉叔以兄妹相稱,化作客商。不過也因為身份問題,被為難了好久。不過說來奇怪……也不奇怪,也許是幸運,就是他們不信我們卻願意給我們提供機會,再加上劉叔的三寸不爛之舌才拿下那些掌櫃,否則那些精明的掌櫃絕不會跟我們合作。”

阿寧想起來那舌戰群儒的場面就後怕,直到現在才松了口氣:“幸好沒搞砸。”

李熙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這點兒就怕了?你劉叔和我可見過更大的場面。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那年在越地,人家可都是抄刀子來的,我擋在你劉叔面前,我用棍子打人,你劉叔用嘴殺人,雙管齊下也說服了那些人。”

阿寧笑起來:“哎呀,看來屬下要學的還很多呢,是學用棍子打人還是學用嘴殺人呢?”

頓了頓,忽然,她手一抖,瞪大了眼睛看向李熙:“縣主,是您授意的啊?”

李熙看著銅鏡中那張驚訝地小臉,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道:“這眉歪了。”

可是這個態度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寧手忙腳亂拿手帕輕輕點掉畫歪的眉,嘟囔道:“我就說呢,那些人怎麽那麽難搞,原來是您幹的。”

李熙笑了。

那些人都是老夫人手下的頑固分子,跟老夫人一個樣兒,收服他們她也費了不少口舌,威逼利誘,十八般武藝她就用了十九招才將那些人治得服服帖帖。

既然要讓阿寧學,那她就得讓她學個徹底,不過現在看來……

李熙看著自己被一點一點擦去的眉,打趣道:“你學了不少,但是唯獨沈著冷靜,小心謹慎還是沒有學到位,要不哪天我再送你去學學?”

“別!您可放過我吧!我現在就想陪在您身邊,服侍您!”

“沒出息。”李熙失笑搖頭。

阿寧見她不生氣還笑了,更加插科打諢起來:“我就是沒出息,我就要賴您一輩子呢,您怎麽都甩不掉我的!”

這脾氣,簡直和劉秀一模一樣。

李熙拍了拍她的手。

此刻,“砰”地一下,房間門突然被推開了。

李熙和阿寧皆下意識轉眸。

李熙眨了眨眼睛。

阿寧看了看李熙。

那雙狐貍眼也挑了挑。

“啊!”

阿寧尖叫一聲,下意識抄起銅鏡朝門外扔去,怒目而視:“登徒子!”

姜銜華楞了楞,隨即險險躲過那銅鏡,銅鏡在他腳下碎成碎片。

姜銜華揉了揉耳朵,一副被吵得很煩的模樣,邊不耐煩地踏過碎片走進來:“什麽登徒子,你竟敢拿銅鏡砸孤,往小了說是行刺,往大了說你這就是大逆,孤可以誅你滿門的。”

“我滿門就剩我一個,隨便你誅不誅,但是現在,你再過來一步,我還砸你!”阿寧一展手擋在了李熙前面。

“餵,李熙,你平日就這麽管教你家婢女的?孤可以對你網開一面,可不能連個婢女都欺負到孤頭上了吧?還是說,你故意教這些婢女不需要尊敬孤?”姜銜華怒瞪李熙,小發雷霆道。

“阿寧,不得對太子無禮。”李熙淡淡道。

“哦。”阿寧撇了撇嘴。

姜銜華:“……”

姜銜華委屈巴巴:“沒誠意。”

李熙無語:“太子殿下,您以前不是說了嗎,男女授受不親,您闖入我房間就算了,您難道沒看見嗎,我沒穿衣裳。”

姜銜華楞了楞,他看向李熙,瞳孔微微顫動。

快要入夏,天氣漸漸熱了,她就只穿著清涼單薄的單衣,她漂亮的脖頸無一絲皺紋,連接著那白得顯眼的胸口若隱若現的溝壑,而她下半身也只到膝蓋,露出一截同樣雪白的小腿肚。

姜銜華臉一紅,連忙捂住了眼睛,他怒道:“李熙!你以前看禁書,現在更是得寸進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穿成這副模樣,簡直不知廉恥!”

李熙:“……”

李熙被他的邏輯氣笑了:“我的太子爺,那日我成親,不看那書看什麽,看王羲之的字帖啊?今日更是離譜,這是我的房間,我想穿成什麽模樣就穿成什麽模樣,是你不請自來的好不好?再說了,我們早年在田裏插秧都要挽褲腿兒的,我露出來算什麽不知廉恥?”

“就是!管你是不是太子,要說輕浮,你才輕浮,我還擔心我家縣主的名聲呢!”阿寧冷哼道。

“你,你!”姜銜華被說得啞口無言,只是那臉上一抹紅已經蔓延到了耳根,他根本不敢移開手,生怕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李熙看著他那副模樣,嘖了一聲,長得雌雄莫辨的小少年居然還這樣單純,這反差有點大啊。

她眼珠子一轉,來了興致,她緩緩起身,一步步朝姜銜華走去,邊走邊道:“我什麽我?呀,小太子這般生氣,是氣什麽呢?小舅娘見你小臉紅紅,耳根也紅紅,別不還是個單純的小孩吧?真要如此,那小舅娘可就是……罪過了。”

她恰好走到他身邊,俯身對他耳邊低語,聲音綿柔而意味深長。

姜銜華耳朵像是被羽毛拂過一樣,癢得他想要伸手去撓,可是他不敢,他咬咬牙,惱羞成怒道:“什麽單純的小孩兒,你說誰呢!孤可是太子,孤什麽沒見過?”

李熙挑挑眉:“噢,也是,您可是太子,什麽沒見過,那……禁書也看了吧,好看嗎?定然是好看的,否則那一夜,你又怎麽會叫出聲?”

李熙說的是她成親那一夜,姜銜華也知道是那一夜。可是偏偏她遮遮掩掩地說出來,倒會讓人有幾分誤解,於是,姜銜華耳根子更紅更燙了,他近乎咬牙切齒:“你、你不要臉!信不信孤、孤,孤不跟你說了!”

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分量的威脅。

這句話說完後,姜銜華背過身去。

李熙沒繃住,笑得彎了腰。

姜銜華忍了忍,實在忍無可忍:“餵!你在嘲笑孤嗎?”

“哪敢呀!”

“哼!在大理寺門口都敢殺人,世界上還有你不敢的事?”姜銜華不信。

“我不敢的事情可多了。”

李熙回身,阿寧取來衣裳先給她換上,李熙伸手穿好衣裳又坐回銅鏡前面。

她自顧自拿起胭脂拍了拍,餘光瞥向銅鏡中背對著自己的少年,狀似隨口問道:“那麽,殿下來得這麽急,是為了什麽?殿下要搬回東宮了?”

“孤才剛住下。”姜銜華無語。

“可是案件已了。”

“父皇要孤在滄家多住幾日,歷練歷練。”

“當真是歷練?”李熙挑眉。

姜銜華沈默片刻,隨即像是被戳穿了似的惱羞成怒:“不然要怎麽說,他總不能直接說要孤把東宮空出來,也讓其他哥哥弟弟爭一爭吧?”

“陛下這是養蠱呢。”李熙笑了笑。

“孤沒有大錯,那個位置就仍是孤的。”姜銜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滄家住久了,東宮空久了,哪怕太子之位還在,也總有人會有想法。”李熙抿了口口脂,唇色越發鮮艷動人。

姜銜華沈默下來。

而現在,皇帝就是在給那些有想法的人希望。

李熙從他僵直的脊背就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難堪。

她微微嘆息:“滄家會漸漸衰敗。”

“孤從來都沒有靠山。”姜銜華捏緊了拳頭。

“沒有靠山,就找個靠山。”

“誰?”

李熙只是淡淡問道:“你想是誰?”

姜銜華抿了抿唇:

“太後大壽,方臨煦護送竇王爺一家回朝為太後慶生。”

“方家?”

李熙微微一楞,不過卻不驚訝,她點頭:“是個好靠山,不過不一定幫你。”

“孤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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