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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專情好騙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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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專情好騙的亡夫

時隔兩年,李熙第二次見到了那個能主宰一切的帝王,他依然精神煥發,一雙眼睛仍舊如大海一般深邃幽暗,看著你就帶著隱隱威壓。

李熙跪在地上,而他把李熙叫來卻充耳不聞,只在書房自顧自畫著自己的畫,寫著自己的字,看上去悠閑愜意,可多疑多慮的帝王哪有悠閑愜意的時候,他不過是故意的罷了。

兩年前,他為了給李熙下馬威,讓李熙跪在金鑾殿上久久不起,兩年後,仍舊是他和李熙,他仍舊要李熙跪在禦書房,大開的房門向所有人宣告他對李熙的不滿。

也正因為他如此對待李熙,所以那些朝廷官員才會那樣不敬李熙,哪怕李熙名義上還是個縣主。

李熙感受著地面冰冷的溫度,僵硬的膝蓋下她整條腿變得麻木,她餘光看了眼窗外的太陽。

跪了挺久,太陽都要落山了。

皇帝才恍若想起這裏還有個人:“朕差點兒忘了,起來吧。”

半點兒沒有絲毫歉意。

“謝陛下。”李熙還得道謝,周圍沒有任何著力的東西,她只能硬撐著緩緩站起來,腿一震一震發麻,麻得她動彈不得,可是她必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因為在皇帝面前就連失禮都是一種罪名。

李熙剛剛站起來,就聽皇帝輕飄飄扔來一句話:“李熙,你可知罪?”

這句話逼得李熙不得不繼續折膝。

她垂眸,一點一點彎下僵硬的雙腿:“臣女知罪。”

“哦?你何罪之有,說來聽聽。”皇帝拋出話來,李熙接下,他又像是第一回知道似的反問道。

“臣女在大理寺外大開殺戒,臣女有罪。”她不曾擡頭,卻依稀能聽到皇帝的動靜。

皇帝似乎端起了茶杯,似又抿了口茶,才道:“朕親封的縣主,理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將你嫁給滄白藏也是為了結兩姓之好,可你自嫁入滄家屢生事端,每每以下犯上,不尊長輩,不賢不淑,更有甚者,在大理寺門前對自家長輩動劍,在家中對長輩下毒,可謂是……不忠不義不孝!”

一個茶杯順手砸了過來,準確地砸在李熙的眉間,一行鮮血緩緩流出,順著她的臉龐一路滑落。

李熙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低著頭更不反駁。

因為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你就沒什麽好說的?”皇帝冷哼一聲。

李熙彎下腰,頭重重磕下,磕在那瓷器碎片之上:“清者自清。”

“好一個清者自清!滄老太君在你書房被毒殺,滄南城在大理寺門前被你舉劍威脅,你敢說都是誤會?”皇帝眼如鷹隼。

“滄南城陷害自家親兄弟,暗害臣女的夫君,暗殺臣女的婢女,還妄圖殺臣女,若臣女是不忠不義不孝之輩,那滄南城比臣女更甚,臣女殺他,是忠孝義三全。至於滄老太君,臣女已經許久未見她,她被毒殺一事臣女也是現在才知道,何況說句不好聽的,臣女能當眾砍殺滄南城,還需要偷偷摸摸給滄老太君下毒嗎?”李熙反問。

皇帝思忖片刻。

一旁的大太監悄聲上前,不知在皇帝耳邊呢喃了什麽,皇帝微微瞇起了眼睛,隨後他看李熙的眼神變得戒備起來:“聽說你在大理寺門前當眾斬殺了一名刺客,那刺客死狀淒慘,竟無全屍?”

李熙垂眸:“陛下,臣女不過是會些機關術而已,說到底也是對方先想殺臣女,但因為實力不夠強大才被臣女反殺。陛下,難道殺了來刺殺臣女的刺客也是一種罪過嗎?”

皇帝眼中猶豫了一下,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麽。

就聽門外有誰大跨步走來,往李熙身邊一跪:“陛下,恕臣妾多言,殺了阿藏的兇手哪怕是臣妾見了都想殺了他,至於親不親人的,他都對自家親侄兒下手了,還算什麽親人?”

李熙餘光看了她一眼,是個極其漂亮的女子,容貌艷麗,眉眼之間與滄白藏竟有六七分相似,更顯眼的是她頭上華麗的鳳冠,那世上唯有一件的寶貝,除了南朝的皇後,應當無一人敢戴。

“梓潼,你怎麽來了?”皇帝面上多了幾分柔情和心疼,他連忙走過來扶起了皇後。

皇後順勢起身,擦了擦眼角:“臣妾心裏苦,臣妾就那一個弟弟啊!陛下,臣妾、臣妾……”皇後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哎,朕也沒想到。”

“陛下,臣妾以前總覺得阿藏喜歡她,她是阿藏的心上人,為她任性了許多,臣妾也很是頭疼,可是現在看來,她分明也是個有心的,否則也不會冒著危險為阿藏報仇……”皇後看著李熙的眼神帶著些許憐愛。

皇帝下意識皺緊眉:“原本朕是覺得明熙頑劣難馴,想給她個教訓,不過既然梓潼都這樣說了……罷了,念在你一片真情的份兒上,朕就不罰你了。”

皇帝微微嘆息:“滄老太君那裏,朕信你一回,至於滄南城,他誣陷兄長,暗害朝廷重臣,私通敵軍,本是誅九族的大罪,可是滄白藏畢竟查出真兇,還因此殞命,念在滄白藏還算忠君愛國,朕就賜滄南城斬首,不牽連他人了。”

不牽連……

說得那麽冠冕堂皇,其實早就想好了吧。李熙緊扣手指:“多謝陛下。”

皇帝看著李熙,忽然嘆了口氣:“李熙聽旨。”

李熙怔了怔:“不是不追究了嗎?”

“你以為朕真的是賞罰不分的昏君?朕不追究你過錯,卻要賞你的能幹。”他大手一揮,一旁的大太監便立馬會意,走上前來將擬好的聖旨展開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尚書滄白藏因公殉職,朕深感遺憾,念在其累累功勳,其妻賢良淑德,正直不阿,朕親封其妻正一品誥命夫人,賜良田百畝,黃金萬兩,以告慰其在天之靈,欽此。”

李熙眼神錯愕不已。

誥命夫人?誰?她?

“陛下,是不是哪裏弄錯了,怎麽會是臣女……”雖然滄白藏有功,但滄家有過,再怎麽也不可能對她進行獎賞。

皇帝目光依然冷冽:“你也覺得自己配不上賢良淑德四字,朕也覺得,可是有人覺得你配得上。阿藏那孩子是朕看著長大的,他求到朕面前,若他出事,他什麽都不要,只希望朕善待你,而且,他還替你求了一封和離書,讓朕破例,允許你帶著誥命改嫁他人。帶著誥命改嫁,這種事情他也想得出來!著實沒有體統!”

皇帝說到最後,臉上戴著怒意,卻仍舊擲下一封長信,上面赫然寫的三個大字——

“和離書”。

還加蓋了皇帝的印章。

皇後也是第一回聽說這種事,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她沒想到,她的弟弟竟喜歡這女子到這種地步。什麽都不要,只求一份善待,甚至連她的後半生都考慮得那樣周全。

也不知道是跪久了還是什麽原因,李熙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麻,那股如螞蟻啃噬心臟的酥酥麻麻粉感覺直沖腦門,麻得她頭暈目眩。

她一直不相信滄白藏會死在那廢物手上,直到剛才她還覺得荒謬。

可是現在她終於明白那種荒謬感從何而來了。

原來是這樣。

她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腦子嗡嗡作響,有些聽不見別人說話了。

她只知道自己接下了聖旨,然後皇後說了些什麽,皇帝揮手,她便隨著皇後退出了禦書房,至於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為什麽就可以走了,李熙仿佛聽不見了一樣。

直到走出禦書房,與滄白藏有七八分像的皇後側臉看向她,微微蹙眉,嘴巴一張一合,李熙才有回神的跡象。

“滄……白藏?”她有些恍惚,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動了動唇,似乎想問些什麽。

皇後一楞,她搖頭:“是本宮。”

李熙怔了怔,有些悵然若失:“是皇後娘娘啊。”

“看來你對他還算有幾分情意,也不枉他為你做的那些事。”皇後故作冷硬道,她其實是有些生氣的。

李熙楞楞盯著皇後的臉:“你可知道,他是故意赴死的,哪怕有生的希望,他也會這樣選擇……”

“本宮知道。”

皇後眼中的傷心退去,只剩下深不可測的黑暗:“那孩子自小就那樣,無欲無求的,長大了終於有個非要不可的人,沒想到還是留不住他。”

頓了頓,皇後瞥向越來越遠的禦書房,壓低了聲音:“李熙,你可知這次貪墨案牽連了多少人?”

“臣女不知。”

皇後道:“早年先皇年邁,年輕時的陛下造反才坐上現在的位置,現在陛下年邁,自然害怕還年輕的皇子。此次貪墨案,將一些生母出自名門,比較強勢的皇子通通斬去羽翼,貶為白身,這次是一次大清洗。而阿藏,他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他才會以身殉職,為娘娘求個體面?”

皇後嘆息:“是,而更多的,還是為你。你出身貧賤,為人又張狂,陛下還忌憚你手中的勢力,所以他在賭,賭陛下對他一丁點兒的憐憫。所幸,他賭贏了。”

李熙如墜冰窖:“好狠的帝王。”

“能登上皇位的從來不是良善之輩。”皇後眼中勾出一絲諷刺。

“可是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李熙想不通,有什麽比性命更重要。

“活著擁有過就夠了。”

“所以他才能那麽輕易地讓我改嫁,對嗎?他真是厲害,什麽都算到了,算得明明白白,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他?”李熙心中已然壓抑不住憤怒,她咬牙切齒:“皇後娘娘,你可知,李熙並非是從一而終的迂腐之人,於李熙而言,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時間會抹平一切。”

皇後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看著她發怒,眼中漸漸染上了憐憫:“隨你,這正是他希望的。李熙,你若改嫁,本宮會祝福你。”

“皇後娘娘,你不憤怒嗎?你不恨嗎?”李熙完全不理解這對姐弟的想法。

皇後垂眸:“本宮只恨帝王無情,帝王之下,皆是棋子,棋子又何必憎恨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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