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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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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東家,要進山了。”

五年前人跡罕至的林間小路此刻被一條條馬車軸軸印填滿,馬車順著前人路徑一路馳騁,如入無人之境。

李熙閑來無事,輕輕翻開一頁書看起來,得到提醒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車夫卻頻頻望向身後,摸不清李熙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之前的提醒其實也是為了身後那人,可李熙不鹹不淡動態又讓他無從開口。

馬車又走了一小段,直到能看見山上四四方方的院子以及院子外站崗的人時,車夫又忍不住把話挑明道:“東家,要到李莊了,真的要對公子設那三道坎嗎?”

李熙翻書的手一頓,但並未猶豫太久,很快反問道:“因三道坎喪命的有幾人?”

車夫想了想:“小的印象裏好像沒有幾人,大多人還是因八道坎或者十道坎喪命,或是在十一道被小主子們咬死。不過那些都是強闖李莊之人,用的當然不一樣。”

呂縣雖然是天然屏障,但並不代表沒有人能穿過,相反,穿過的人還不少。若山上沒有野獸,那這座山便形同虛設。是以,五年前李熙就一定要留下山上的野獸,這幾年又在山上將它們圈養訓練,沒有天敵,加之食物充足,病了還有陳識,這幾年它們數量著實翻了好幾倍,最後再放出來滿山跑。即便玩野了也沒關系,還有那四個小崽子坐鎮。

李熙想著翻了一頁,不過這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山中遍地陷阱以及一些機關術,山中地下挖出的密室,密室中嵌套的刑房可不少,這李莊山上,就如同不亮燈的黑夜,來多少人就能吞下多少人。不得不說,有時候人的確比動物殘忍多了。

李熙想著目光落到書上,上面寫著畫著的盡是一些小機關。

野獸也好,機關術也罷,三道坎都用不上,所以,三道坎其實是最簡單不過的了。

於是她淡淡道:“那就死不了。”

車夫一噎,死不了但是會重傷的啊!可是見李熙如此決絕的態度,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遵命:“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小公子啊,你絕對得罪錯人啦!車夫眼中露出幾分同情來。

過了一會兒,車夫又道:“東家,我們進山了。”

這一聲可和之前的不一樣,這一聲是真正的提醒。車夫望著眼前那短短的山坡,露出了鄭重的表情。

過了這截路就要過“坎”了,每一次過坎對他們這些車夫而言也是一種挑戰,哪怕是他也是訓練了好幾年人仰馬翻好幾次才能準備找準機關的位置。

李熙沒有回應。

一路風馳電掣的車夫放緩了速度。

埋在沙裏的鋒利鐵刺,哪怕鐵蹄經過都會被紮上幾個窟窿,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些鐵刺是呈條狀分布,每隔三步錯位安置,若是不註意亂了節奏,就會一路踩下去,直到馬失血而亡。這就是第一道坎兒,雖是死機關,但是防不勝防。

短短一段路卻讓車夫小心翼翼走了好久,這一段路他簡直是提心吊膽,連呼吸都放緩了,直到到了坡上他才終於敢送一口氣。

哪怕是熟練的老師傅都是如此,他不由得為後頭的人捏一把汗。

果然,他正想著,就聽身後傳來馬兒淒厲的叫聲,車夫下意識回頭,就看見身後那匹馬雙蹄躍起,叫聲不斷,他定睛一看就看見了馬蹄上結結實實紮著的是鋥亮的鐵刺。

那匹馬已經痛不欲生了,再這樣下去馬會死,車會翻,公子會重傷!他幾乎肯定地想著,又忍不住去看車裏的李熙,可惜隔著一層簾子,車夫完全看不到李熙的表情。

李熙原本不看的,可等反應過來,她已經挑開簾子望了出去。意識到自己的自覺,她有些無奈。怎麽偏偏就是他。

她無聲嘆了口氣,可嘆息之間,竟生變動,馬兒似疼的厲害了,怒發沖鬢,一雙眼睛猩紅。

“哼哧~”

它死命擺動身軀拼命掙紮起來,看上去似乎在發狂。

正巧此時,車夫擔憂道:“東家!馬怕是不好了!”

李熙手上的書一下掉在地上,忍不住暗罵道:“這個笨蛋!”

許舒寧只瞧著馬顛簸了一下,並看不見馬蹄上的鐵刺,他緊緊攥住韁繩,想要拉住發狂的馬,可他哪裏拉得住發狂的馬。

李熙就看見他被顛來顛去,身體像一葉浮萍,就隨風飄啊飄的,看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東家,馬快掙脫車廂了……”車夫也看得心慌不已,忙停車詢問李熙道。

李熙哪裏看不出來。

只是……

李熙看著他緊握不松的手,這笨蛋怎麽還不松手?難道是想隨這匹馬一起死在這裏嗎?

許舒寧已然滿頭大汗,他一向蒼白的臉此刻不知道因何帶著些許緋紅,或許是累的或許也在血氣上湧、忐忑不安。

馬奮力掙紮,車廂發出哐哐的響聲,正如駕車之人所言,馬快要掙脫了,而且按照這馬如此大的動作,將人倒下馬去也只是時間問題,人若落下去,下面不僅有鋒利的鐵刺還有馬兒的疾蹄。不管哪樣。許舒寧至少是個重傷。

“救他。”李熙當機立斷。

車夫一瞬間如離弦的箭彈了出去。

那車夫竟然會武功!

許舒寧來不及震驚,就見那車夫已經飛至他身邊,伸手一拉馬,發現沒用之後,他直接架起許舒寧飛到了安全的地方。

而正是他們逃離的那一刻,馬瞬間掙脫了韁繩,帶翻了車廂,車廂倒在地上,被地上的鐵刺刺得四分五裂。

饒是許舒寧都因這一場景楞住了。

鐵刺?

為什麽這裏會有鐵刺?

“多謝。”許舒寧按下心中的疑惑先朝車夫道謝。

車夫小聲道:“許公子,您這是何苦呢?看著了吧,要是我晚來一步,這被紮成刺猬的就是您了!”

許舒寧擡頭,高處的馬兒氣定神閑地在一旁吃草,而那車廂內的人挑起車簾面無表情的看向他,就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許舒寧,看見了嗎,這只是冰山一角,你連最簡單的第一道坎都過不了,怎麽來到我身邊?許舒寧,你若還不信邪,先去問問李莊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李莊?”許舒寧看著她,抿了抿唇,可她說完就放下了車簾再不看他一眼,這讓他有些失落。

她對他好冷漠。

“師傅,李莊是什麽地方?”見那駕車師傅要走,許舒寧連忙問道。

“許公子,李莊是個莊子,它既然姓李,您就應該知道它屬於誰。莊子裏二當家三當家會叫那位主子,而我們沒有這個資格,我們只能尊稱一聲,東家。”他仰著頭看著那馬車,眼中十分尊敬。

“我沒聽過。”許舒寧說道。

車夫哈哈大笑:“您肯定沒聽過,因為這莊子在山上,不經常與越地來往的人都沒聽過。不過,您沒聽過李莊,但您肯定用過李莊的東西。”

“嗯?”許舒寧疑惑起來。

車夫回道:“呂縣商鋪無一不屬於李莊。許公子,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呂縣和越地,李莊就是皇宮,那位,就是土皇帝。”最後一句話他壓得很深,不是生怕別人聽見了,而是他家東家不喜歡這樣的話,她總覺得太過狂妄,可是對於他們而言,她就是他們的皇上,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兒做讓他們賺銀子有尊嚴的活下去。

許舒寧心頭一震。

這樣嗎?

他不由得看向那輛馬車。他想過李熙很厲害,可是這樣厲也太天方夜譚了,他也知道她這些年很忙,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身上還有傷,但小孩子在外跑跑跳跳不受傷是假的,這些年也好了不少,他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他手指掐白,拳心緊握起來。

在此刻他好像認識到一件事兒。

他配不上李熙。

他臉色白的嚇人。

看來是死心了。

李熙遙遙望著,覺得心下稍安。

她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一躍下馬,對車夫道:“你送他回去,我自己上去。”

“東家,路還很遠,您舟車勞頓……”車夫倒不是擔心她會受傷,在這山上誰都會受傷唯獨李熙不會,他只是擔心她累。

李熙擺擺手:“休息了幾日身子早乏了,走一走也好,你將他送回去後恰好到下山替我接幾個人上來。”

算算時間,那幾個人也快到了。

“別耽誤正事。”李熙回頭叮囑了一句。

一提正事,車夫立馬不勸了,連神色都正經起來,也是,東家可比他們聰明得多,哪需要他們擔心?既然東家都發話了,那要接的人一定很重要,他絕不能掉鏈子!

車夫鄭重回道:“是!”

李熙說完就準備離去,可走了兩步她下意識回首最後看了許舒寧一眼,許舒寧懨懨的眼眸瞬間亮起來,對上他的眼睛,李熙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可是最終只是無聲嘆了口氣。

說多錯多,暫時就這樣吧。

她轉身朝山上走去。

許舒寧眼神又失望地落下,他望著她的背影,明明他和她只相離那麽短一截路,可是對他而言就好像是天塹似的。

李熙的世界好遠,他駕著馬都追不上。

見身旁的人如此消極,車夫唏噓道:“放棄吧,東家不讓你上山你就根本上不了山,若你也能上,那呂縣山就不會又名李不渡了。”

說著他就悠悠念起來:“李不渡李不渡,李莊不允神仙也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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