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關燈
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二人離開了窗花鋪子,帶走了栩栩如生的窗花,還不忘帶上他們自己廢了好些力氣學來的、堪稱慘不忍睹的兩張窗花。

許舒寧與李熙並肩而行,餘光看見她小心收好自己剪的那幅窗花,許舒寧想了想,對李熙道:“李熙,我們交換吧。”

李熙收的動作一停,她詫異地看向許舒寧:“交換?你不嫌醜嗎?”

許舒寧搖頭。

之前他說笑的,只是因為李熙一直板著臉,在今天也是,他偶爾也想逗她開心,所以才笑起來的,至於醜,仔細瞧瞧那窗花,其實根本算不上醜,只是沒了頭發而已,臉還挺生動的。

所以,許熙寧補了一句:“不醜的,很有趣。”

頓了頓,許舒寧問向李熙:“你嫌棄我的嗎?不喜歡也沒關系。”

許舒寧攤開手,露出手掌上的窗花,李熙之前沒有仔細瞧,但是當許舒寧好好的將窗花對著她,她竟也能分辨出那窗花上部與李熙頭上雙髻與紅蝶格外相似。

李熙彎眉:“許舒寧,我收回我的話,你剪得很好看。我跟你換。”

許舒寧眉眼松軟下來:“好。”

說完他就與李熙完成了交換。

三張窗花,一張他,一張她,一張她和他。

除了窗花,二人一路上又接連看過女子雜耍、縫制衣裳、筆走龍蛇的書畫,街邊少有的女子畫的糖畫也出現在這裏在此時,勺為筆,糖為墨,一勾一撇,甚至畫得比男子畫得更精致漂亮,惹得不少行人駐足觀看,連連讚賞。

當然,有了一個李熙窗花,許舒寧窗花,自然也得有李熙糖人,許舒寧糖人。

“客人盡快吃,天熱了容易化。”糖畫姑娘彎了彎眉眼將糖畫遞了過來。

“多謝!”

“多謝。”

李熙和許舒寧異口同聲,說完他們下意識回頭,相視一眼,皆是一楞,等反應過來又齊齊笑開,太默契了。

得了糖畫,二人退出人群回到路上,繼續往前。

許舒寧轉著糖棍兒只覺得怎麽看怎麽好看,那漂亮的金玲映入他眼中,在燈籠光線下,邊緣閃爍著璀璨的光輝。尤其是……

許舒寧刻意用餘光收下身旁那小姑娘一飛一躍的蝴蝶翅膀,以及因為她歡快腳步引起的叮鈴叮玲的鈴鐺聲,讓許舒寧恍如是從糖人上傳來的一樣。

他轉了糖棍兒,想下嘴嘗嘗味道,可幾次下嘴皆舍不得咬下去。

“哢擦!”

異樣的響動讓許舒寧猛然看去。

緊接著他就看見他自己的小糖人擦的一下碎成幾片,始作俑者嘴一張全進了嘴裏,隨後就傳來清脆的聲音:“哢擦哢擦。”

他舍不得某人,某人可對他毫不留情。

好久才註意到許舒寧目光的李熙眼中湧上了疑惑:“怎麽了?她說盡快吃,不然會化。不喜歡?還挺甜的,不喜歡我替你吃。”李熙好心道。

許舒寧:“……”

隱隱有些胃疼是怎地回事?

他不喜歡還會買嗎?李熙有時候還真是不解風情得很!

“不了,我愛吃。”

於是他面無表情狠狠下口。

“哢擦——”

嗯,終究是碎了。

窗花剪完,糖人吃完,街道也快逛完了,夜漸漸沈下來,但喧鬧之聲卻久久難以平息,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咚、咚咚、咚——”

抑揚頓挫的鼓聲一波一波震開,波及方圓十裏,頓時也吸引了李熙的註意。

李熙一看那邊,圍觀的人一圈一圈圍著不知道在做什麽。

“那邊好多人,在幹什麽?”

許舒寧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有一絲驚訝,他握住李熙的手將她直接帶過去:“既然好奇那就過去看看。”

李熙就被帶過去了。

“人太多了進不去。”李熙說道。

許舒寧狡黠一笑:“我倒有個辦法,就看你想不想了。”

李熙覺得許舒寧表情不對勁,當即想說不想,許舒寧卻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打斷李熙剛起頭的話,說道:“來都來了,一年只有一次哦。”

許舒寧說出這話時,正巧裏頭不知發生了什麽,人群哄堂大笑,這更加讓人好奇。

於是這話一出,這笑一起,即便李熙也覺得在熱鬧中離開恐怕會有遺憾。

思忖片刻,她斟酌問道:“什麽辦法?”

許舒寧眼睛精光一閃,他都沒有回答李熙,而是立刻執起李熙挎籃子的手,朝前頭說道:“我家妹妹要比!”

比?

李熙心覺不好。

只見人群聞言立馬從中間讓開了一條路,直通到李熙面前。而李熙終於看見了路另一條是什麽模樣,是一個矮矮的擂臺,臺上站著一個十三四的小姑娘,手中挎著與李熙手上一樣的竹籃,而除此之外,小姑娘手中還執有五彩絲線,笑意盈盈地望著李熙。

而臺上另外一個中年女子同樣笑意盈盈望向李熙,刻意提高了聲音道:“最後一位竟是一位可愛的小姑娘,她能贏下我們三連勝的采荷姑娘嗎?”

贏下?

李熙是真楞了。

她下意識看向許舒寧:“怎麽回事兒?”

許舒寧開得很開懷:“聽說過賽巧嗎?”

“賽巧?”

許舒寧牽著李熙,迎著眾人的目光朝前走去,邊走邊解釋道:“女子迎月結彩線穿七孔針,看誰穿得越快,越快的女子就越能得到織女的祝福,乞得的巧也就越多,因此也叫做賽巧。賽巧時,輸巧者須要將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送給得巧者,得巧者能受到眾人的祝福和輸巧者的禮物。”

李熙聽到這裏忙道:“等等,我沒有準備禮物!”

許舒寧眉眼中皆是狡黠:“沒事,我準備了。”

許舒寧這樣說後,李熙一瞬間就想起了一件東西,她看向自己竹籃裏的東西。

“小虎布偶是為了現在準備的。”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因為她已經確定了。

不止小虎布偶,還有這個竹籃。

李熙忍不住瞪向許舒寧,可許舒寧心虛的避開了她的眼神,只是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壓不住。

“小女孩就要過小女孩的節日。”

恰好兩人走到擂臺之下,許舒寧便松開李熙的手,輕輕推了她的肩一把:“去吧,比賽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開心。”

都到這裏了,李熙還能怎麽樣,硬著頭皮都得上啊!

於是李熙點了點頭,走上了擂臺。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呀?”中年女子溫和的問道。

李熙看向她,隨便編了個名字:“許舒熙。”

臺下許舒寧聽到名字眉眼彎得更深一些。

熙。

光也。

“那就叫小熙妹妹,小熙妹妹你有信心贏過這位采荷姐姐嗎?”

李熙如實道:“沒有信心。”

臺下立馬哄堂大笑。

中年女子也忍俊不禁:“那就盡力而為!好了,讓我們一起為她們倒數!”

“三,二,一!”

中年女子與臺下的聲音重合,沖破寂靜的夜空。

而數到“一”的時候,采荷動了。

她快速從籃子裏取出針對準月光,找到針孔,又將手中線一絲一絲縷好,才執起針穿過七孔針。

第一根針,第二根針,第三根針……

她的動作利落熟練極了。

“看來采荷姑娘的發揮很是穩定啊,我們再看看小熙妹妹……呀,小熙妹妹這邊可不樂觀呀!”

采荷熟練快速,反觀李熙這邊,她照貓畫虎一般取出針,線原本理得好好的,她從中一抽又不小心將線打成了團兒,這真是斬不斷理還亂啊!

“小熙妹妹的動作有些生疏呀!看來是剛接觸女紅了!”老道的女子一眼就能看出李熙的動作是何等的生硬,料想李熙贏不了,中年女子便為李熙找好了臺階。

“小熙。”熟悉的聲音傳入李熙耳朵裏面。

她下意識擡頭,就對上許舒寧滿是寵溺的眼睛,以及他舉起來的一張窗花,仿佛鼓勵。

李熙眼中微微泛起漣漪。

她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她就又專註於自己的比賽。

在對方穿到第三根針的時候,李熙終於理好了線。

她對準月光,穿過第一個針孔。

但是——

“采荷姑娘第三根針已然完成,小熙妹妹在兄長的鼓勵下終於穿過了第一根針,可喜可賀,但是小熙妹妹啊,這個速度可追不上采荷姑娘哦!你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李熙餘光也將采荷的進度看在眼裏,她當即知道尋常的辦法已經追不上采荷的速度,她要贏就得想點辦法。但現在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李熙腦子一轉,靈感一現,當機立斷。

她瞬間抽出四根針用指縫夾緊,她側身對準月光,右手拿著彩線。

“采荷姑娘果真厲害,眨眼工夫第四根針就要穿過去了!”眾人紛紛讚嘆不已。

“咦?小熙妹妹這動作,難道她是想一次穿過四根針來節省取針的時間?可是,手指夾不穩針可能會掉下來,即便掉不下來,被線輕輕一怵就會換了方向,她到底要做什麽?是準備放棄比賽了嗎?”

所有人都覺得驚奇,包括采荷,她都下意識看向李熙,一看見那四根針,采荷忍不住好心提醒她道:“小熙妹妹,你這樣會輸的。”

李熙也提醒了她一句:“采荷姐姐,你這樣也會輸的。”

采荷只覺得李熙是爭強好勝,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許舒熙本事不大口氣還不小。”

“被家裏人寵壞了不想輸吧!”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李熙是在逞口舌之能,除了一個人。

“小熙,我相信你!”許舒寧朝她喊道。

李熙緩緩閉上眼睛。

一秒。

她在回想自己刺人的時候,刺熊的時候,她沒有第二次機會,必須一次到位。

她重新想象現在就是那樣危險的場景,有四個人包圍著她,他們如銅墻鐵壁,弱點只有一個……

說時遲那時快,李熙瞬間提手,睜眼,一根線在她手中如刺刀一般,直直刺向針孔,又快又準。

一根,兩根,三根,四根,一氣呵成。

也是眨眼工夫,四根針竟已經穿好了。

好些人都沒有看見她是怎麽完成的,只知道她完成了。

“怎麽回事?眨眼工夫怎麽就穿完了四根針?”

“你問我我問誰?”

甚至有人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眼睛是不是花了,怎麽剛才突然就看不清了?”

李熙並沒有讓他們的疑惑持續太久,她又取出最後兩根針。

“快看快看,她又要開始穿針了!”

“這次我要瞪大眼睛看看到底怎麽個事兒!”

“采荷也穿完第五根針了!”

“采荷拿起第六根針了!”

全場嘰嘰喳喳討論聲此起彼伏。

采荷穿完第五根針,她的速度原本已經是相當驚人的了,但是她準備拿針的時候卻被眾人的聲音所驚擾。眾人的討論聲傳入她耳中讓她動作遲疑了半秒,那半秒她看向了李熙。

一瞬間四根針,真的可能嗎?

她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她浪費的這半秒時間,竟讓李熙兩根針已經夾入指縫。

采荷心裏一咯噔,糟了,她浪費了時間,采荷急急忙忙從籃子裏取出自己的針,先執針,再穿線,月光下,她汗水都急得都下來了。

別急,別急。

她能贏。

“采荷姑娘的第六根針穿過去了!”有人大聲叫道。

采荷松了口氣。

還有最後一根針!

最後一根,她更不敢再去看李熙,只是豎起耳朵聽,沒有聽到李熙穿針成功的聲音,采荷就又去拿針準備穿最後一根針。

就在此時,全場爆發熱烈的歡呼聲:“她一線一動作竟能穿成兩針,好厲害!”

“天啊,她的手都不抖的嗎?”

“我的眼睛果然沒有出問題,有問題的是她,她的手!”

這一陣又一陣的驚叫讓采荷心底一涼。

她還沒有穿針,這些人說的自然不是她,不是她就只能是……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采荷看向李熙,果然看見她兩手拉起線頭兩端後,彩線中間的七根針。

她還是慢了。

采荷垂頭看向自己快要穿過去的針。

慢了半秒。

不過半秒,輸贏已分。

采荷穿針的手頓時蔫了下去:“我、我輸了……”

中年女子也沒想到反轉開得真麽快,她楞了一下,直到采荷說完“我輸了”她才回過神宣布:“今日賽巧許舒熙勝!”

采荷收拾好心情走到李熙面前,笑道:“你好厲害。給你,這是我準備好的禮物,和你頭頂那對很配。”

采荷準備的禮物是一支漂亮的粉色蝴蝶流蘇簪,而李熙頭頂也有一對蝴蝶,看上去的確很配。

李熙看出她笑意下暗淡的臉色,想了想,把自己竹籃中的小虎布偶遞給了采荷。

“好漂亮的布偶!”說完後,她意識到不對,問道:“你這是做什麽?是你贏了,你不需要給我這個。”

李熙只是問道:“你會女紅?”

采荷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會。”

“我不會。其實我沒穿過針,所以我這是投機取巧,按理說你才是當之無愧的得巧者。”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過溫柔,襯得月光下的李熙都溫柔許多。

采荷似被這種溫柔所感染,心裏的不開心散了很多。

她並沒有扭捏作態而是直接收下了布偶,說道:“我雖然輸了,但我不覺得我不如你,所以我收下你的禮物。”

李熙彎眉:“我覺得你覺得的對。”

采荷被她逗得笑起來。

李熙下來的時候,許舒寧朝李熙揚拳,想與她碰拳讚揚勝利。

李熙反而擡拳碰了碰他另一只手垂落的窗花,面對許舒寧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李熙道:“許舒寧,下次我比賽,揚揚我模樣的窗花。”

許舒寧一看窗花。

呀!忘了,這是李熙的窗花,他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