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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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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那肥頭大耳走了嗎?”

旭芳閣中,聽到從門口回來的腳步聲,正擺弄算盤的女子頭也沒擡,隨口問道。

“走了,走前還罵罵咧咧的,一副小氣樣兒。”小二滿臉嘲諷。

聽及,她手不停,算盤聲也不停,只是望著賬本的目光湧上嘲諷和不屑:“窮鬼裝富商,說再多都白搭,沒錢還敢進我旭芳閣的大門,望我給他好臉色,沒門兒!”

李熙和劉康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這些話,他倆相視一眼,看來這旭芳閣的鴇母有些刻薄,不好應付啊。

“你們是誰?來我們旭芳閣做什麽?”小二剛瞌睡片刻,醒過神來就見眼前多了兩個人,下意識問道,不過很快,等他打量完二人,似乎覺得他們看上去太窮,無話可說,竟也不聽他們回覆就拿起肩膀上搭著的抹布朝二人撲了撲,趕人道:“得,一副窮酸樣兒,我也不問你們來做什麽了,趕緊走,免得拉低了我們旭芳閣的格調!”

“這旭芳閣都開倒了,鴇母還那麽神氣,鴇母神氣就不說了,連跑堂的都跟大爺似的。”劉康悄悄跟李熙嘀咕。

“要不咱們看點兒別的地方吧,免得受這鳥氣!”

“你跟他說我們是來買這樓的。”李熙卻恍若未聞直接,直接讓劉康去問。

劉康無奈嘆了口氣:“行。”

於是他站一步出來,對那瞧不起人的小二道:“我們是來買樓的。”

小二眼中驚訝,上下掃了劉康一眼,不屑的眼神變成了嘲笑:“就你?你身上能摸出幾兩銀子?別不是來過幾次咱們旭芳閣就以為自己是有錢的大爺了?客官,您先省省吧,現在咱們旭芳閣不接客只賣樓,光這樓都要五百兩銀子,買得起十個你了!”

小二說話真難聽,將劉康嘲諷得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劉康聽得直磨牙,要不是還有點理智他早就一些銀票拍這狗眼看人低的小二臉上了。

“我還以為這旭芳閣是鴇母做主,沒想到是你這小二,等等等等,難道說,你就是這旭芳閣的鴇母?”劉康故作驚訝,聲音刻意提高了些,眼睛還時不時往旭芳閣裏望,故意顯擺給裏頭人知道。

劉康這麽一說,這回就換成小二尷尬了,他臉色一變,下意識反駁:“你罵誰是鴇母!”剛說完他就覺得不對勁,忙捂住嘴去偷看屋子裏,生怕被人曉得了。

劉康賤兮兮笑起來:“怎麽,你不是啊?”

“我當然不是!”小二既心虛又不甘心地反駁。

劉康臉上的笑意瞬間退去,他厲聲呵斥小二:“不是你做個什麽主!我要見的是你們鴇母不是你!”

小二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聽到吵鬧聲,女子皺緊眉,算盤是打不下去了。她索性將算盤一拍,發洩她的怒氣。這一拍不僅屋裏的小二嚇到了,屋外的也隨之一顫。

女子冷哼一聲:“吵什麽吵,吵得老娘賬都算不下去了!要是害老娘算錯了信不信老娘將你們通通賣給西洲城的龜公,一個個賣屁股去!”

“哎喲,鴇母息怒啊!”屋裏的小二連忙過去,擠出一個笑,生怕殃及自己。

而屋外的小二更是慌不擇路,連劉康和李熙理都不理,光顧著跑進去了,看腳步……看得出很害怕了。

劉康和李熙相視一眼,都看見對面眼中的震驚。隨後,二人不約而同踏進了旭芳閣,想看看是怎樣的女子竟能說出如此彪悍的話語。

但是,他們一踏進來就聽見小二誠惶誠恐的聲音,但是哪怕那麽害怕了,對方也不忘給那鴇母上眼藥,說什麽:“鴇母息怒,不是咱們兄弟故意鬧,是外頭來了鬧事者,小的攔下他們非要進,不怪小的啊!”

從李熙的角度看去,能看清那被稱為鴇母的女人的相貌,一臉胭脂粉,唇上口脂濃,眼似狐貍般狹長,一睜一掃皆是精明。

“哦?有人鬧事?誰啊?我陳十娘在呂縣這麽多年,還沒人說敢到我這兒鬧事的!”鴇母又執起算盤,氣沖沖看向門口,那眼神叫一個陰涼憤恨,看得剛剛踩進旭芳閣的劉康渾身一震。

他才不想被賣給龜公!!

劉康一個激靈,連忙解釋道:“不不不,絕非鬧事,您肯定誤會了,我們是來買樓的!”

陳十娘聽到這話,舉起的算盤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放下,但是當她瞧見劉康的一身穿著,還有他身旁的小女孩時,陳十娘的算盤……

舉得更高,對準劉康。

她破口大罵:“跟我開玩笑?你撒泡尿看看你自個兒,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一看就沒有金貴命,再看你自己這身破爛衣裳,你可知自己幾斤幾兩?就你也敢說來買樓?我看你這臭乞丐是誠心拿我消遣!還有,誰買我旭芳閣還帶個小丫頭來啊,怎麽,這是你物色的下一任花魁啊?我今兒就把話撂下這裏,誰敢拿我陳十娘做消遣,我就讓誰不能完整的走出去!”

陳十娘罵人比那小二有過之無不及,甚至劉康懷疑那小二就是跟她學的,瞧她眉眼間的勢利,對窮人的嘲諷和不屑,竟與那小二一模一樣!

劉康當真想撂挑子走人。

他就是窮苦出身,就是個普通人,面黃肌瘦也不是他想的,他也想吃得白白胖胖,可他沒機會啊!就因為這個在門口被羞辱一通,進來竟又被人羞辱一通,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劉康委屈極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把掏出銀票,遠遠朝那鴇母揚了揚,怒氣沖沖道:“一群勢利眼,說誰沒錢!我今兒就告訴你,我就是來買樓的!”

李熙皺起了眉,在劉康掏出銀票的一瞬間,伸手就將劉康手中的銀票按回他懷裏,警告一般拍了拍他的背,壓低了聲音對他道:“劉康,沈住氣。她也罵我,不是只有你一人。”

劉康被李熙最後一句話點醒,他那張苦瓜臉看向李熙,眼神落在她臉上、身上,多瞧了兩眼,他那點兒委屈不知怎地變成了同情。

突然,李熙就看見他釋懷般點頭:“哦,你是比我還瘦些。”

李熙:“……”

好消息,冷靜下來了。

壞消息,冷靜得不夠徹底。

雖然劉康的銀票只出現了一瞬,但視財如命的鴇母還是捕捉到了銀票揚起時票角的數量。雖然她看不清銀票的面值,但是她看見了數量啊,哪怕一張一百兩銀子,那也有個好幾百銀子呢!

陳十娘一想,看劉康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許,不過之前既然已經罵得那樣厲害,她也不能突然轉變了態度,商場如戰場,哪怕妥協一次也許就可能失去好多銀子。

陳十娘望著劉康,眼睛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她故意勾起一個明顯嘲諷的笑容來,聲音尖細而刺耳:“有幾張票子了不起啊?我瞧你一身窮酸,估計身上不過百兩吧,拿出來臭顯擺什麽,還沒有老娘賣幾個姑娘的錢多!”

陳十娘竟不依不饒,劉康一而再再二三被鄙夷,那點剛消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就重新燃起來了:“你說誰窮酸,你這狗眼看人低的鴇母!你且開個價,看我買不買得起!”

陳十娘就等著這句話呢,她斜睨劉康一眼,繼續激將道:“呵呵,你就聽好了,我旭芳閣光一座樓便五百兩,除此之外,要想買樓就得一同買下我樓裏的姑娘,不多不少一共八百兩。”

劉康頓時驚了一跳:“你搶錢啊!什麽樣的姑娘要賣八百兩!”

陳十娘抱起胸,趾高氣昂道:“我這裏的姑娘可大有來頭,各個都曾是花魁,一個能歌一個善舞,剩下四人都曾以琴棋書畫聞名天下。”

劉康擺擺手:“你少在這兒給自己戴高帽子,我可聽人說了,你樓裏的姑娘都有病的!”

陳十娘沒想到劉康竟知道此事,她在心裏暗罵:哪個殺千刀的,敢破壞老娘的好事!

陳十娘面上隱下不發,反而更加傲慢起來:“那又怎樣,窮鬼就是窮鬼,愛買買不買拉倒!一群不懂得物盡其用的傻子,害病又怎麽樣,也不耽誤她們曾經都是各地聞名的花魁嘛。不過就是年紀大了點,身上臟了點兒,可技藝不都在?買回去不還可以教教樓裏的新來的小姑娘,比你們自己教有用多了,教完一席草墊扔出去任其自生自滅連棺材錢都省了不是!”

李熙一直靜靜聽著,僅在聽到這句眼神沈了下來,她難得開口,聲音冷冽:“你把人命當成什麽了?”

陳十娘嘻嘻笑起來:“人命?草芥嘛。怎麽,小姑娘心疼啊?心疼就把她們買下來咯!”

劉康忍無可忍,將幾張銀票狠狠拍在門上,咬牙切齒:“八百兩,房契留下,你滾!”

陳十娘沒想到那個男人那麽容易激怒,也沒想到在這一氣之下他竟然這麽快就同意了,陳十娘壓下臉上歡喜,遞給小二一個眼神,小二立馬過去接過銀票。

劉康卻故意等他接過的那一刻放了手,他冷眼看著銀票先一步緩緩飄落在地,小二動作一僵,隨後屈膝蹲下去撿銀票,看動作就像是對劉康跪了似的。

陳十娘把劉康的小把戲看在眼裏,只覺得好笑:這些人啊,一個個就喜歡把尊嚴看得老高,以為鬧鬧情緒就能傷害到旁人,殊不知啊,拿到錢才最重要,不論錢在旁人手裏,還是被旁人扔到地上。

“鴇母,銀票沒有問題。”小二對陳十娘道。

陳十娘聞言微微點頭:“哎呀,看來您還真是個大戶,恕十娘眼拙,竟沒瞧出客官的身份,十娘有錯十娘有錯。客官,這是房契,過過官的,只需您簽字捺印就可生效。”既然錢得到了,陳十娘也樂意裝裝樣子,讓劉康的自尊心得以滿足。

劉康果然挺胸擡頭,一副有所依靠的模樣:“狗眼看人低!”

陳十娘低頭:“是是是,客官說得對,陳十娘以後再不敢了!”

劉康過去拿起房契,確認無誤後收在懷裏:“房契留下,你和他們兩個可以滾了!”

陳十娘見狀道:“是是是,十娘這就走!”陳十娘忙收拾了一下算盤和賬本就準備離開,她的腳步與其說是被趕著走,倒像是怕冤大頭回過味兒來找她退錢。

陳十娘背著包袱離開,心裏高興極了:蠢人,激將法也信!

她卻不知道自己走後,那一臉怒容的劉康瞬間放松下來,也嗤笑了一聲:“真老套,還用激將法呢!就知道你們是些老奸巨猾的商戶,看人下菜碟兒!”

劉康看向李熙,嘲諷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高興:“還是李熙厲害,叫我反過來利用這套激將法!”

“有嗎?”李熙走過來,撿起鴇母匆匆離去不小心掉落的賬本,淡淡反問。

劉康重重點頭:“有啊,不是你拍我的背示意我演下去的嗎?”

李熙模棱兩可:“大概是吧。”

“肯定是,我都感覺到了……等等,李熙,你在耍我!”劉康看著李熙淡定的眼神忽然反應過來李熙這廝竟然在跟他開玩笑!

“天啊,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李熙隨手翻了翻賬本,卻不答,翻了一遍才將賬本拍在劉康身上:“旭芳閣的賬本,你瞧瞧。興許會有點意思。”

劉康楞楞接住:“有意思?哪方面的意思?”

李熙睨他一眼,卻沒說話,但有時候,對某些人而言,不說話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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