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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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趁李熙思索之時，一只滿是老繭的手猛然伸過來一把就捉住了她的耳朵，她頓時感覺到一陣用力，揪得她耳根子生疼。
李熙幾乎作出了下意識的反應，一記冰冷眼光掃去，那只手卻用了更大的力氣，像是要把她耳朵揪掉似的，緊跟著耳邊傳來聒噪的聲音，朝街上故意大聲嚷嚷起來：“我的乖孫女誒，你好幾天不回家了，還好我擱這兒把你找著了，這世道不安全，萬一碰上個人牙子，你叫老婆子這麽辦啊，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啊！”
她說到後頭哭嚎起來，目光是不是瞥兩眼李熙，瞥兩眼周遭的人們，似觀察周圍人的反應。
老婆子從這女娃子進入街道就盯上了她。這女娃一臉汙泥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雖給自己買了些衣裳，但是衣裳皆是最便宜的款式，又是孤身一人，買完後蹲在角落不知道幹什麽，估計是沒地兒去，指不定是外頭討巧進來的流民，老婆子一想，這是撞到她眼前來的買賣，她不賣總有人賣，還不如讓她補貼補貼家用！
老婆子一想，嘴角就忍不住翹起，她可是真是好運！
哭嚎聲卻更大了起來，手上更是用了勁逮著李熙走，不知道要帶她去哪兒，但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
李熙餘光瞥見揪著她不放的老婆子，約莫四五十的模樣，滿臉皺紋，哭嚎起來全然不顧臉面，時不時還擦擦無中生有的眼淚。
李熙冷眼看著她演戲，只是在她強行要帶走自己時伸手一推老婆子，避得她遠遠的，語氣冷漠：“我不認識你。”
老婆子沒想到這丫頭力氣這麽大，竟然當場被推倒在地“哎喲”一聲，不過她轉眼就又生一計，順勢當場打起滾來，哭聲更大了：“孫女兒啊，沒想到你還記恨我呢，曾經我是想賣了你，可是現在我已經悔過了，孫女兒啊，你就原諒老婆子一次吧，老婆子只想跟你好好的過回日子啊！”
老婆子擠出兩滴眼淚，淚汪汪的望著李熙，眼中皆是誠懇。
被吸引過來的看客們看了都不忍心，忙替老婆子勸說李熙道：“親人之間哪還有什麽仇，而且你們家中就你二人了，你就原諒你祖母，與她互相扶持不好嗎？”
“小妹妹，我看你祖母也是真心悔過，你就原諒你祖母吧！”
“就是就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地上祈求你原諒，你何必這樣狠心，若你爹娘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你們親人疏離至此吧！”
圍觀者越來越多，你一句我一句替那人牙子說起話來。
李熙倒是明白了，以前那些人都得坑蒙拐騙的才能把人拐走，這個人倒好了，直接強搶，還是有計謀的強搶。
但是老婆子這番故作姿態下來，許多人當真信了，一個個都叫李熙跟她回去，原諒她從前的錯誤。
而老婆子伸手抓緊李熙的手，帶著哭腔哀求：“你就跟我回家吧！”
李熙瞧見老婆子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嘴角下意識要揚起笑來，不過被她下意識又壓了下去。
這個人如此嫻熟，如此有信心，當場就嚷嚷起來嚷得眾人皆知，看來是深谙此道，也不知道多少孩子因此百口莫辯，只能生生被她這樣抓去。
李熙想到這裏，看著那老婆子緊抓著自己手的手，眼神沈了下去，帶起一片冷意。
對付這樣的人，李熙一向少說，多做。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老婆子，眼神很冷靜，那張被血沾滿又被灰覆蓋住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老婆子緊盯著李熙，反而被她的眼神看得瘆人。
這女娃子的眼睛，好像不對勁？
老婆子正想著，就見那女娃子擡起了腳，老婆子以為她要跑，手抓得更緊，她又準備嚷嚷起來，流程她都熟悉，這回該嚷什麽她也熟悉得很。
可是沒想到女娃子竟然一腳踢了過來，老婆子老眼一震，女娃子纖細得跟她手臂一樣粗的小腿狠狠踢中她的腹部，讓她整個人隨之翻起，一股劇痛從腹部深深紮入她心裏，痛得她在地上打滾：“哎喲哎喲，好痛，痛死我了，哎喲誒！”
旁邊的看客們都驚呆了，他們完全沒想到這個臟兮兮瘦小小的女孩竟然會這麽做，先是楞一秒，隨後便是怒氣沖沖瞪向李熙，仿佛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賊。
“孽畜！你竟敢傷害你祖母！”
“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家夥，你爹娘在九泉之下都無法安息！”
李熙看向說話那兩人，皆是一身青衣書生帽，聲音冷冷清清：“有本事就報官，沒本事就閉嘴。”
她說完伸腳踩在那老婆子身上，明明平靜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狂傲不屑至極。
這話氣得那兩個書生怒火更勝：“報官就報官！你這欺辱長輩的惡徒，在我朝可是罪大惡極！”
李熙淡淡點頭，故意激道：“去吧，不去還讀什麽聖賢書，不如拿書去餵狗。”
李熙不怕報官，但有個人怕啊。
只見那痛得打滾兒的老婆子聽到報官二人瞬間坐了起來：“不！不能報官！”
書生腳步一頓，恨鐵不成鋼道：“老婆婆，哪怕她是您的孫女，您也不能慣著這等惡徒啊！她才幾歲就敢毆打於你，再長幾歲豈不就會殺人放火？不行，我得去報官！”
李熙也覺得很有道理，順勢點頭：“報吧，放心，我身高不夠坐不了牢，頂多教訓一下。”
老婆子一張臉皺成了苦瓜樣：“不用真不用！我帶她回去教訓教訓就好了！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她的！真的！”
這女娃子是坐不了牢，她得坐牢啊！
她壓根不是這女娃子的祖母，她是個人販子啊！
書生聞言猶豫了一下：“那好……”
卻聽李熙道：“震驚，稚女欺辱六旬老人，書生當即說好，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書生還未消減的怒氣重新被點燃：“不行！老婆婆，別護著這種孽畜，報官！必須得報官！”
李熙滿意道：“這才對。”
老婆子都要哭了，對對對，對個頭啊對！
“這女娃子太囂張了！兄臺，我和你一起去報官！”
“好！老婆婆你稍等片刻，我們去去就來！”
老婆子眼見勢頭不對，連忙利落的站起來，先是指著書生鼻子罵道：“報報報，報你個頭啊報！書沒讀進去，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還有你！今兒遇見你算老娘倒黴，別讓我再看見你！”
“哼！”
她趁大夥兒都沒反應過來便一溜煙兒跑了。
有人楞楞望著，忍不住咂舌：“六旬老人健步如飛啊！”
李熙翻了個白眼。
蠢貨。
見老婆子離去，有些人還摸不著頭腦，有的人卻看出了門道早早散去。而李熙仿佛拍走晦氣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隨後往反方向去。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竟還有人攔她，她擡頭一看原來是方才那倆書生擋了過來，不依不饒道：“你跑什麽，跟我們去見官！”
李熙有些疑惑，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們去見官？”
“你毆打祖母，罪無可恕。”書生怒容不減。
李熙打量了二人，眼中都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八歲女孩說的話都怕他們聽不懂。她索性不說了直接從他們身邊路過，這種人，跟他們多說一句都嫌麻煩。
“站住！剛剛你辱我們讀書人至此，真要見官難道你就怕了嗎？”兩個書生齊聲問道。
“讀書人？”
李熙看向二人，語氣毫不留情：“是你們，不是讀書人，不要侮辱許舒寧。”
“你！”書生怒不可遏。
“你們要做什麽！”熟悉的聲音呵斥過來。
李熙轉眼看去，眼睛微微驚訝。
還真是說許舒寧許舒寧就到。
許舒寧沒想到在這裏找見李熙，他忍不住高興，蒼白的臉上洋溢出笑，可那笑容在看見那兩個男子時凝固了。
他來不及想他們是誰，直接沖過去擋在李熙前面，警惕的目光直視二人：“離李熙遠點！”
稍高的影子投下來罩住她整個人，李熙再也看不見遠處那兩個找茬的書生，只能看見許舒寧的背影。
她不需要許舒寧幫助，但他幫她，她卻是高興的。
她彎了彎眉眼，忽視周圍的一切，對他說她想說的話，“許舒寧，早上好。”
許舒寧卻沒有李熙想象中那樣和善，他餘光掃過來，不善地盯了李熙一眼，壓低了聲音：“李熙，別嬉皮笑臉，你的帳我等會兒跟你算！”
李熙眨了眨眼睛，看來說錯話了，許舒寧早上不太好。她便閉了嘴，淡淡一聲：“哦。”
“你和她什麽關系！”書生警惕地看著許舒寧，問道。
“我是她兄長。”許舒寧很快應答。
書生們面面相覷：“你是她兄長？那你更不該攔我們了，你妹妹毆打祖母，很不像話！”
許舒寧皺緊了眉，他祖母早沒了，談何毆打祖母，唯一的可能就是……
“李熙，你打你祖母了？”
許舒寧肯定不會這樣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下意識覺得李熙竟然真能做出這種事兒！
李熙：“……”
李熙很無語：“許舒寧，我哪有祖母。”
許舒寧一想也是：“我們兄妹沒有祖母，你們找錯人了吧！”
“怎麽可能，那剛剛那老婆婆是？剛才真有個老婆婆，若你們不信可找其他圍觀者一問。”書生不可置信，可轉眼一看，卻見圍觀都散得差不多了。
李熙見許舒寧一頭霧水，對許舒寧解釋道：“我在街上走著，一老婆婆忽然揪住我耳朵說我是她孫女要帶我回家，我不肯她就躺地上打滾兒，我忍不住給了她一腳，這兩個人就說什麽我不忠不孝要帶我去報官。”
許舒寧一聽就明白了，他都明白了，可眼前這兩個不明白嗎？許舒寧疑惑道：“你們沒看出來那是個人販子嗎？”
兩位書生一楞：“人販子？”
許舒寧一看二人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們當真沒看出來，許舒靜寧便看向李熙：“你沒解釋？”
李熙一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老婆子都指著他們鼻子罵了都罵不醒，我想著他們應該也聽不懂我講話。”
“你！”兩書生又被氣得夠嗆。
許舒寧無奈扶額：“抱歉，我家妹妹不太會說話。”
相比李熙，許舒寧可以說是進退有度，文人氣質顯著，那兩個書生一見許舒寧行禮，忙回了一禮：“哪裏哪裏，是我等迂腐，糟了賊人的道，抱歉抱歉。”
許舒寧禮貌一笑：“二位仗義直言是好心，不過是糟了歹人蒙騙，好心辦了壞事，不是二位的錯。”
“多謝兄臺體諒。”
這番話說下來，兩個書生心裏的氣兒也順了不少。
拜別兩位書生，許舒寧才看向李熙，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熙，關切道：“沒事兒吧？”
“沒事。”
等李熙回答完後他那副儒雅模樣瞬間卸去，多了幾分生氣，一把揪住李熙的耳朵，道：“李熙！你沒事兒，我卻很生氣！我叫你回家吃晚飯，你以為是第二天晚上才吃飯嗎？如果我讓你早點回來，你是不是準備第三天早上回來？”
“還有，我那晚是不是就和你說過了，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今日就險些遇上人販子，人販子和人牙子還不一樣，那些人窮兇極惡，什麽都做得出來，你這次運氣好，那下一次呢？”
許舒寧很生氣也很後怕，李熙一夜未歸，她那樣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萬一被人拐跑怎麽辦！許舒寧已然忘記李熙的本事，心中只有對她的擔心。
李熙只是望著許舒寧，聽他生氣，發牢騷，發完後才道：“許舒寧，疼。”
“疼？這算什麽疼，等遇見了事兒你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疼！”許舒寧雖然仍舊怒氣沖沖，但卻下意識松開了揪著李熙耳朵的手，說完後又看向李熙的耳朵，見通紅一片，他看向李熙的臉，李熙的臉上雖然一貫平靜，但她卻伸手揉了揉耳朵，許舒寧心下稍微有些心虛：“真疼啊？”
李熙望著許舒寧：“現在好很多了。”
說著李熙看向許舒寧，她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眼下青黑一片，臉上不經意間漏出的倦容，想來昨夜他沒有睡好。
昨夜？
李熙：！
李熙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我昨夜忘記什麽了。許舒寧，我忘記我要早點回家了。”
許舒寧嘴角一抽，顯得有幾分無語：“李熙，我第一句話就說了！還有，除了你，天下沒有人會忘記回家！”
李熙知道許舒寧很擔心她，想了想，鄭重幾分：“許舒寧，我以前沒家，現在不習慣，以後會記得的。”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加堅定：“我一定會記得的。”
對上李熙認真的眼神，許舒寧還能說什麽，他微微嘆息，不過這聲嘆息與其說是嘆息，不如說是他心裏松了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李熙的腦袋，語氣漸漸軟和下來：“你沒事兒真好。下次去哪兒和我說一聲，我會同意的。我真的很擔心你，李熙。”
許舒寧是真的把李熙當成妹妹了。
李熙忙點頭：“許舒寧，你不要生氣。下次我再去找劉康會告訴你的，我也會早點回家。”
嗯。妹妹總算有點長進了。
等等，劉康？
怎麽又是劉康！
好啊！這個殺千刀的人牙子！不僅賣了李熙還騙她賣身錢，最後還讓她一個孩子夜不歸宿！可恨！
許舒寧這回屬實是對劉康恨得牙癢癢。
許舒寧磨牙道：“以後少和劉康玩！”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李熙偏頭有些疑惑：“許舒寧，劉康是個好人。”
那劉康不知做了什麽竟讓李熙深信不疑，一定有著極高的騙術，要是讓他許舒寧抓到一定送去官府！
許舒寧皮笑肉不笑：“行，我知道了，好人嘛。”
李熙總覺得許舒寧有點陰陽怪氣的，他不喜歡劉康嗎？可是這是許舒寧誒，他和劉康素未謀面，他不會這樣的。
李熙堅信，順便把那些不對勁拋之腦後。
李熙走後，站在旭芳閣前的少年郎還楞楞望著她的背影。
“臨煦，在看什麽？”方起征從旭芳閣內出來就看見門外的方臨煦在發呆，他好奇瞧了一眼，只瞧見兩個孩子的背影。
“怎麽了，二人有異？”
方臨煦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那小女孩很聰明。要是換了我到了那個境地，做得沒她好。”
方起征笑道：“既然你覺得她聰明，那就多學她，臨煦，這世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聰明，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就比如這裏的青樓女子一般，雖總有人瞧其不起，但若有人能挖出她們曾入耳入心的秘密，也是一大利器。”
方臨煦點頭：“父親，我知道了。”
“可惜為父暫時挖不出來，咱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是！”
回答之後，方臨煦看了眼旭芳閣的牌後，又看了那女孩拐過角落的背影，記下了她的名字。
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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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李熙思索之時，一只滿是老繭的手猛然伸過來一把就捉住了她的耳朵，她頓時感覺到一陣用力，揪得她耳根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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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後頭哭嚎起來，目光是不是瞥兩眼李熙，瞥兩眼周遭的人們，似觀察周圍人的反應。
老婆子從這女娃子進入街道就盯上了她。這女娃一臉汙泥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雖給自己買了些衣裳，但是衣裳皆是最便宜的款式，又是孤身一人，買完後蹲在角落不知道幹什麽，估計是沒地兒去，指不定是外頭討巧進來的流民，老婆子一想，這是撞到她眼前來的買賣，她不賣總有人賣，還不如讓她補貼補貼家用！
老婆子一想，嘴角就忍不住翹起，她可是真是好運！
哭嚎聲卻更大了起來，手上更是用了勁逮著李熙走，不知道要帶她去哪兒，但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
李熙餘光瞥見揪著她不放的老婆子，約莫四五十的模樣，滿臉皺紋，哭嚎起來全然不顧臉面，時不時還擦擦無中生有的眼淚。
李熙冷眼看著她演戲，只是在她強行要帶走自己時伸手一推老婆子，避得她遠遠的，語氣冷漠：“我不認識你。”
老婆子沒想到這丫頭力氣這麽大，竟然當場被推倒在地“哎喲”一聲，不過她轉眼就又生一計，順勢當場打起滾來，哭聲更大了：“孫女兒啊，沒想到你還記恨我呢，曾經我是想賣了你，可是現在我已經悔過了，孫女兒啊，你就原諒老婆子一次吧，老婆子只想跟你好好的過回日子啊！”
老婆子擠出兩滴眼淚，淚汪汪的望著李熙，眼中皆是誠懇。
被吸引過來的看客們看了都不忍心，忙替老婆子勸說李熙道：“親人之間哪還有什麽仇，而且你們家中就你二人了，你就原諒你祖母，與她互相扶持不好嗎？”
“小妹妹，我看你祖母也是真心悔過，你就原諒你祖母吧！”
“就是就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地上祈求你原諒，你何必這樣狠心，若你爹娘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你們親人疏離至此吧！”
圍觀者越來越多，你一句我一句替那人牙子說起話來。
李熙倒是明白了，以前那些人都得坑蒙拐騙的才能把人拐走，這個人倒好了，直接強搶，還是有計謀的強搶。
但是老婆子這番故作姿態下來，許多人當真信了，一個個都叫李熙跟她回去，原諒她從前的錯誤。
而老婆子伸手抓緊李熙的手，帶著哭腔哀求：“你就跟我回家吧！”
李熙瞧見老婆子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嘴角下意識要揚起笑來，不過被她下意識又壓了下去。
這個人如此嫻熟，如此有信心，當場就嚷嚷起來嚷得眾人皆知，看來是深谙此道，也不知道多少孩子因此百口莫辯，只能生生被她這樣抓去。
李熙想到這裏，看著那老婆子緊抓著自己手的手，眼神沈了下去，帶起一片冷意。
對付這樣的人，李熙一向少說，多做。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老婆子，眼神很冷靜，那張被血沾滿又被灰覆蓋住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老婆子緊盯著李熙，反而被她的眼神看得瘆人。
這女娃子的眼睛，好像不對勁？
老婆子正想著，就見那女娃子擡起了腳，老婆子以為她要跑，手抓得更緊，她又準備嚷嚷起來，流程她都熟悉，這回該嚷什麽她也熟悉得很。
可是沒想到女娃子竟然一腳踢了過來，老婆子老眼一震，女娃子纖細得跟她手臂一樣粗的小腿狠狠踢中她的腹部，讓她整個人隨之翻起，一股劇痛從腹部深深紮入她心裏，痛得她在地上打滾：“哎喲哎喲，好痛，痛死我了，哎喲誒！”
旁邊的看客們都驚呆了，他們完全沒想到這個臟兮兮瘦小小的女孩竟然會這麽做，先是楞一秒，隨後便是怒氣沖沖瞪向李熙，仿佛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賊。
“孽畜！你竟敢傷害你祖母！”
“你這個不忠不孝的家夥，你爹娘在九泉之下都無法安息！”
李熙看向說話那兩人，皆是一身青衣書生帽，聲音冷冷清清：“有本事就報官，沒本事就閉嘴。”
她說完伸腳踩在那老婆子身上，明明平靜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狂傲不屑至極。
這話氣得那兩個書生怒火更勝：“報官就報官！你這欺辱長輩的惡徒，在我朝可是罪大惡極！”
李熙淡淡點頭，故意激道：“去吧，不去還讀什麽聖賢書，不如拿書去餵狗。”
李熙不怕報官，但有個人怕啊。
只見那痛得打滾兒的老婆子聽到報官二人瞬間坐了起來：“不！不能報官！”
書生腳步一頓，恨鐵不成鋼道：“老婆婆，哪怕她是您的孫女，您也不能慣著這等惡徒啊！她才幾歲就敢毆打於你，再長幾歲豈不就會殺人放火？不行，我得去報官！”
李熙也覺得很有道理，順勢點頭：“報吧，放心，我身高不夠坐不了牢，頂多教訓一下。”
老婆子一張臉皺成了苦瓜樣：“不用真不用！我帶她回去教訓教訓就好了！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她的！真的！”
這女娃子是坐不了牢，她得坐牢啊！
她壓根不是這女娃子的祖母，她是個人販子啊！
書生聞言猶豫了一下：“那好……”
卻聽李熙道：“震驚，稚女欺辱六旬老人，書生當即說好，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書生還未消減的怒氣重新被點燃：“不行！老婆婆，別護著這種孽畜，報官！必須得報官！”
李熙滿意道：“這才對。”
老婆子都要哭了，對對對，對個頭啊對！
“這女娃子太囂張了！兄臺，我和你一起去報官！”
“好！老婆婆你稍等片刻，我們去去就來！”
老婆子眼見勢頭不對，連忙利落的站起來，先是指著書生鼻子罵道：“報報報，報你個頭啊報！書沒讀進去，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還有你！今兒遇見你算老娘倒黴，別讓我再看見你！”
“哼！”
她趁大夥兒都沒反應過來便一溜煙兒跑了。
有人楞楞望著，忍不住咂舌：“六旬老人健步如飛啊！”
李熙翻了個白眼。
蠢貨。
見老婆子離去，有些人還摸不著頭腦，有的人卻看出了門道早早散去。而李熙仿佛拍走晦氣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隨後往反方向去。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竟還有人攔她，她擡頭一看原來是方才那倆書生擋了過來，不依不饒道：“你跑什麽，跟我們去見官！”
李熙有些疑惑，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們去見官？”
“你毆打祖母，罪無可恕。”書生怒容不減。
李熙打量了二人，眼中都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八歲女孩說的話都怕他們聽不懂。她索性不說了直接從他們身邊路過，這種人，跟他們多說一句都嫌麻煩。
“站住！剛剛你辱我們讀書人至此，真要見官難道你就怕了嗎？”兩個書生齊聲問道。
“讀書人？”
李熙看向二人，語氣毫不留情：“是你們，不是讀書人，不要侮辱許舒寧。”
“你！”書生怒不可遏。
“你們要做什麽！”熟悉的聲音呵斥過來。
李熙轉眼看去，眼睛微微驚訝。
還真是說許舒寧許舒寧就到。
許舒寧沒想到在這裏找見李熙，他忍不住高興，蒼白的臉上洋溢出笑，可那笑容在看見那兩個男子時凝固了。
他來不及想他們是誰，直接沖過去擋在李熙前面，警惕的目光直視二人：“離李熙遠點！”
稍高的影子投下來罩住她整個人，李熙再也看不見遠處那兩個找茬的書生，只能看見許舒寧的背影。
她不需要許舒寧幫助，但他幫她，她卻是高興的。
她彎了彎眉眼，忽視周圍的一切，對他說她想說的話，“許舒寧，早上好。”
許舒寧卻沒有李熙想象中那樣和善，他餘光掃過來，不善地盯了李熙一眼，壓低了聲音：“李熙，別嬉皮笑臉，你的帳我等會兒跟你算！”
李熙眨了眨眼睛，看來說錯話了，許舒寧早上不太好。她便閉了嘴，淡淡一聲：“哦。”
“你和她什麽關系！”書生警惕地看著許舒寧，問道。
“我是她兄長。”許舒寧很快應答。
書生們面面相覷：“你是她兄長？那你更不該攔我們了，你妹妹毆打祖母，很不像話！”
許舒寧皺緊了眉，他祖母早沒了，談何毆打祖母，唯一的可能就是……
“李熙，你打你祖母了？”
許舒寧肯定不會這樣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下意識覺得李熙竟然真能做出這種事兒！
李熙：“……”
李熙很無語：“許舒寧，我哪有祖母。”
許舒寧一想也是：“我們兄妹沒有祖母，你們找錯人了吧！”
“怎麽可能，那剛剛那老婆婆是？剛才真有個老婆婆，若你們不信可找其他圍觀者一問。”書生不可置信，可轉眼一看，卻見圍觀都散得差不多了。
李熙見許舒寧一頭霧水，對許舒寧解釋道：“我在街上走著，一老婆婆忽然揪住我耳朵說我是她孫女要帶我回家，我不肯她就躺地上打滾兒，我忍不住給了她一腳，這兩個人就說什麽我不忠不孝要帶我去報官。”
許舒寧一聽就明白了，他都明白了，可眼前這兩個不明白嗎？許舒寧疑惑道：“你們沒看出來那是個人販子嗎？”
兩位書生一楞：“人販子？”
許舒寧一看二人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們當真沒看出來，許舒靜寧便看向李熙：“你沒解釋？”
李熙一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老婆子都指著他們鼻子罵了都罵不醒，我想著他們應該也聽不懂我講話。”
“你！”兩書生又被氣得夠嗆。
許舒寧無奈扶額：“抱歉，我家妹妹不太會說話。”
相比李熙，許舒寧可以說是進退有度，文人氣質顯著，那兩個書生一見許舒寧行禮，忙回了一禮：“哪裏哪裏，是我等迂腐，糟了賊人的道，抱歉抱歉。”
許舒寧禮貌一笑：“二位仗義直言是好心，不過是糟了歹人蒙騙，好心辦了壞事，不是二位的錯。”
“多謝兄臺體諒。”
這番話說下來，兩個書生心裏的氣兒也順了不少。
拜別兩位書生，許舒寧才看向李熙，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熙，關切道：“沒事兒吧？”
“沒事。”
等李熙回答完後他那副儒雅模樣瞬間卸去，多了幾分生氣，一把揪住李熙的耳朵，道：“李熙！你沒事兒，我卻很生氣！我叫你回家吃晚飯，你以為是第二天晚上才吃飯嗎？如果我讓你早點回來，你是不是準備第三天早上回來？”
“還有，我那晚是不是就和你說過了，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今日就險些遇上人販子，人販子和人牙子還不一樣，那些人窮兇極惡，什麽都做得出來，你這次運氣好，那下一次呢？”
許舒寧很生氣也很後怕，李熙一夜未歸，她那樣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萬一被人拐跑怎麽辦！許舒寧已然忘記李熙的本事，心中只有對她的擔心。
李熙只是望著許舒寧，聽他生氣，發牢騷，發完後才道：“許舒寧，疼。”
“疼？這算什麽疼，等遇見了事兒你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疼！”許舒寧雖然仍舊怒氣沖沖，但卻下意識松開了揪著李熙耳朵的手，說完後又看向李熙的耳朵，見通紅一片，他看向李熙的臉，李熙的臉上雖然一貫平靜，但她卻伸手揉了揉耳朵，許舒寧心下稍微有些心虛：“真疼啊？”
李熙望著許舒寧：“現在好很多了。”
說著李熙看向許舒寧，她仔細一瞧才發現他眼下青黑一片，臉上不經意間漏出的倦容，想來昨夜他沒有睡好。
昨夜？
李熙：！
李熙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我昨夜忘記什麽了。許舒寧，我忘記我要早點回家了。”
許舒寧嘴角一抽，顯得有幾分無語：“李熙，我第一句話就說了！還有，除了你，天下沒有人會忘記回家！”
李熙知道許舒寧很擔心她，想了想，鄭重幾分：“許舒寧，我以前沒家，現在不習慣，以後會記得的。”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加堅定：“我一定會記得的。”
對上李熙認真的眼神，許舒寧還能說什麽，他微微嘆息，不過這聲嘆息與其說是嘆息，不如說是他心裏松了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李熙的腦袋，語氣漸漸軟和下來：“你沒事兒真好。下次去哪兒和我說一聲，我會同意的。我真的很擔心你，李熙。”
許舒寧是真的把李熙當成妹妹了。
李熙忙點頭：“許舒寧，你不要生氣。下次我再去找劉康會告訴你的，我也會早點回家。”
嗯。妹妹總算有點長進了。
等等，劉康？
怎麽又是劉康！
好啊！這個殺千刀的人牙子！不僅賣了李熙還騙她賣身錢，最後還讓她一個孩子夜不歸宿！可恨！
許舒寧這回屬實是對劉康恨得牙癢癢。
許舒寧磨牙道：“以後少和劉康玩！”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李熙偏頭有些疑惑：“許舒寧，劉康是個好人。”
那劉康不知做了什麽竟讓李熙深信不疑，一定有著極高的騙術，要是讓他許舒寧抓到一定送去官府！
許舒寧皮笑肉不笑：“行，我知道了，好人嘛。”
李熙總覺得許舒寧有點陰陽怪氣的，他不喜歡劉康嗎？可是這是許舒寧誒，他和劉康素未謀面，他不會這樣的。
李熙堅信，順便把那些不對勁拋之腦後。
李熙走後，站在旭芳閣前的少年郎還楞楞望著她的背影。
“臨煦，在看什麽？”方起征從旭芳閣內出來就看見門外的方臨煦在發呆，他好奇瞧了一眼，只瞧見兩個孩子的背影。
“怎麽了，二人有異？”
方臨煦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那小女孩很聰明。要是換了我到了那個境地，做得沒她好。”
方起征笑道：“既然你覺得她聰明，那就多學她，臨煦，這世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聰明，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就比如這裏的青樓女子一般，雖總有人瞧其不起，但若有人能挖出她們曾入耳入心的秘密，也是一大利器。”
方臨煦點頭：“父親，我知道了。”
“可惜為父暫時挖不出來，咱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是！”
回答之後，方臨煦看了眼旭芳閣的牌後，又看了那女孩拐過角落的背影，記下了她的名字。
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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