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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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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青梅竹馬的亡夫

二人相視一笑,竟有些不可言說的默契。

劉康靠在墻上,仰起頭看向天空。

天上,白雲成團,晚霞漸近。

餘光,清風微拂,楊柳依依。

他捧著並不算沈甸甸的荷包,可心裏卻很踏實。

他好像也有夢想了。

“李熙,我要用四兩銀子把咱們送進更好的生活!”

李熙見他言辭懇切,目光堅定,一時覺得他與第一次見的那個賊眉鼠眼的劉康不像了,這一刻的他終於眉眼舒展開來,眼睛中再也不是一味的沈郁。

她看了眼劉康,仰起頭看向天空,回應他道:“先活下去,再更好的活下去。”

時間過得很慢,也過得很快。

二人靜靜看了天空好一會兒,直到紅霞染滿天際。

這一刻,他們達成了共識,要一起邁向成功的彼岸。

臨走前,劉康忽然叫住了李熙。

“事情我盡快去做,但如果有進展我該如何找你?你住在哪裏?”

李熙想起屋子裏的許舒寧,許舒寧是一個有秘密的人,他不會喜歡別人接觸他,而李熙和劉康的事情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更不能把許舒寧摻合進來。

於是李熙回道:“我住得和你不遠。不過許舒寧身體不好,你不能常來打攪。”

“許舒寧?”劉康正疑惑著,就聽李熙回道:“就是買下我那人,他叫許舒寧。”

竟然能直呼主子老爺的名字,看來那位許舒寧老爺很是隨和,也是,之前李熙就說過挺喜歡那位買家的。

想著劉康放下心來:“那我該如何找你?總不能看緣分吧?李熙,你不能這麽不靠譜兒吧。”說道後頭,劉康笑起來,頗有些打趣打的意味。

自然不能。

李熙想了想,轉著眼珠子在四周看了看,突然,像是看見什麽,她靈光一現,目光便定格在河邊的一棵柳樹上。

李熙擡手一指,目光帶了一眼劉康,帶動他眼神朝自己手指看去,才說道:“看見我指的那棵樹了嗎?就是橋邊右側第一棵柳樹。”

劉康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很快就看向李熙指的地方:“哪棵?噢,那棵啊,看見了。”

李熙說道:“如果事情有進展,你就往那樹上綁一根紅色的帶子,我看見了就會來找你。”

劉康問道:“什麽時候綁?”

李熙回答:“越早越好。”

“好!”劉康利落地答應下來。

*

晚霞緩緩落下,夜幕漸漸填補雲稍。

月亮高高升起,灑下一片銀輝,與月光相接續的是高高掛起的紅燈籠,將呂縣整個拉入光亮之中。

即便光明,但是呂縣的夜晚卻並不熱鬧,裊裊炊煙逐漸散去之後世界便陷入了沈寂之中。

每一處小院兒都關緊了院子大門,似乎百姓們都選擇隔離塵世的喧囂,進入溫馨的夢鄉。

踏、踏、踏……

漸漸地,只剩下李熙踩在青磚之上越行越遠的聲響。

踏踏踏……

李熙耳朵一動。

這裏……多了一個腳步聲?

很快,李熙反應過來。

有人跟著她?

她腳步突然放慢了許多。

那緊跟而來的腳步聲便更近了。

李熙餘光撇向一旁,若有人跟來,那便會在光亮下投下影子,可是此時腳步聲更近了,身後卻沒有影子落下來。

她又刻意放慢了腳步,將步子邁得更小,只是手已經默默地伸向背後,握住了能傷人的利器。

忽然——

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從身後扭曲襲來,仿佛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李熙頓住了腳步。

她臉色凝重。

下一刻,她便感覺到自己一邊的肩膀變得沈甸甸的,緊接著便是刺骨的寒意透過肩膀滲了下去,直穿入她的心臟,讓她心下意識跟著一顫。

她拿不準現在的情況沒有動,只是眼珠子從下往右一轉,將餘光定格到自己一側肩膀。在光亮下,她才看清搭在她肩膀上的竟一只病態慘白的右手。

那只病態慘白的手骨節分明,很是枯瘦。而且,那只手從手指到手心都散發著濃郁的寒氣,仿佛被冰淬到了骨子裏似的。

而那只手的主人……

不明。

李熙眼睛轉過來,目視前方,她依舊沒有動也沒有呼救,就好像此刻的她不是人而是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像,所以不知道何為害怕。

李熙在等他說話,他也在等李熙說話。

但現在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便一時變得僵持不下。

過了一會兒,李熙忽然感覺一道影子罩了下來,很快,她感覺到自己脖頸處噴來一股黏膩的溫熱的呼吸,隨後就聽見一道被刻意壓低過的聲音響起:“小姑娘,有沒有人告訴你,晚上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李熙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緊。

她沒有立刻回應,因為她下意識想到:這個距離,轉身破喉會很容易。

機會已經給她了,中不中用就看她自己了!

李熙瞇起眼睛,正準備轉身破他的喉。

但她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她身後那人忽然笑起來。

李熙拔出匕首,卻發現匕首居然拔不出來!

李熙正驚訝著,就感覺到那只冰涼的手一半握住了她的手背,而另一半……

李熙感受不到,但是能從他手指的方向猜出,他手指另一半壓住了她的匕首。

李熙猛然想起自己沒有想起的一些細節,人有兩只手。

她是。

他也是。

那人聲音如深潭之水,低沈冰冷:“你以為我看不見你背後那只手嗎?”

李熙眼中寒意漸漸凝聚在一起。

她李熙,從不放棄。

紅燈籠被風吹得轉悠,那昏黃的光亮將燈籠周圍染得漸紅,甚至好像光都有些變紅了似的。

光亮下她眼眸垂下去,忽閃忽閃鴉羽在她臉上落下陰翳,無人看見,她一向平淡的嘴角竟穩穩勾起,眼中寒意洶湧,可底下時不時翻湧出來的是戰意。

“你的手能壓住我的手,你的腿能壓住我的腿嗎?”

李熙的聲音響起,身後那人一楞,似乎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可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李熙迅速下蹲,貼著地,一記橫掃直沖那人下盤。

“什麽!”那人臉色一變,連忙往後退,李熙卻直接握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後手指收緊。

她眼神一利,一帶一拽,將他整個人挑起來,過肩一摔!

那人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就從能看見天空變成臉正正直沖地下,這一下摔實了,肯定破相。

於是,他忙喊道:“等等等等,咳咳咳咳……”說著說著竟劇烈的咳嗽起來,十分不講道理。

李熙有些無語。

她當即手腕一停,朝那人落地方向伸出雙手,半蹲著接住了他。

李熙嘆了口氣:“許舒寧,身體不好就不要出來找死。”

許舒寧兩條腿都軟了,他臉色慘白地看向李熙,可李熙眼中卻沒有一絲意外:“你早就知道是我?”

李熙點了點頭。

“憑什麽?”許舒寧不可置信。

李熙的目光便看向自己接住許舒寧的手,她寬大的衣袖正巧落到臂彎處,露出她枯瘦如柴的手臂。

李熙緩緩將他放下,說道:“像我們這樣的人,瘦成這樣不可能這麽白的。你的手又那樣白皙柔軟,沒有老繭,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而且許舒寧,你的手那樣冰,一摸就知道是個血液不流通的病患。以上三點可以說明,你只能是許舒寧。”

許舒寧的臉一陣青一陣紅:“這麽說,你看我演了這麽久?”

李熙點了點頭。

他不僅被小丫頭發現還給人抱起來了?

許舒寧臉一下子騰地紅了。

丟人,真是丟人!

“許舒寧,晚上少出門,你這樣容易被拐走。”李熙偏頭叮囑了一句。

許舒寧一聽,不甘心地嘀咕道:“我原本不出的,但是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我怎麽放心。”

李熙聞言,眼中越發疑惑:“你是為了我?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叫住我,偏要嚇我?”

許舒寧嘆了口氣:“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原本想叫你的。可是又想起你一出門就是一天,晚上才回家,這麽危險。於是我就想嚇嚇你,讓你以後提高警惕,盡量晚上不要在外面。哪知道你花樣那麽多,力氣還那麽大!李熙,你是不是天生神力啊,還是說,你學過武?”

李熙一怔,她著實沒想到許舒寧竟然是這個理由。

她心裏五味雜陳。

她抿了抿唇,回避了許舒寧的眼神,邊走邊道:“那是你不好好吃飯,太輕了。”

說著她就率先邁動步子,往家方向走去。

許舒寧拍了拍身上的灰,見李熙動了腳步,他忙跟上去,不承認道:“那是你手勁太大!你出去看看,外面哪個八歲的孩子能扛起一個這麽高的壯漢!”

李熙瞥了眼許舒寧,“壯漢?就你?”

“我怎麽了?”許舒寧不服氣道。

李熙收回目光,嗤笑一聲:“你還沒我出生時候壓住我繈褓布的那塊石頭重。”

許舒寧的腳步被李熙那一句雲淡風輕的話打斷了。

他楞在原地,腳步一下子變得很沈重,可他眼中的李熙仍在走遠。

李熙的話如同驚濤駭浪猛染沖擊著他的內心,讓他心裏發顫。

“你、你在和我開玩笑吧?”

他臉色慘白,眼神直勾勾看著李熙消瘦的背影。

“什麽玩笑?”李熙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被……”

月光下,她獨自站在冷風之中,沒有轉身沒有擡頭。

許舒寧望著她小小的身影,竟說不出那句話。

他都說不出的話李熙自己卻能雲淡風輕的說出來。

李熙回頭看著他:“許舒寧,對不起,有件事我騙了你。”

許舒寧雙手手心一緊,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熙偏頭,看著許舒寧身後遠方的月亮,目光很平靜:“其實我知道我的溪是哪個溪。我在溪邊出生,一出生便被連著繈褓布扔在了溪水裏,我娘為了不讓我爬上來,還刻意壓了塊石頭在……”

許舒寧卷密的睫毛直顫,他近乎咬牙切齒:“別說了!”

李熙便聽話的住口。

對許舒寧而言,最後悔的是自己沒有答應娘親為他束發。因為他深刻知曉,他爹娘愛他,而他也愛他們,所以他後悔的是沒有將愛表達出來。

但李熙不是。

許舒寧望著李熙,她臉色清清冷冷,表情淡淡的,眼睛勾勒出了然。

他知道她活得很困難,但是卻不知道,她連出生都是不被認可的,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被人否定。

而她什麽都知道。

許舒寧的心如針紮一般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若換了他,他早就沒有活著的信念了。

但是李熙卻和他不一樣。

他忍不住問:“李熙,你活到現在靠的是什麽呢?”

李熙曾告訴劉康,她活到現在靠的是夢想,但其實更準確的是——

“未知的未來。”

許舒寧渾身一顫。

“許舒寧,所有人都要我死,但我想看見未來是什麽樣子。是長出鮮花的草地,還是被火燒盡的荒蕪?”

李熙的眼神平靜如大海,也廣闊如大海。

許舒寧被她眼中的風景吸引住了。

李熙解下腰間的東西,朝許舒寧一扔。

許舒寧伸手接住。

是幾包藥。

許舒寧聞了聞,又看見最上面墊著的是一張熟悉的藥方。

他腦海中靈光乍現,猶如猛然驚醒似的,語無倫次道:“你、你今天出門是、是為了給我買藥?你哪來的錢?”

李熙眼神依舊平靜:“許舒寧,吃了藥就好好活下去。”

一股暖意順著許舒寧地心窩湧向他全身。

他望著李熙的目光溫柔下來。

是了,他還有親人。

他要活著,為死去的人報仇,為活著的人搭路!

月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猶如相依相偎。

寂靜中突顯出他們的聲音。

“李熙,你哪來的錢買藥呀?”

“從你包袱裏拿的,剩餘的錢都在這裏,還給你一分不少。”

“那你自己的銀子呢?”

“給劉康了。”

“什麽!又給劉康了!不是你四他六嗎?難道剩下四兩也給騙走了?呸!小孩子都騙,他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劉康人還不錯。”

“什麽不錯,你不要被賣了還幫他數錢!”許舒寧恨鐵不成鋼。

“……”

“不行,拐騙小孩,偏財騙身,一定要讓他坐牢,坐大牢!”許舒寧氣憤不已。

李熙:“……”

……

河對岸的劉康:“阿嚏!好像有人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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