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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男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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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男寵?

趙明曦踏進殿門時,玄色朝服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微涼的夜風。她擡手制止了林湘欲行的禮,聲音裏透著刻意放軟的溫和:“時辰這樣晚,勞林公久候了。”

“殿下折煞老臣了,”林湘躬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感慨,“老臣見殿下今日臨朝,頗有先帝風範。”

她在主位坐下,示意林湘落座,宮人無聲地退了出去,殿門合上,將秋夜的寒意隔絕在外。

“林公謬讚,”她指尖撫過案角冰涼的玉石紋路,“今日朝堂,本宮才算真正看清了些局面。只是——”她頓了頓,擡眼看向林湘,“父皇生前常讚李相忠心,怎會想到,李相竟會與本宮為難?莫非是本宮年輕,處事不妥,惹了他不快?”

話說得輕,落在殿內卻沈。

林湘沈默良久。燭火在他蒼老的臉上跳動,照出溝壑裏藏著的、經年的憂思。他忽然站起身,朝著趙明曦深深一揖:“殿下既問,老臣不敢不答。只是這話……說來怕要牽扯舊案。”

“林公請講。”

“此事,要從三年前說起。”林湘直起身,聲音低了下去,“罪臣蘇方明……是老臣故交。他獲罪流放那日,老臣曾去獄中探望。”

殿內燭火猛地一跳。

“他在獄中時,已是油盡燈枯,”林湘閉上眼,像是又看見了那日陰暗的牢房,“拼著最後一口氣,拉住老臣衣袖說李遠與第戎有勾結,證據就在藏書閣,要他大兒子蘇硯……去取呈給皇上。”話到此處,這位歷經兩朝的老臣喉頭哽咽,竟說不下去了。

趙明曦見他這副模樣,放了放心,若有所思道:“所以,蘇硯正是林禦史暗度陳倉所救。”

林湘聽到這話,猛地一擡頭,嘴唇開始微微發顫。

趙明曦起身,親自斟了盞熱茶遞過去,溫聲道:“林公不必驚慌,本宮知曉蘇硯,是因他後來又被李遠秘密抓捕,關入死牢。恰逢父皇病重,無人過問,李遠便判了他秋後問斬。”

林湘聽完,緊繃的身子驟然松弛,兩行老淚瞬間從眼角滾落,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他哽咽道:“公主明鑒!並非微臣有意包庇罪臣之後,實在是蘇方明一生清正,忠心報國,此案純屬冤屈!如今故人已在蠻荒之地含恨而終,他的長子臣當年雖拼死救下,卻未能護得周全,讓他散落民間、顛沛流離,臣心中早已愧疚萬分!不曾想他終究還是落入李相魔爪,臣懇請公主與皇上開恩,赦他一死啊!”說罷,便要撩袍下跪叩首。

“林公不可!”趙明曦見狀急忙起身阻攔,她最見不得這般鞠躬盡瘁的老臣給自己行此大禮。聽聞這番肺腑之言,她心中對林湘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徹底放下心防,誠懇道:“您是我大衛的開國元勳,自父皇起兵打江山時便追隨左右,出生入死、功勳卓著,我怎會不信您?私下無人之時,您不必如此多禮,論輩分,我該稱您一聲叔伯才是。況且,蘇硯之事你也不必再掛心。我也是剛得知他被捉拿,已然將他從死牢救出,此刻正安置在玲瓏殿,請了太醫全力醫治。”

林湘用寬大的袖子抹了抹眼淚,道:“微臣謝過公主!公主能拿出如此多的真心實意對待老臣,臣也自當為公主和皇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只是不知如若被人知曉公主赦免了蘇硯,公主該如何作解釋?”

“我自有定奪,”趙明曦對著林湘微微一笑,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林公再給我講講朝堂上的事吧,明曦受教了。”

兩人在紫宸殿促膝長談。

待趙明曦回玲瓏殿時已是子時,見偏房亮著蠟燭,知道蘇硯是被安置在偏房。

不知道他醒了沒,身子有沒有好轉。剛剛摸他額頭,是很嚴重的高熱。趙明曦想著,便還是推開了偏房的門,走到榻前一看,蘇硯仍然是雙目緊閉,不過換上了幹凈的衣服,顯得臉色好了些,眉頭也舒展開了。

方才在死牢太暗,都沒能把此人看仔細。這麽湊近一看,蘇硯長相可謂相當不錯。

褪去囚服的狼狽,換上一身素色中衣,更襯得他膚色瓷白,只是那瓷白裏還透著幾分病氣的潮紅。長發松松散在枕上,墨色發絲襯得頸側肌膚愈發細膩,幾縷碎發貼在鬢角,添了幾分脆弱的倦意。眉峰清雋,順著眉骨蜿蜒而下,落得恰到好處;鼻梁高挺,勾勒出清瘦卻不失俊朗的輪廓;唇瓣依舊有些幹裂,卻比在牢中時多了一絲血色,微微抿著,像含著幾分未醒的執拗。

便是這般病弱昏睡的模樣,也難掩骨子裏那份溫潤如玉的書卷氣,仿佛不是剛從死牢裏撿回來的罪臣,而是誰家養在深閨的清貴公子,只是偶感風寒,正安然休憩。

趙明曦看得微怔,指尖下意識地懸在他臉頰旁,卻終究沒有落下,只低聲吩咐守在一旁的侍女:“今夜值我夜班的宮女分來偏房吧,如若他醒來有事,便來知會我。”說罷站起身,這才發覺自己有些疲憊之意,想著明日還要早朝,便疲憊更甚,立即把蘇硯落下,回正殿補覺了。

“定是太久沒碰過男人了。”趙明曦心頭暗忖,強行給方才被那抹清雋色容勾走的神思,找了個牽強至極的借口。

身後的春桃忍著笑,肩頭微微發顫——什麽太久沒碰,她家公主殿下,分明是從未近過男子分毫。

蘇硯是被檐外雀鳴喚醒的。

睜開眼時,他望著雕花描金的床頂,月白的紗帳,帳角墜著的玉珠在晨風裏輕響……這一切陌生得像個夢。

這不是死牢裏那片暗沈的石壁,也沒有鐵銹與黴味混雜的惡臭。鼻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清氣,溫和得讓他有些恍惚。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酸軟,額頭的灼燙退了大半,卻還留著病後的倦。偏頭望去,窗外天光熹微,幾枝翠竹探進窗欞,綠得透亮。

他強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便牽扯到身上的舊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眉心下意識地蹙起。

“公子醒了?”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隨即,一個穿著青綠色宮裝的侍女端著水盆緩步進來,見他醒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忙上前攙扶:“公子慢些,太醫說您身子虧虛,得好生靜養。”

蘇硯看著她陌生的眉眼,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何處?”

“這裏是公主寢宮——玲瓏殿的偏房。”春桃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軟枕上,柔聲解釋,“昨夜是公主殿下將您從死牢接出來的,還特意請了太醫院的院判來為您診治,半夜子時還前來探望過呢。”

公主寢宮?

蘇硯一陣錯愕。當朝只有一位公主,是趙明曦無疑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這卑賤小卒怎能讓公主相助?

他垂下眸思忖片刻,想起昨夜隱約感受到陣陣冷香與落在自己額前的溫涼,意識到那正有可能是公主。只是自己那時幻生幻死,還以為在做夢。

“不知,如何稱呼姑娘?”他擡眸,溫聲問道。

“我是公主的貼身侍女,也是玲瓏殿的管事姑姑,公子喚我春桃便好,”春桃行了個禮,接著道,“公主一早就去上朝了,快晌午了,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蘇硯心頭不由一熱。昨夜她忙到子時,又連夜將他從死牢帶回府中,還親自安排太醫診治……竟連好好休息都來不及,便又去了宣政殿應對那些虎視眈眈的朝臣嗎?

只是……不知公主要他這一條賤命做什麽。

——————

宣政殿內,氣氛凝滯如冰,偌大殿堂靜得落針可聞,連朝臣們的呼吸都放得極輕。

李遠率先出列,躬身沈聲發問:“公主殿下,臣聽聞昨夜殿下從死牢赦免罪臣蘇硯,不知殿下此舉,用意何在?”

趙煜恒當即蹙眉,正要開口駁斥“公主行事何須你置喙”,卻被趙明曦輕擡手打斷。

她眸色冷淡,唇角勾起一抹譏誚,聲音清亮,傳遍殿中:“李丞相消息倒是靈通。本宮昨日閑來巡查死牢,見那蘇硯皮相清雋,合了本宮眼緣,便赦了他,收入寢宮做個面首罷了——怎麽?這事,丞相也要管?”

一語落地,殿內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蘇硯?可是罪臣蘇方明之子,那個蘇硯?”

“可不就是他!五年前一篇《弄潮賦》名動京華,是個難得的才子啊!”

“公主竟要將罪臣之子納入寢宮做男寵……這,這也太不合規矩了!”

“林禦史,您與蘇方明乃是故交,怕是也想不到,他這兒子竟落得這般境地吧?”身旁大臣湊到林湘身側,低聲議論。

林湘垂眸立著,一言不發。他實在猜不透趙明曦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般行徑無疑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而對蘇硯而言,這般折辱比一刀斬了他還要殘忍——以那孩子的傲骨,哪裏受得住這般輕賤。

李遠也萬萬沒料到趙明曦會如此直白坦蕩,一時竟語塞。他心裏清楚,蘇硯才學深厚,本是可塑之才,趙明曦偏給他安上個面首的名頭,分明是斷了他的仕途,讓他身敗名裂,再無出頭之日。

“這是本宮的私事,與朝堂無幹。”趙明曦語氣漫不經心,指尖輕叩玉帶,話鋒陡然一轉,“本宮知曉蘇方明獲罪,可蘇硯不過是父債子償,自身並無過錯。倒是丞相,執意要將他斬於死牢,還做得這般隱秘——想來為了抓他,費了不少氣力吧?莫非,丞相是舍不得‘割愛’?”

這話一出,殿內嘩然更甚。“李相何時找到蘇硯的?”

“竟還要秘密斬首?此事怎的聞所未聞?”

“一個罪臣之子,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議論聲裏藏著猜忌,人人都懂,一個蘇硯本掀不起風浪,可李遠這般秘密抓捕、急於滅口,反倒透著幾分貓膩。

李遠聽得心頭一沈,暗罵趙明曦刁鉆,竟暗戳戳給他扣了頂斷袖的帽子!可話已至此,他再反駁便是落人口實,只得按捺住怒意——橫豎蘇硯已被這般羞辱,以其傲骨,必不肯依附趙明曦,倒也無需再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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