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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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昱趕到醫院的時候，何燕英還在手術室的床上等他。
她的意識已經不甚清醒，卻依舊執拗的瞪著眼睛向上望著，渴求能再看兒子一眼。
黎洛洛半跪在何燕英的身邊，緊緊攥著她的右手，淚水模糊了視線，幾乎看不清床上的人還是那個她認知裏春光滿面的前婆婆。
看到姜昱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邁步進來，她捂住嘴角，終是哭出了聲。
姜昱受到震動一般回過神，疾步到了何燕英身旁，跪在地上，在她耳邊重重的叫了一聲：“媽。”
何燕英的眼珠轉了轉，似乎想要扭頭，只是動作受限，非常的緩慢。
“兒......”她嘴唇張了張，有口型卻無法出聲。
“嗯，媽，我過來了，兒子不孝。”
何燕英微弱的搖了一下頭部。
“我......不.....放心......”
姜昱讀著她的口型，強忍著不讓自己當場痛哭，他的臉像是被水洗過，雙目通紅似血，卻硬生生扯了一個笑容出來。
“媽，您放心吧，兒子一切都好，以後也會更好。”
何燕英想笑，可臉上的神經已經不受控制了，只有唇角動了動。
姜昱繼續在她耳邊念叨：“媽，謝謝您這輩子的照顧和陪伴，來生我還想給您做兒子，繼續咱們的母子緣分，兒子永遠愛您。”
何燕英是在姜昱的真情告慰和陪伴下去世的，沒有過多的痛苦，甚至隱隱含笑。
自打白布蓋上的那刻起，姜昱就再也沒流過眼淚，整個人都木木的，按部就班的處理著一切需要他處理的後續事宜。
黎洛洛看著他的樣子，心疼的都快要不能呼吸，幾次想和他說句話，臨近又無法開口，只有默默的跟在身邊，幫著他料理何燕英的後事。
下午，收到消息的袁夢和陳粟趕到了姜昱母親家，沒有過多的交流，就自然而然的幫著他們一同將何燕英的靈位擺設好，又制作了很多白色的小紙花。
關蕊是傍晚間到的，一身沈穩的黑色套裙，與她平日裏的風格大相徑庭。
姜昱家裏沒什麽親戚，他又沒想過要通知朋友過來，所以房間裏略顯冷清，要不是黎洛洛自作主張的叫了兩個朋友來，恐怕今晚為何燕英守靈的人就只剩下她和姜昱兩人了。
如今五個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守護著桌上的長明燈，何燕英的黑白照在燭光的映射下顯得更加蒼白，但她的笑容卻又那般滿足，好像在對世間的親人說著告別的話：我走了，你們好好保重吧。
姜昱半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猶如一只脫了線的木偶，從始至終都安靜的出奇，袁夢和關蕊給他慰問時也只禮貌的回了聲謝謝。
袁夢暗暗給黎洛洛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好好安慰下姜昱，她咬了咬唇角，未予回應。
不是她冷清冷意的不想要勸慰姜昱，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勸，自己的母親去的那樣突然，放在誰身上也是接受不了的，她心裏同樣的感覺難受，可和姜昱一比，她的難受的程度就是個笑話而已。
她還想到了自己給何燕英做兒媳婦的那幾年，要說這位婆婆的嘴巴是不饒人的，但她自己就做的全對嗎？不會撒嬌，不會親近，她就只一味的躲避著何燕英，就算見了面也不愛說話，也從未陪著老人家坐下來聊聊天。
怨過恨過，等人沒了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什麽都不值得，唯有能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方守信是在第二日的淩晨趕過來的，他進門就先給了姜昱一個擁抱，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黎洛洛遠遠的看著，看到姜昱的肩膀在輕輕顫抖，她的心裏才算是踏實了一些。
還好，他還會哭，會難過，有反應總比一直木呆呆的強，她真怕他會挺不過去。
接下來的入殮安葬都是他們幾個人一起陪著姜昱完成的，事務所來了些同事，老方也只讓他們在遠處看著，不要太過於靠近，因知道姜昱從不喜歡自己的生活被太多人關註，無論開心的還是傷心的，他一向自我消化，從不把私生活帶到單位。
安葬流程結束後，大家才各自啟程回家。
黎洛洛謝過了好友和方守信，送至他們一一上車離開，適才轉回頭去尋找仍在墓地裏發呆的姜昱。
“姜昱，我們也回去吧。”黎洛洛蹲下身子，看著坐在地上的姜昱，低聲說。
姜昱搖搖頭，“我再待會兒，你先走吧。”
說著他將兜裏的車鑰匙掏出來，放到黎洛洛手裏。
“開車回去，要慢一點開。”
黎洛洛低頭瞅了眼手心裏的鑰匙，那上面的鑰匙扣還是她買的，毛絨絨的棕色小熊，當初姜昱嫌太幼稚一直不肯用，是她強行才裝上的，沒想到離婚這麽久，他還沒換。
攏起手掌，她把小棕熊攥到了手心裏，身體一歪直接坐到地上了。
“我開不了車，還是等你送我吧。”
姜昱擡起頭，深深凝視她。
黎洛洛把玩著車鑰匙，也不與他對視，反而對著何燕英的墓碑說話：“阿姨您別嫌我煩，但我太笨了不認路，只能和您兒子一起在這裏待著了。”
聽到她的話，姜昱楞了半天，驟然想到了什麽，一下從地上站起來。
接著一把將她拽起，語氣不善，“起來，不知道地上涼麽，你是不是肚子又不疼了？！”
“我，我哪裏肚子疼了。”黎洛洛被姜昱突然的發作弄得一臉懵逼。
姜昱皺眉，“你這幾天不是應該到日子了嗎，又推遲了？”
……
——
何燕英去世一個月以後，袁夢的婚禮也將要來臨。
周末下午，姐妹三人約好去選伴娘禮服，卻是挑了很多家店都沒找到合適的，原因在於關蕊是生平第一次做伴娘，總想能表現的極盡完美，所以她不是嫌禮服醜就是土，試穿了十幾件都不滿意。
黎洛洛任由著她折騰，反正自己對這些不講究，全憑關蕊做主就好。
她們從下午一直逛到傍晚，腿都快斷了，關蕊還是興致勃勃的四處挑著。
趁著她選擇的當口，袁夢跑到店裏的休息沙發上坐下來，脫掉高跟鞋痛苦的舒展了幾下。
黎洛洛笑嘻嘻的坐到她旁邊，忍不住調侃，“累壞了吧？誰讓你臭美逛街穿高跟鞋。”
袁夢滿臉愁苦，抱怨道：“我哪兒知道那妮子這麽能逛，早知道我就自作主張給你們選好得了，就不應該給她發揮的機會。”
“後悔了吧？”
“嗯嗯，特後悔。”
說完倆人相視一笑。
過了會兒，袁夢穿起鞋子，低著頭狀似無意的問道：“最近姜昱怎麽樣？”
“還好吧。”黎洛洛垂下眼，微勾唇角，“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麽不好的，但我總覺得他有些變了。”
“變了？”袁夢一頓，皺眉看著她問。
“嗯，你知道他以前什麽樣的性格吧，還給過他非常精準的評價來著。”
黎洛洛擡眼，袁夢了然大悟。
“哦，小狼崽子。”
黎洛洛笑了下，“對，就是像頭狼一樣的，可現在他似乎脆弱了很多，整個人的感覺沈寂了，說話也沒有以前那麽咄咄逼人的。”
“你是說他母親的去世對他打擊太大了？”
“或許吧。”
許久的沈默，黎洛洛和袁夢默契的沒再說話。
袁夢的視線慢慢從好友臉上移開，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不覺咬了咬唇角。
“洛洛，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還有別的事。”
袁夢的聲音極低，可黎洛洛還是聽到了，她訝異對方的語氣，忙扭頭看了過去。
與此同時，關蕊穿著一件小禮服快樂的向她們奔過來。
“兩位姐姐，我選好了！”
黎洛洛和袁夢同時一怔，擡眼看過去，都由衷的笑出來。
她們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實在是太好了。”
伴娘禮服的事情得以順利完成，三個隨意選了家餐廳吃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陳粟來了，說要接上袁夢去看手辦禮，黎洛洛和關蕊雖然郁悶，但不得不把好閨蜜還給他。
關蕊氣呼呼的戳著盤子裏的土豆，撅嘴表示不滿。
“洛洛姐，你說夢姐結婚以後是不是就沒什麽時間陪我們了？”
“不會的。”
“你看她老公多粘人，怎麽就不會了？”關蕊說著繼續把土豆戳爛，像是在洩憤。
黎洛洛好笑的看著她，“你在自制土豆泥嗎？還是把它當成陳粟了？”
“哼。”
關蕊一聲輕哼，放下筷子，雙手抱臂。
“夢姐就是重色輕友。”
“餵~人家你夢姐可是陪咱們一下午了，你別小孩子心性。”黎洛洛拍拍關蕊的手臂，安慰她，“等小夢結完婚就好了，最近她安排婚禮又要上班，確實比較忙。”
關蕊嗤笑，火氣依然不減。
“洛洛姐，說實話，你確定她結完婚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我......”
黎洛洛語塞了，她放下安撫關蕊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對於關蕊的問題她回答不了，袁夢結婚是該祝福的，關蕊的不滿意她也可以理解，可她知道自己也是在強撐著不多過問，最近發生太多事情，她有些驚弓之鳥，甚至時常有種感覺，自己就快要失去這麽多年的好友了。
她總感覺袁夢有些話沒說，她不多問，是在等著對方主動說出來，但看樣子，關蕊似乎比她還要敏感。
作者有話要說： 廣告時間：
新文《肥冬瘦年》
歡樂的小故事
像是秋季裏的冰糖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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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她嘴唇張了張，有口型卻無法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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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燕英是在姜昱的真情告慰和陪伴下去世的，沒有過多的痛苦，甚至隱隱含笑。
自打白布蓋上的那刻起，姜昱就再也沒流過眼淚，整個人都木木的，按部就班的處理著一切需要他處理的後續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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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到消息的袁夢和陳粟趕到了姜昱母親家，沒有過多的交流，就自然而然的幫著他們一同將何燕英的靈位擺設好，又制作了很多白色的小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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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昱家裏沒什麽親戚，他又沒想過要通知朋友過來，所以房間裏略顯冷清，要不是黎洛洛自作主張的叫了兩個朋友來，恐怕今晚為何燕英守靈的人就只剩下她和姜昱兩人了。
如今五個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守護著桌上的長明燈，何燕英的黑白照在燭光的映射下顯得更加蒼白，但她的笑容卻又那般滿足，好像在對世間的親人說著告別的話：我走了，你們好好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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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夢暗暗給黎洛洛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好好安慰下姜昱，她咬了咬唇角，未予回應。
不是她冷清冷意的不想要勸慰姜昱，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勸，自己的母親去的那樣突然，放在誰身上也是接受不了的，她心裏同樣的感覺難受，可和姜昱一比，她的難受的程度就是個笑話而已。
她還想到了自己給何燕英做兒媳婦的那幾年，要說這位婆婆的嘴巴是不饒人的，但她自己就做的全對嗎？不會撒嬌，不會親近，她就只一味的躲避著何燕英，就算見了面也不愛說話，也從未陪著老人家坐下來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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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昱，我們也回去吧。”黎洛洛蹲下身子，看著坐在地上的姜昱，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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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哪裏肚子疼了。”黎洛洛被姜昱突然的發作弄得一臉懵逼。
姜昱皺眉，“你這幾天不是應該到日子了嗎，又推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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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燕英去世一個月以後，袁夢的婚禮也將要來臨。
周末下午，姐妹三人約好去選伴娘禮服，卻是挑了很多家店都沒找到合適的，原因在於關蕊是生平第一次做伴娘，總想能表現的極盡完美，所以她不是嫌禮服醜就是土，試穿了十幾件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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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從下午一直逛到傍晚，腿都快斷了，關蕊還是興致勃勃的四處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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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夢滿臉愁苦，抱怨道：“我哪兒知道那妮子這麽能逛，早知道我就自作主張給你們選好得了，就不應該給她發揮的機會。”
“後悔了吧？”
“嗯嗯，特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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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袁夢穿起鞋子，低著頭狀似無意的問道：“最近姜昱怎麽樣？”
“還好吧。”黎洛洛垂下眼，微勾唇角，“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麽不好的，但我總覺得他有些變了。”
“變了？”袁夢一頓，皺眉看著她問。
“嗯，你知道他以前什麽樣的性格吧，還給過他非常精準的評價來著。”
黎洛洛擡眼，袁夢了然大悟。
“哦，小狼崽子。”
黎洛洛笑了下，“對，就是像頭狼一樣的，可現在他似乎脆弱了很多，整個人的感覺沈寂了，說話也沒有以前那麽咄咄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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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的沈默，黎洛洛和袁夢默契的沒再說話。
袁夢的視線慢慢從好友臉上移開，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不覺咬了咬唇角。
“洛洛，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還有別的事。”
袁夢的聲音極低，可黎洛洛還是聽到了，她訝異對方的語氣，忙扭頭看了過去。
與此同時，關蕊穿著一件小禮服快樂的向她們奔過來。
“兩位姐姐，我選好了！”
黎洛洛和袁夢同時一怔，擡眼看過去，都由衷的笑出來。
她們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實在是太好了。”
伴娘禮服的事情得以順利完成，三個隨意選了家餐廳吃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陳粟來了，說要接上袁夢去看手辦禮，黎洛洛和關蕊雖然郁悶，但不得不把好閨蜜還給他。
關蕊氣呼呼的戳著盤子裏的土豆，撅嘴表示不滿。
“洛洛姐，你說夢姐結婚以後是不是就沒什麽時間陪我們了？”
“不會的。”
“你看她老公多粘人，怎麽就不會了？”關蕊說著繼續把土豆戳爛，像是在洩憤。
黎洛洛好笑的看著她，“你在自制土豆泥嗎？還是把它當成陳粟了？”
“哼。”
關蕊一聲輕哼，放下筷子，雙手抱臂。
“夢姐就是重色輕友。”
“餵~人家你夢姐可是陪咱們一下午了，你別小孩子心性。”黎洛洛拍拍關蕊的手臂，安慰她，“等小夢結完婚就好了，最近她安排婚禮又要上班，確實比較忙。”
關蕊嗤笑，火氣依然不減。
“洛洛姐，說實話，你確定她結完婚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我......”
黎洛洛語塞了，她放下安撫關蕊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對於關蕊的問題她回答不了，袁夢結婚是該祝福的，關蕊的不滿意她也可以理解，可她知道自己也是在強撐著不多過問，最近發生太多事情，她有些驚弓之鳥，甚至時常有種感覺，自己就快要失去這麽多年的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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